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巧”的困扰 :::

倪长游


林伯家的廿五吋电视机,自从半年多前大儿子阿扬为他买来后,一直来第三频道,十一频道和ITV,都模糊不清。林伯夫妇和几个儿孙,晚上都喜爱看第三台的话剧,每看到紧张处屏幕会突然“走光”,人物或成双影,或脸面拉长甚至变成怪物,也突然“失影”几秒钟,真是扫兴。

因此林伯好多次要阿扬来修理。

阿扬自结婚后,便自组小家庭,搬往离父母约三公里远的一处新村居住。他从前是个修理电器的技师,近两年来舍弃旧业,去帮助大姐夫作生意,工作很紧张,周六也得全天工作,星期日虽有休息,但总有旧识或邻居叫他去修理电火或家用电器,或到山芭去看望寄养在岳母处的女儿,总抽不出时间来校准家中这个电视机的天线。

何况要校准天线,他到屋顶工作,必须有一个助手,或帮送工具,或在下面看着屏幕是否已清晰。最适当的帮手是他的细弟阿霖,然阿霖是在一家公司办事,每星期只能轮流休一天假,他轮到的假日多在星期二、三之间,因此这件校好天线的事便一直拖下来,直到四月廿三日这个星期日,阿扬总算下了决心,辞掉其它的事,要阿霖与其它的同事调换一天假日,来帮他把家中这个电视机的天线校准。

廿三日八时余,阿扬驾着车带了应用各物,来到老家,阿霖也已起身,帮助哥哥把应用工具从车上搬进家中。

就在这时,二姐夫的一个伙计送来阿扬托他送货的客号单据,阿扬接了放单据的纸袋,随手放在二姐平日裁时装的桌面上,便做着其它工作,过后也把事给忘了。

这一天是星期日,林伯两老夫妇早餐后各往找朋友聊天,消遣,次女阿云也休息不来剪裁时装。阿扬兄弟费了好一番功夫,把这个电视机校得各频道都清晰可喜,于是阿扬管自回家去。

傍晚林伯两老回家,看到电混清晰的屏幕,甚感满意,自不在话下。

第二天晚六时,林伯下班刚回抵家,便接到大儿阿扬电话:“爸爸,请给我找看家中可有一个放着两张单据的纸袋。”

“什么纸袋?”

“普通赤色纸袋,大约是一尺乘八吋。”

“放在哪里?”

“记不清,或在店面裁剪桌上,或在里边金兴橱上面。”

放下电话,林伯忙到这两处地方找,都找不到,在家中其它地方也找没有。

不多久,阿扬匆匆的进来,急找了一会儿,也没找到,便叫刚进来的二弟阿平代为仔细的找,说他与人家有约,必须即去赴约,便又匆匆的去了。

林伯和阿平父子又楼上楼下各处找了一番,结果林伯在次女阿云放用物的一个塑料袋中,找到一个纸袋,一看里面有两张单据。给阿平看,阿平说就是这个了。于是他要带着去还给大哥。原来他和妻儿也住在大哥近邻。

他临出去时告诉在剪裁时装的二姐一声。

一会阿扬拨电话来问,阿云告诉他单据已找到了,由阿平带去还他。

然而转瞬间,阿云也嚷起来:“阿扬刚才进来时,交给我一个放两张单据的纸袋,要我转交阿伦(阿云的丈夫),托他代送货给客号,让他们签收的,我放在这塑料袋中,怎么不见了呢?”

林伯一听就知道刚才自己摆了乌龙,竟把阿扬刚带来的误认为是他要找回的,阿平也没细看,也没先问阿云,便贸贸然的带去。

林伯连忙拨电阿扬家,要告知他实情,并重把那些单据送来。然电话没有人听,显然阿扬夫妇都不在家。再拨他的手提机,打通了,阿扬说:“二姐刚才说已找到了。”

“错了。”林伯说:“找到的是你刚交给阿云的,昨天的那些找不到,你自己再找找看,是否是在你的工具箱子里?”

“我的工具箱就放在车上,我全车各处都翻遍了,就是没有。爸爸,我正在接待客人,等会再谈……。”

“怎不问问阿霖?”林姆提醒老伴说:“昨天他兄弟俩一起工作,或许他知道也未可知。”

阿霖须到十时下班。林伯为了急于明了事态的结果,听了老妻的话,便忙拨阿霖的手提电话机,问他可有看到大哥的单据?

“没,没有看到……”阿霖似乎答得有点迟疑。

一会阿平已得二姐电告,把那个错拿的袋送回来还给阿云──原来他尚未回家。

林伯夫妇和其他儿孙总动员,几乎把个楼上楼下总共不到二十平方公尺的家翻转过来,可那个藏单据的纸袋就像自我消失去了。

十时余,阿霖下班回来了。他说:“我早上要去上班时,因公司缺纸袋用,见裁剪桌上有一个半新不旧的,“空纸袋”便随手带去。”

“你没有看看里面是否藏有东西?”林伯问。

“没有,纸袋又轻又瘪,我认为是空袋所以没有检看。但自接爸爸电话后,冷静细想,记得近午时分,公司的清洁女工曾发声询问:“这些东西是谁的?”那时我也不在意,更没注意到她说的是什么。现在想来,许是我带去的那个纸袋,被她拿去用,她发现袋里有东西,所以才有发声询问吧。

“你想起怎么不当即问她?”林伯问。

“我想起已八时余,那女工五时就回家了。”

“那么你快拨电话去问她一下。”

“我不知她家是否有电话,也不知她住在那里,只好候明天问她。”

“她会不把单据丢下垃圾桶倒掉?”

“如果丢下垃圾桶,可能还未倒掉,平时公司的垃圾桶是隔天早上才去倒掉的,怕的是她在外边丢掉了,那就找不回来。”

“这些签好名的送货单据若遗失,可是麻烦多多,若是买方易说话的还好,要是遇到狡猾的,那将会令你头痛。单据遗失,不但要到警署存案,也须通知买方单据遗失,作废,重补,那笔货款不知要拖延到几时才能收清……”林伯叹了口气说。

这一夜,林伯为了大儿子的这两张共十多万铢货款的单据事,失眠了好几个钟头。第二天,他带着睡眠不足的身子上班,工作时心神不宁……

晚上放工回抵家,甫进门即问老伴:“阿霖可有来电话?”

“有……”

“怎么说?”

“他说东西尚在,原来那清洁女工把两张单据交给公司一位专司保管遗失物的职员……”

至此,林伯始透了一口气。他想:这两天的这许多困扰,端因两个孩子的粗心大意所造成的。阿扬接了藏放重要单据的纸袋,本应即放在安全的地方,竟随手放在裁剪桌上,及后又忘记了。阿霖千日万日没想拿纸袋去公司,偏于这天随手拿这个纸袋去,又没有看看里面有否藏着东西……

世事有时就是这么巧,巧得令人昏头转向!


作者:泰国华文作家协会理事。出版有《新的一代》、《温暖在人间》、《鬼蜮正传》、《抵说一句》《未运通怪行录》、《倪长游文集》等。

 

<< Back

   Copyright (c) 2001 Thailand'sChineseLiterature.
   All Rights Reserved.
   Designed By
Webspt Co.,L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