::: 山蝶蝴(短篇小说) :::

(泰)曼灵作 陈小民译


团区长接到县长大人指示云:不久,曼谷方面要派遗一个勘察队到北碧府通拍奔县宗通区来,进行一次科研项目。要他好好安排一些人员,协助处理专家们的日常生活及野外作业等问题。

团区长一接到这个指示,马上动员了他的手下和乡民们,做好接待客人的准备工作,还叮嘱大家在这期间,要尽可能避免搞那些这方人必不可少的赌博和酿私酒的非法勾当,并把凌乱的屋内外收拾一番,打扫干净。还补充说哪个人干得漂亮,说不定县长大人会高抬贵手,给予表扬和奖赏,少不了十铢,二十铢及洋酒、香烟、罐头或香肠之类的奖励呢。

往常,这儿不时有什么山林资源考察队,矿产资源考察队光临,待上几天,团区长总是来者不拒,热情周到的接待,体贴人微的照顾,客人们都赞不绝口。当然,团区长的每次接待工作的报应是可观的赏赐:洋酒、香烟、罐头或香肠之外,有时还加上闹钟、打火机、子弹、签名留念等等。

团区长可以说是一个接待贵宾的手,连来这一带打猎的男女洋人老外也对他的款待,大加赏识呢。因此,到这儿来的五八八门的所谓什么什么勘察队,狩猎队……总是络绎不绝,真是其门如市也。

却说,山林、矿藏勘察队及狩猎队上个月刚走不久,这个植物勘察队的人马浩浩荡荡接踵而至,他们与众不同,来头不凡,其豪华排场是以往的勘察队望尘莫及。为首的是一个潇洒壮实泰籍年轻人,口里老叼着那支烟斗。这些不速之客一进村,村童们闻风而至,队长见状,马上抓了一把硬币一士丁,二士丁,慷慨地分送给来围拢的手舞足蹈、雀跃欢呼的孩子们。

这伙人还有两名也相当年青的泰籍工作人员,和一名不懂泰语的高个子老外,另外,还有三名杠抬器材行李的挑夫,那几名所谓专家腰间都佩戴手枪,很神气哩。

团区长闻讯,跌跌撞撞地忙跑来搭讪周旋,虽然英语懂不了多少,可他依然跟那个老外比手划脚打得火热,像老朋友般的热情握手寒喧,邀请四位贵宾上楼歇息,端来家里储存的甜美冰凉雨水让客人解渴,又介绍自己唯一的儿子亚才,奉陪客人。

“我叫亚塞,”队长自我介绍:“他叫亚勇,那位叫吉地,这位洋人叫格林先生,我们都是植物厅的公务员,这个庞大的机构的创立,是为了与在美国的联合国的对口单位合作,开展有关开发,搜集,研究泰国的某些本植物项目。我们蒙县长大人的推荐,要求团区长您的合作,助一臂之力。”

“是,是,”区长唯唯诺诺,毕恭毕敬,涨红着脸说:“本人愿为各位效劳,县长大人他当然很了解我。曼谷来的公务员,不论是哪个部门,泰人或洋人,都一视同仁,不分彼此,我都尽力而为提供方便,这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不是吗?您瞧瞧,我得到少礼物,奖品。”他指着一个古旧的小木橱柜。

亚塞啧啧地赞叹不己,他以英语传达给那位蓝眼睛的老外听,使那个外国佬有点惊喜的,赶忙走上前去跟区长热烈握手,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精致的烟斗送给区长。

“格林先生说,他能造访富饶美丽的北碧府,又与您这位好客的区长认识,感到很荣幸,高兴极了,特将这支他心爱的烟斗相赠。”

区长受宠若惊,频频合十敬礼。他对这个勘察队,尤其是洋人的优厚的见面礼物,耿耿于怀,特邀他们到楼阁过夜,让那几个苦力挑夫住在楼下。

碰巧一伙村民猎得一头赤鹿,亚塞花了一百铢买了一腿,区长也在村里买办了一些菜肴,什么猪呀,鱼呀,火鸡呀,应有尽,那顿晚餐,让勘察队的先生们大快朵颐,酩酊大醉。

他们吃饱喝足后,亚塞悄悄对区长的儿子说:“小兄弟,咱就像自家人坦率地谈一谈吧……你们这儿有让我们快快乐乐地享受一个晚上的姑娘吗?明天我们就要启程远行哪。”

“嗨,难呀,先生,咱这儿的女子,都是恪守妇道的正经人……”“看你些什么傻话,年轻的妞子或寡妇都行,有老公有什么要紧,只要不太丑,就行啦……咱给她每晚的身价一百铢,至于你嘛,跑路的报酬也是一百铢,不赖吧。”听到一百铢的数字,亚才心动起来了,他附在亚塞耳畔说:“天哪,您一下子就要咱找四个女人,在这个小小山村,谈何容易呢。”

