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留不住情永驻(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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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君强/昆明 千禧年刚过去两个星期,我就收到了泰华作家协会主办的新一年第一期的文艺刊物《泰华文学》。翻开目录,又看到了不少我所热悉的名字,其中包括我素所敬重的姚宗伟先生。怀着欣喜的心情,读完姚先生那篇充满睿智、达观的散文《养生》,却猛然看到了文后编者所加的那一行令人心悸的文字:“姚宗伟先生于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廿三日逝世,此文为其遗作”。回过头去看看姚先生文后所落的日期,是一九九九年三月廿五日,这是姚先生故去前不过九个月所写下的最后一篇文字。我无法抑制内心的悲伤,泪水盈满眼眶,不禁掩卷长思,过去的情景一幕幕清晰地从脑海中涌过。 最早接触到姚宗伟先生的名字,是在一九九四年初。当时我们学校一位访泰归来的友人带回了一些泰华作家的作品,其中就有一本姚先生的散文集《瓦罐里开的花》。那精巧的封面,别致的题名,尤其是书的内容一下子就吸引了我。借来之后,我在很短的时间里一口气读完了这本文集。那一篇篇饱含浓浓情思的美文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同特也在心里刻下了姚宗伟先生的名字。从书后所列的姚宗律先生创作出版的书目中,知道姚先生还有不少别的作品,它促使我渴望读到更多的姚先生的创作。而我对泰华文学较多的接独,可以说也正是自此而后才真正开始的。此后不久。我参加接待了来我校访问的泰华作家代表团,参加了在昆明召开的第七届世界华文文学国际术讨论会,认识了更多的泰华作家,了解了更多的泰华作品,也逐渐开始了到泰华文学研究的典趣。 一九九四年十一月底,应泰国农业大学的邀睛,我到该校人文学院任客座教授。这正好给了我一个了解泰华文学的大好机会。于是,我在教学工作之余,逐渐开始了与泰华作家的交往和对泰华文学的研究。凭着我到泰华文学界的点滴了解,我开始给一些泰华作家去信,希望得到他们已经出版的书籍。在我最早所想到的作家中,自然包括姚宗伟先生。于是,我按照姚先生在《瓦罐里开的花》一书之后所列的地址,冒昧给姚先生去了一对信,向姚先生表达了希望得到他的著作的愿望。巧的是寄出信后不久,一九九五年三月九日,中国驻泰大使金桂华先生举行了一次与部分泰华作家的座谈,并宴请了泰华作家,我和中国社会科学院的栾文华教授作为从国内来的学者应邀出席了这一活动。在这次活动中,我第一次见到了姚宗伟先生。落座之后,趁座淡会尚未开始之时,我问了坐在一起的李少儒先生哪一位是姚先生之后,立即过去向姚先生问好,并作了自我介绍。姚先生听后,高兴地紧握着我的手,连声说:“你的信我已经收到了,谢谢你。我马上就给你寄我的那几本书,希望你多批评。”这次会后不久,我就收到了姚先生给我寄来的他的五本书:《欧游见闻录》,《东游随笔》《寄园诗稿》,《瓦罐里开的花》,《春暖》。在每一本书上,姚先生都十分谦虚地留下了一行字:“谭君强先生正之”,并署上了先生的名字,字体雄劲有力而又圆润娴热。我注意到姚先生所签的日期是三月十日,也就是在中国大使馆座谈会后的第二天。 姚先生送给我的这几本书,我在泰国时以很短的时间全部读完了。姚先生的创作十分广泛,散文,小说,戏剧,游记,新旧体诗都有涉猎,而且每每都有上乘之作。难怪年蜡梅在《泰华写作人剪影》中将其称之为“才子姚宗伟”。从书里,我对姚先生有了更为深切的了解,也对他书中所流露出来的种种情感有了更为敏锐的感受。看得出来,姚先生的文章里,有一重极为浓厚的人情味,一种在中华文化的浸淫下所透露出来的情怀,同时又充满着对于长期生活与工作的泰国的挚爱。从姚先生文章中,可以看出作者那宽大、博爱的胸怀,达观、大度的气质,以及那充满睿智的思索。那些饱含激情的文章,不会不引起人们强烈的共鸣。 读过姚先生的文章后,情不自禁地想写一点读后的文字。我为姚先生文章中那种对故土不倦的情思所深深打动,写下了一篇评论文字,题目就叫作《留住一片逝去的云》,意在概括姚先生文中力图将那些已随风而逝、成为遥远过去的往事保留下来,定格下来。文成之后,我希望听听作者自己的意见,于是将稿子寄给了姚先生。几天后,我接到姚先生的电话,对于文章的内容,姚先生没有表示任何不同的意见,觉得捉摸到了他自己内心的情感。对于文章的标题,姚先生则有一个建议,那就是将“留住”,改为“追回”。他说,“已过去了的东西,我非常想念,但是没有办法把它留住了,我是想尽力把它从心里追回来。”听了姚先生的话,我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在发表时将题目改为《追回一片逝去的云》。 姚先生以七十除岁的高龄,却热心地参与泰华文学界的重要活动。一九九六年十一月在曼谷举行了第二届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讨会,姚先生是会议重要的组织者和主持者之一。我还清楚地记得姚先生主持了一次大会讨论,在每位发言者的发言之后,姚先生以他概要、简洁而又不失幽默的评点,为讨论增色不少,也赢得了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华文作家和学者的尊敬。 一九九七年三月,我即将离开泰国,返回昆明。行前,曾心先生陪我一起到姚先生在素坤逸路通罗巷的家中向先生辞行。姚先生有一次曾径邀请我和几位朋友一起去他家作客,但那一次我因为有事无法离开而未成,因此这是我第一次去姚先生的家。在姚先生那写下不少美文的窗明几净的书房里,我们在一起愉快地畅谈,不知时间飞快地过去,到向姚先生告别的时候,他穿上鞋,走出屋来,和我们一起在屋外留下了几张合影,并一再对我说,欢迎我再次来泰国,欢迎再到他家来。没想到,这就是和姚先生的最后一面。 端详着和姚先生在一起的合影,感概万千。人,或迟或早,总难免要踏上生命的归程,远离尘世而去。姚先生是一个十分豁达的人,同时,也是一个酷爱生活、酷爱学习、不倦耕耘之的人。这种豁达,这种好学敏思的精神,在他人生的最后一篇文章中依然明显地透露出来。一方面,姚先生抛弃了名利的杂念,在它面前已能做到心境宁静得如老僧入定,心如止水;另一面,姚先生又丝毫不忘人生的追求,因而,他的生活既淡泊而又丰满:“心境平和,便会觉得自然万物都有生趣,草色花香,足以怡情,游焦飞鸟,也能同乐;读书害更是开拓智慧的源泉,活到老,学到老,学海无涯……”我想,正因为如此,姚先生才能给人们留下那么多饱含深情,启人心扉的文字,留下那许多无价之宝。 姚先生离我们而去了,我们已径无法再聆听他那达观、大度、充满睿智的话语了。然而,他给人们所留下的那饱含真情的篇章,那睿智思索之所留下的思想结晶将永驻人间,并将组成文明的一部分,与世长存! 作者:云南大学中文系系主任、教授,曾在泰国农业大学任客座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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