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梭‧庭兰萍作 亿潮译

清明节将届，茉莉与往年一样的正筹备着祭祀先祖的祭品，她购买金纸银锭和色彩缤纷的彩纸，至于鸡鸭候的要拜祭之前一日才安顿，尢其不能缺少的朱葱饼，一如八月十五日中秋节的月饼一样。

朴总常奇异其妻子为何还保持着中国古老的风俗习惯，因这些俗习已日见没落，新一任人大多数不晓得那个月有什么节日。朴本身虽略有中国人的血统，可是其浓度却不如莉，因朴的父亲是泰国人，母亲是中泰混合血统的人，祖父是中国人，祖母是泰国人，因之朴的中国血统不如茉莉一样的其祖父母从汕头来的，只是父母亲在泰国出生，家里成员都会说潮州话，尢其茉莉的潮州话更为流利咬音又正确。

朴曾对茉莉说：

“我认为买了金纸银锭来烧掉，是一种破费。”

茉莉素知朴是个俭省的人，但不是吝啬的人，朴对一切开支是有据有理的人，可不是不讲理的人。

“我要求一件事，凡各种俗习拜祭祖先的费用由我包办，求你不要来管这桩事好吗？”茉莉请求。

朴默然不语，因茉莉从未做什么错事，虽购好多东西祭拜，并不是件事霍之事，祭拜之后全家可食用。因朴曾看到他好多朋友的妻子有的赌博，赌私彩和饮酒，可是茉莉并没有那种不良的嗜好。

茉莉曾对朴表白，她之保持中国传统风俗是因为阿公之故。也没有什么契约，是出自一片真心。茉莉绝不能忘记能有今天，有温暖的家庭，可敬的丈夫和可爱的子女，虽不怎么富有，却令她有着愉快的生活，爽适开怀的情趣，如果不是阿公茉莉也没读到学士的学位，她可能是个女贩或被父母迫与没有爱情的男人结婚，因之茉莉一生最感恩着阿公。

阿公有与他人不同之处是对男女都平等对待，因那年代大多数唐人都重男轻女，茉莉在孩子年代常听母亲叨唠：

“女子养大了就变成他家之人，只有赔本，养男孩好处多多。”

茉莉经常伤心暗哭，父母的重男轻女的偏爱哥哥和弟弟，而她却不受迎诺的一员，好得有阿公作靠山并经常鼓励她，她常常向阿公投诉被哥哥欺侮，还说女孩是家前的厕所，其时茉莉已是懂事的十二岁少女。

“阿公！人人都说有女儿如家前的厕所，这话当真吗？”

“不要听那些废话。”阿公常以潮州话与孙女沟通：“谁怎么说不要管他，可我这个孙女香如茉莉花，花朵一样的美丽。”

她的泰名和唐人名全是阿公所取的，因在她出生时恰是茉莉飘香的季节，阿公才命名为茉莉，也因她生来好本看才取唐人名为美丽，她满意这中泰文名，一直用到老。

当修完小学，母亲再不准她继续升学，虽她比哥哥的成绩优异和更努力学习，可母亲却坚持男孩子要继续深造，却要她帮助家庭杂务和做铺前生意，她只得向阿公哭诉争取，阿公气得向茉莉的父母责问：

“给美丽继续读下去，她又聪明又利落，常考得一二名。”

“女孩子再贤也是没用，将来嫁出去是人家的人，帮不了我们，所以我不准她升学。”母亲坚持己见。

“不要说帮我们，她过了门将来就没有来拜祭祖先了。”父亲附和。

茉莉真伤心，为什么过了门就属他家之人，父母对她总拒三阻四，小女孩直哭肿了双目，悲伤自己的运。

“你看！她对阿公多撒娇。”父亲说罢举手要打茉莉。

“够咯……”阿公阻止：“无论如何我要给美丽升学，只一个女儿家有多破费？如果你们不缴，阿公自己出资好啦。”阿公拼老命直努视着儿子及媳妇。

茉莉看见母亲以不满的眼光睨视着她，女孩升学的希望如愿。茉莉对阿公的敬爱和尊敬与日俱增，阿公教她做人得知恩图报。

放学回家，茉莉总泡茶给阿公，阿公常教孙女认识中文，男孙们都忽视中文，并常借故回避阿公。茉莉还得照顾铺前的生意，直至打烊关门之后，才有时间复习功课。

阿公那饱经沧海桑田岁月的人生，古今交错的丰富阅历，是茉莉取之不尽的智慧源泉。阿公自家乡过海来泰国谋生，他爱惜泰国如母地一样，老人家曾对茉莉说：

“美丽！妳在泰国出生算是好福气，且能享受着悠久又多姿多彩的两国间的优良传统和美好的文化。”

