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英/中国

母亲坐在电机前看电视。

电视机上边挂着一个女儿的照片架。

其实，母亲不是在看电视，是在看女儿的照片。

母亲笑了。

“这丫头刚生下来的时候，不够六斤，毛茸茸的，像只小猴子。一晃十九年过去了，如今亭亭玉立，容光焕发。”这时候，电视机传出歌声：

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哟，

十八岁的哥哥呀坐在河边，

东风呀吹得那个风车转哪，

蚕豆花儿香呀麦苗儿鲜，

风车呀风车哪个咿呀呀地唱哪，

小哥哥为什么呀不啊开言？

……

母亲下意识地把电视机关掉。“十八岁谈恋爱！我的宝贝女儿都十九了。正在大学读一年级，还没谈恋爱。现在正是学习的时候。什么小哥哥、小妹妹？！”

母亲站起来，想去女儿房间看看。女儿房间的门锁上了，进不去。女儿把锁匙带走了。

“过去女儿外出从来不锁门，怎么这一段时间每次外出都把门锁上呢？……可也是。这一段时间女儿晚上睡得晚，关起门来干什么呢？有一次夜间，我起来去厕所，见女儿房间的灯，还在亮着。做功课吧，又不像做功课。莫非看闲书？看书本来是好事，可是有些书也太那个了。”

母视想到这里，噗哧笑了。前天早上在山花市场买菜，撞见了以前的邻居安大妈，安大妈很神秘地问她：“这黄都都是个什么人物？？怎么政府多年下令都抓不到他？”她告许安大妈。不是“黄都都”，是“黄、赌、毒”，指的是社会丑恶现象。对于扫除黄、赌、毒这类社会丑恶现象，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的事儿，要常抓不懈。

母亲警惕了。“莫非这一段时间，女儿看黄色书刊？！那可不得了。黄色书刊就是精神鸦片。一迷上黄色书刊，就无心向学、精神萎靡。也不像啊！女的功课，一直都是很好的呀。”

母亲的耳畔，响起，“九九艳阳天”的歌声。“年代不同了，现在提倡晚婚晚育。再说，人家《柳堡的故事》，是讲军民鱼水情深，人民军队救人民群众于水深火热之中，与早恋早婚不相干。”

母亲又回到电视机前，凝视电视机上女儿的照片。“女大十八变哪！变得像朵花啦！可要学好，不要学坏。学好不容易，学坏容易。要多沟通，要多观察，督促女儿在正道上成长，可千万不能让她误入歧途啊！”

今天是星期天，女儿去学电脑打字。晚上，母女共进晚餐，母亲总是看着女儿眯眯笑，女儿胃口很好，吃东西不少。

晚餐后，女儿去洗澡间洗头、洗澡。此时，母亲进了女儿房。女儿房干干静静，井然有序。书桌上有女儿的挎包。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几行字是用电脑打出来的：

母亲：

值此母亲节到来之际，我向母亲献上一束康乃馨。这一束康乃馨是用九百条线，用织针织出来的。每个小时织一百条，连续十几个晚上织给您的，衷心祝愿母亲永远像康乃馨那样温馨快乐！ 女儿叩首

母亲赶紧从女儿房退了出来。回到自己房，坐在电视机前，把女儿的照片拿下来，抱在怀里，泪珠落在手心上……

作者：中国作家，广东省人大常委，广东省佛山市人大常委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