“洋大人他不兴这一套玩意儿,乡下姑娘也很害怕他们这些高头大马,只有我们这三个人需要,但我那两个同胞都醉得像两头死猪,就我能行呵,求求你,给我物色一个来呵,兄弟。”

“一个嘛,那倒是有点门路。”亚才支支吾吾地:“有一个叫良的女人,她十七岁就守寡至今,第一个丈夫在日本南进期间,被日本人打死,第二个丈夫违法犯科服刑,还关在牢里。眼下她是独守空房,寂寞难耐,渴望男人上她那儿作伴呵……但您得到她那儿去,她跟我老是死对头……”

“您舍得花一百铢在她身上吗?”

“嗨,有什么舍不得呢,我的百铢钞票有的是,你怕啥呀,要是她的服侍中我的意,五百,一千也舍得花……”

“那么,等一等,我去就来。”

亚才走下楼大约十五分后,喜形于色跑回来说:“完事啦,她要您一瓶洋酒,她嗜酒如命,一两盅下肚更有兴味嘛……哈,哈。”

“行,你就提一瓶洋酒和两个玻璃杯去,我陪她再喝几杯,愈醉愈开心,不是吗? ……”

亚才提酒令着亚塞朝近在咫尺的小茅屋走去,茅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虽暗犹明,灯光照在女主人脸上,使亚塞大吃一惊,嘿,在这深老林里,竟库存这么一个美人儿,真是不可思议,她那白皙的肌肤,红润的脸庞,丰满的胸脯,迷人的眼神,健美的体态,端正的仪表,远比曼谷红灯区涂脂抹粉的神女更性感,更标致,更亮丽,更有魅力,虽然有点粗犷,却更显出其独特的山野韵味,她那温存的,有点羞涩的邀请亚塞上楼的情态,使亚塞倾倒了。

陪亚塞他们闲聊片刻,亚才就告辞回家。

亚塞待在那间小茅屋里,跟这个妖娆少妇欢乐通宵,也醉了整个晚上。

翌晨,勘察队启程上路,亚塞对团区长说:“我们奉命到泰缅边境地区,去勘察收集珍贵的草本植物,以提炼合成西药……这样吧,就劳驾您走一赵,看那条路更好走,更方便些,最好是抄近路,我们得在预定的期间内,赶回联合国总部报到。”

区长也的确勤勤恳恳,鞠躬尽瘁,提供诸多方便,亲自带领这队人马,向巴革方向进发,拟爬过考卡山路,抵达缅甸境界,以便在那里完成勘察队他们的野外作业。

临出发前,亚塞悄悄对亚才说:“请转告良大姐,我要尽快回来,带她到曼谷去,我是爱上了她呀。”

按团区长拟定行程,天黑前,抵达滨沙怀村,并准备在那儿过夜。这伙人,走了一天山路,累得精疲力竭,倦怠不堪。

一宿无话。凌晨,当勘察队的四个成员还在梦乡里,被一阵嘈杂声吵醒,十名全副武装警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小茅屋,逮住这伙人。

团区长在睡梦中被吵醒,揉着惺忪睡眼,忙跑来看个究竟,当他知晓这是股案犯时,面如土色,魂不附体,仓促匆忙,踉踉跄跄跑去觐见警察局长。

“误会了吧,局长大人……”区长想证明这伙人,并不是什么毒犯或土匪强盗,他们是以洋人为首的勘察队哪……”

他的话被警察局长打断,局长拍着团区长的肩膀说:“这一班人不是什么公务人员,这个洋人他拐骗了英基甘地珠宝行的四百万铢的珠宝首饰巨款,据报纸披露,他们可能潜逃出境到缅甸去。这三个泰人受僱作案,假扮植物厅专家,蒙骗了您这个多情的区长,所谓冒充队长的亚塞迷恋着良姑娘,泄露了天机,他悄悄告诉良姑娘说,护送拐骗曼谷珠宝行的款项的洋人出境后,就马上回来娶她,去曼谷享乐,还答应送她几件首饰。可是他决没有想到良姑娘是亚才的情妇……我们摸清清况后,彻夜赶路,跟踪逭击……。”


译自1997年6月出版的第26期的泰文“书苑”文艺丛刊

本文第一次刊戴于1953年1月9日出版的“社那讪”一书


译者:泰华作家协会会员,与陈春陆合作出版单行本有:泰国克立‧巴莫的短篇小说集《断臂村》、《泰国中短篇小说两篇》、《泰国华文文学初探》、《海外华人传说故事选》编辑出版《陆留散文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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