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拉/马来西亚

年轻的朋友一片片地掰着花瓣，一边说：“他爱我、他不爱我、他爱我、他不爱我……”

我沉默地微笑，看着她，看见二十年前的自己。

最后一瓣，朋友的声音低得听不见：“他不爱我……”

语音充满无限惆怅幽怨。

静止了一刻，然后她抬头：“他不爱我。”

她把手上最后一瓣澄黄色的花，弹在地上。

轻轻的，像一根无重量的羽毛，花瓣飘落。

空气中彷佛有淡淡的愁意和薄薄的凄伤。

道是一个爱情游戏，每个人在年轻时代，都曾经掰落过不少花瓣。

但这却是一个既不可靠又不切实际的爱情答案。

大多数人在提问题的时候，自己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通常是由于不太满意，所以需要别人或者外边的事物来加强信心。

听到答案和自己的一样，不一定快乐，可能还衍生怅然，要是不同，却也不愿意接受。

我没有出声，却知道岁月终究会让她明白，所有的爱情和物品的面貌皆无甚差别，用到最后，便是千疮百孔。

患得患失，志忑不安，事实上爱或者不爱，结果都是一样，没有谁能够一生一世拥有谁。

只可惜年轻岁月里的人，大都看不开，非要把喜欢或者爱的人与物占为己有，而占有欲过分强烈的人都是不快乐的。

因为人生有太多的失，也许是擦身而过，也许是永不到手，最凄怨的是获得了以后却又再度失掉。

我的女儿在告诉我她的朋友的爱情以后，又告诉我音乐家布拉姆斯和克拉拉的故事。

布拉姆斯是舒曼的学生，克拉拉是舒曼的太太，而布拉姆斯对师母克拉拉的爱情绝对有资格以“终生不渝”来形容。

年轻的布拉姆斯对克拉拉一见钟情，可惜他在遇到克拉拉的特候，克拉拉已经嫁了舒曼。而克拉拉和舒曼的爱情道路也非一帆风顺的，出身望族的克拉拉，长辈一直反对她和舒曼的恋爱。经过很多艰辛曲折，排除万难舒曼和克拉拉终于结了婚。何况布拉姆斯的年龄比克拉拉还小了八岁。然而，明知道是一份不会有结果的爱，在挣扎和怆痛中布拉姆斯远离了他一心恋爱着的女人，一直到他听到舒曼逝世的消息，他赶快回到克拉拉身边，然而克拉拉却因为有八个子女，不愿意拖累年轻的音乐家，始终不答应他的求婚，布拉姆斯因此终生未婚。

这样的一份深情，完全没有占有，只有无言的祝福，相知相爱却无法在一起渡过余生，而这一份爱，如此动人心弦。

我爱他，他也爱我，多么好。但爱不一定是占有，如果他不爱你，有什么关系呢？你照样可以爱他。

丢了花瓣，丢不去你的那你爱，那么就自己去爱好了。

正如我的一个朋友，常常对我们说，他比较喜欲单数。

我们都不明白，单数是一个憾数，不觉得不够完美吗？

都说但愿月圆人圆，双数应该才是大部分人所响往的。

“太美太好会让人衍生出人不长久，千里不婵娟的慨叹。”朋友微笑解释：“因为是单数，永远有追求，等于是一份上进的动力。”

对他，完美反而是一个句点。

作者：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霹雳州联委会理事。《蕉风》文学双月刊执行编辑。出版微型小说集《误会宝蓝色》、《野花草坪》、《桃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