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助桥

我到温岭那天，已是元月二十九日。公路两旁还有序地挂着“中国浙江千禧曙光节”的鲜红塑胶标语。这个原来默默无闻的海滨小城，因沾了中国大陆新千年的第一道晨光之利而名声鹊起。元旦前夕，人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为迎接新世记的最初曙光而激动欢腾，彻夜不眠。真可惜，我来迟了，赶不上一睹那千载难逢的盛况。

我与长儿作为杨军的客人来到温岭。三个月前，在广州交易会上，我们看见杨军的电动饰画遣，眼前一亮。带了一个样品回泰国投石问路，多人喜欢，就凭图片办入数百幅。元旦前后在曼谷展销三次，成绩不错，电视台还专门来采访报导。这次远道而来，是为着选购新货和作些考察。

杨军三十出头，很斯文，名片没印职务，不容易看出他是个产品畅销中外的企业家。进城的路上，他就坦然告诉我：父母是农民，自己仅读过初中。十多岁开始打工，然后卖画，进而试产装饰画，连亏两年，好容易才站住脚。前年由外贸单位出口，去年自己到广交会推销，甚受欢迎。德国一家公司今年就定购了一百多个大货柜。现有两百多员工仍供不应求。参观工厂后，我相信他没有夸张。

“这种画能长期畅销吗？”我提出疑问。

他想了想，自信地说：“要不断推阵出新。”

据他告知，装饰画大陆几年前曾风行一时，厂家一哄而上。潮起潮落，现在多已关门。他的工厂能生存发展，靠的是新工艺的开发。他有个科技班子，保证年年推出新产品，开拓新市场。

商品贵在创新，料技是第一生产力。他在商海搏击中认识了这两个道理，就像驾着顺风船一样破浪前进。

和曼谷比较，温岭小孩不多，杨军只有一个大岁独子。吃饭闲谈时，我问独生政策是否已被接受？共餐的人几乎同声回答已普通接受 。

“人口太多，素质又低，不计划生育，中国永远也富强不了。”杨军这句话，使我觉得对今日的“个体户”要刮目相看了。他的新思维，与中国农民“多儿多福”的旧脑筋间然不可同日而语，对他家族模式的企业来说，也是很超前的。家族模式靠近亲为骨干，装饰画厂的规模和前景，按老规矩，最好有几个儿子来协助管理，克绍箕裘。杨军似乎已痛快地抛弃了老皇历，树立了新观念。这个变化──奔向现代化的通行证。

洽谈顺利完成后，杨军带我去买前往上海的车票。客运站外有许多拉生意的人。这就是“倒爷”、“黄牛党”吧？我正想朝站里走去，杨军却领我走到一位在寒凤中售票的妇女面前，老马识途地介绍说，这家车辆好，价钱也公道。票买好后，我特意进站去看看，里面竟然冷冷清清，票价还真的高一些。原来临近春节，公营车票已统一提价。杨军说，“现在不仅是运输业，各行各业都一样，民营企业生气勃勃，国营企业困难重重，非按照市场经济改华不行了。”我颇有“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感受。

候车时，我与一位当地乘客聊天。他看我像广东人，便和我讲到三十年前，他当海军，曾在粤东和海南驻扎，那时到处闹飢荒，为了搞好军民关系，部队常要省出一些粗食送给老百姓。温岭是鱼米盐果之乡，那时也一样苦得要命。养一只鸡，种几棵菜都说是资本主义尾巴，非铲除不可，要穷过度。活见鬼！

三十年前，正是杨军出生的年代。他很幸运，十来岁就碰上了改华开放的机遇，“而立”，之年已创出了可观的业绩。今天，整个温岭在欣欣上荣，开发区的地价比上海还贵（杨已在沪购地准备建厂）。温岭的面积九百多平方公里，仅占中国的万分之一。站在这 里，不难想见神州大地二十年来发生的巨大变化，并相信三五十年后，中国将成世界一流的强国。

离开温岭时，又看见庆祝千禧曙光节的鲜红标语 ，我心里已没有什麽遗憾。因为，在温岭，我分明看到了中国新世的瑰丽曙光。

作者：泰华文学研究会理事，散文《好运》获得《羊城晚报》举办“故乡水”征文比赛优秀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