茉莉一贯很赞赏阿公的见识。并比喻本人是两条河流的人；在黄河广大的土地出生，在湄南河美丽的土地生活并寄托终身，阿公在血脉里给子孙们带来了两条传统相似并永恒融合的美丽河流。

除了在生活和书本上领悟了泰国的俗习和各季节外，无形中也读知了中国各个季节的风俗：如正月初一，美丽总得一套鲜美的新衣装，阿公得准备红包给子孙们，俾可买各心爱的东西，接下正月十五是元宵节，在茉莉的记忆里阿公买一尺高的糖狮来祭拜老爷，踏上二月有时是三月为清明节，父母带子孙们去扫墓，五月是诗人节肉粽，茉莉坐看母亲和邻人包粽球，有时也帮上一手直到熟练，往后是七月初七拜阿公婆，就如泰国的女神节，可现时已没落难遇了，拜祭阿婆可保佑全家平安如意，接着是七月十五即是七月半，茉莉的哥哥都数落着讨索甜果，到八月十五是中秋节，各家各户在门庭前陈列着多姿多彩的祭品，好似在竞赛一样，九月是食斋期，善男信女都穿戴白衣服到庙里食斋，十一月是冬节，茉莉就备了糯米粉做丸，就如泰国的丸甜汤一样。

接近大考期间，阿公时常患病，有时得急送医院，一日茉莉到医院探病，她剥柑给阿公，阿公吩咐孙女说：

“美丽！你千万不可忘记唐人的风俗习惯，要尽量履行唐人的优良文化，那些男人不可依靠。”

“阿公！你不用挂，孙女必定尊行无误。”茉莉坚定地应诺，并立志要照阿公的心意执行。

茉莉中学大考之后不久，阿公就撒手人寰，茉莉，并专心摺叠金纸银锭烧送给在另一世界的阿公使用，丧期过后茉莉感触到孤寂伶仃，再没有阿公指引教诲的日子，再没有阿公教中文的日子。她现时的中文程度只会写全家成员的名字和浅白的来往书信。

茉莉考入大学簿记系，很用心钻研，成绩斐然，还帮助料理家务，哥哥们清闲妹妹却杂务一身；每逢祭节茉莉就得筹备一切祭祀用品，不用母亲劳心，这一点可说帮了母亲不少的忙，母亲曾对父亲打开心话：

“好得阿丽能干帮了我不少烦事，那些男孩个个不可取。”

“将来我们不在，孩子们是否拜祭我们？”父亲对母亲发忧。

“一切听天由命，人死万事休。”母亲语气讪然。

茉莉第二年才与朴认识，朴是四年学生，他意识到茉莉是个向学的人，手工艺又利落，他遂追求茉莉，亲密情素滋生爱情，两个年青人步入恋爱阶段　。可茉莉双亲却不赞同这门亲事，因认为朴不是唐人后裔，父亲意欲将茉莉嫁给哒叻里一家做生意的亚舍，可茉莉顽抗到底。

大学毕业后，茉莉在一家公司任职年余才与朴结婚，她对一切风俗习惯还保持如旧，可母亲揶揄：

“怎样！女人嫁出就是他家之人。”

