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若瑟

儿女的恋爱成功了，又把林、吴两人拉回在一起。成为更亲密的亲家。

童年他俩是在同一村里渡过的，抗日胜利后从南渡来泰，姓吴的斗大的字不识半个，只好承继父业，当个卖果子的小贩，裤头背心，满身臭汗，唸了几年书的林大亨，踏上泰国土地便即进入珠宝行当会计。从此两者分道扬镳，只知林大亨青云直上，成为颇知名的侨领，出入名车，地位悬殊，便失却联系。

如今，按俗例，男方家长须登门往女方求亲。贵客将到，吴忠心情紧张，是第一次办女儿的婚事，继经全无，对方又是富贵亲家，如何应付，最凉的空气也不能抹去额上微微渗出的汗珠。

“请进！请进！”陪笑脸恭迎林大亨夫妻和准女婿进门，让座，女佣奉茶，为表示主人热情待客，吴忠开口：“林兄有才干，大发财，佩服！佩服！”

“不外如此，你能勤俭持家，稳札稳打，现在也不错。”

“只是勉强度日。”吴忠仍然觉得浑身冒热，整整新做的服装，在大亨面前仍感有点寒酸，不知所措，稍顿瞬时，才问：“林兄的生意，大概赚多少波升（百分之几）？”

“通常有五波升左右。”

“怎说，只有百分之五？”他惊奇地问：“那么你的财富如何来？我的买卖赚百分之百尚且没有发大财。那你怎么过呢？”

“这叫做本小，利多，利不少。”林大亨禁不住笑道：“本多，利少，利不少。”

吴忠愕然，还在沉思求解，两家太太马上插话，言归正传。自然遵照儿女已定局的方案，结成姻亲。

适逢泰国经济起飞，林大亨除了经营珠宝业外，发展房地产，资本迅速澎胀，业务天天扩大，威信日益提高，信用空前，还从外国贷来低息巨款，来泰国转手入信托公司赚高利，不劳而获，笑口常开。

可惜好景不长，九七年东南亚经济风暴，如狂风扫落叶，一夜之间，林大亨倾家荡产，负债累累，经不起沉重的打击，他几乎要自杀。

“爸，想开点。”儿子劝道：“钱是赚来的，就当作赌输算了。”

“可是，债主追讨。”他皱眉道：“我的脸面何存！”

“大势所趋，比我们更惨的还有。”

“当初我劝你找个门当户对的，比较富有的女子结婚，你偏不听。现在，没有半条门路可以帮忙！”

正当山穷水尽之时，吴亲家登门送碳：“女儿告诉我，林亲家最近手头紧，我有点小积蓄，以便济燃眉之急。”

林大亨淌下四十年来从未有流过的热泪。

作者：泰华作家协会理事，出版微型小说《情解》、《情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