茉莉默然不语，可每逢主要祭节时她还回家探询母亲，并备了祭品往祭祀阿公，清明节茉莉还不忘备了甜咸朱葱饼前往，阿公嗜好咸味，因味道清嫩不感喉干。

茉莉的父亲患了癌病不治而终，那时茉莉产男孩只五个月，她回家参予第二次功德，母亲变得更静默寡言，人也老迈瘦弱，儿子和媳妇都不太关心母亲，孤寂的晚景多堪怜。蓬周六周日茉莉时间往慰询一次。不久母亲也撒手人间，其时茉莉的儿子已三岁了，且还怀第二胎，因风俗的禁忌，茉莉没参加过桥仪式。

如今儿子已十岁，女儿也七岁及一个四岁的小弟弟。茉莉还是阿公的美丽，保持着新一代人已不注重的旧有风俗。虽明知无法抗据新潮流的冲击，可茉莉还寄望孩子们。她经常将优良的风俗灌输给孩子们，一如阿公将美好传统授予给她一样。

茉莉感伤于悠久的俗习日见被人们淡忘，每忆起童年时代各种玩意，新一代人已绝然无知，诸如蒙藏布，蛇食尾等等……茉莉再无法在新一代人看到，现代的少年们都死迷在电动游戏，卡拉OK和影带网……

“在母亲小时候，中秋一届，阿公必买灯笼给我，有飞机形的金鱼形，有时阿公亲自动手做灯笼，将竹条削好后捆成所需的类形，之后将玻璃纸糊贴，有红色黄色并撒上发光的碎玉片，使其增添缤纷色彩，在落晚时分点上腊烛和朋友们提了灯笼在各街巷戏耍，可现在再没见到了。”茉莉惋惜感慨地对孩子们说。

明天没上班，孩子们也没上课。茉莉带了孩子们到春府扫墓，因拜日是正日恐塞车，遂先一日前往。

“买什么甜品呢？名字真难叫！”入晚时分朴问茉莉。

朴微笑，因曾对茉莉戏言，阿公欲咸就买咸的可慰悦阿公，买甜的可给孩子开心。

“明天你要上去坟吗？！”茉莉打电话问哥哥。

“没时间，明天得送货给客号。”

茉莉懒于责备，哥哥经常藉词推搪，有时二哥和细弟轮流去祭祀，但也久久一次。

“你代为拜祭好了。”大哥在电话里说。

真怪！拜祭也可代为，回想父母只会重男轻女，对儿子百般依顺，对女儿却事事苛求，在另一个世界的父母如有知将作何感想？

“拜好之后！多少钱来拿。”哥哥说。

茉莉当然没那么做的，她忙放下话筒，以使深沉的意识不再增浓，免影响明天美好的意念。

全家成员一大早就起来，在太阳尚未露面时早已驾车远离家门，到山庄时天才放白，旭阳初照放暖，茉莉带领子女先向土地爷膜拜，乘机叙说拜祭流程，之后到墓地和朴将坟墓周围作清洁工作，铺了纸张放置祭品用物，茉莉特僱当地员工载来砂土，将阿公及父母坟墓填修得雅观，并将因时日所侵蚀而使名字蒙淡再事添涂一番，使其色泽醒目。朴和孩子们帮着将鲜艷的彩纸布置墓地使之景象焕然一新。

目光渐热，烧完金纸银锭，收拾好祭品，茉莉举目环视，有好多墓地因久年失修而蚀损残缺，景象凄然，可能无人或子女不关心而任其自生自灭，她感慨连连；并发誓有生之日，必定保持唐人悠久的优良风俗。

茉莉呆立在群墓的广野间，想到阿公和父母亲：“父母亲的儿子没一个来祭拜，可这个父母经常怪责如嫁出去就变他家之人的女儿却来上坟，我依然是父母的女儿，依然是阿公的孙女，难道嫁出的女儿就不可来祭祀自己敬爱的亲人吗？”茉莉想到阿公的话，倍增其牢不可破的信心。

“美丽，你是个好命运之人，能在泰国出生，并生活在两国间优良的传统美好的风俗多姿多彩的文化间。”

总有一天，茉莉将对儿女们如阿公对茉莉所说的话：孩子们是有好运气之一代，能出生永恒不灭的文化和美丽的两条河流之间，只要你们热爱和保持两国间的风俗习惯，这样，茉莉将终生难忘！

译者：泰华作家协会会员，翻译不少受读者欢迎的泰国短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