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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睿智与深情铸就的诗意之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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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司马攻的《人妖.古船》 翁奕波/中国 司马攻曾在他的第一个散文集《明月水中来》的自序中说过:“前时我所做的梦,一个一个的落空。现在我投入的,我所得到的,都在梦境之外!这个散文集子,就算是一个梦外之集吧!现在我有梦境了,我正在寻找第二个散文集子的梦。”走进司马攻先生的第二个散文集──《人妖.古船》,我自然便由他的“梦境之外”和“梦境之中”踱入他的“梦境之中”。虽然,他的“梦境之外”和“梦境之中”,也许只是在主观意识上有无意识追求与有意识追求,即“无心插柳”与“有心栽花”的一墙之隔而已,并未涉及文章的题材范围、思想内容或形式上的区别,整体上的风格也并无变化,然而,我还是从文章中体察到了其中的微妙之别,我尤其强烈感到的是“梦境之中”比“梦境之外”更加睿智、更加深情了。这种睿智来自于对社会人生更深一层的观察,对宇宙万物的玄机的更进一步的洞察和彻悟:而这种深情则除了自然天纵之外,又多少多了些壮士暮年雄心不已的豪壮与苍凉,多了些人生易老天难老的深沉与惆怅。走进《人妖.古船》,弥漫全书的就正是由这种睿智和深情熔铸而成的诗意之美。 《人妖.古船》承袭《明月水中来》的审美意绪,首先寄情的便是写人忆旧的篇章、《兰姐》应是其中有代表性的作品之一。兰姐爱种风兰,但因工厂有宿舍里不能种兰的规定而使所种的风兰不幸夭折。后来她生病住院,出院后要求在厂里的宿舍养病,又因有违厂规和无法得到老板的例外通融而未能如愿以偿。她终于郁郁而终,结束了没有期望的郁郁人生的短暂的生命。作者写兰姐的悲剧性命运,揭示的不仅仅是造成人物悲剧命运的物质生存环境,而是往往为世人所忽略的心灵环境,笔触所及显然是人类关怀的更深一个层次。随着人类社会的进步和发展,物质生存因素已经不是造成人物悲剧命运的最为重要的因素,而更为重要的更为普遍的显然是心灵因素。把悲悯之心投向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劳苦民众,固然是作者爱心和同情心的具体表现,而把悲悯之心投向人的心灵深处,揭示现代生活中人与各种各样的规章制度所产生的矛盾,揭示这些使得现代人的物质文明大大提升的规章制度却是造成人的心灵受到严重伤害,以至于成为人的悲剧性命运的刽子手的血淋淋的现实,却不能不说这是作者眼光的独到和敏锐。是以人为本,让人在规章制度中得到适应并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同时在必要的时候给予人一些“例外”,以满足人的情感需求,还是把人当成机器,列入企业经营管理的铁的对象,这是企业管理中东西文化的不同,也是作者对现代文明所提出的思考和叩问。文章既赋予主要人物以深深的悲悯之心,又揭示了现代化的机械文明对人的心灵所产生的伤害,表现出作者思想的犀利和深刻,抒发了作者对现实生活和人类社会发展的深深忧患之情。《车中的那只绒布小鸡》一文,作者抒发的是东方国家家庭文明的融融亲情,当然也不无对现今社会生活中传统文明失落的忧思。一只平凡、朴实的绒布小鸡,为什么能成为“我”的小车挡风玻璃后的标志而20多年来一直没有去更换它呢?关键就在于它是20年前11岁的小女儿用她学做手工剩下的绒布给“我”缝制而成的。这里既有小女儿的一片天真无邪的真情,又有“我”回报给儿女的一片理解、关怀、疼惜的真心,融融亲情以及对什么是美的独特视角和启示便成了这篇文章耐人寻味的诗意内蕴。 悼念文友是写人忆旧篇章内容的另一重要组成部分。作者在这些文章中既客观地评价亡友的文品人品,又不无伤感地倾诉着对文友惺惺相惜的感慨与景仰之情。这款款深情饱含着泰华文坛步履艰辛的历史韵味,饱含着海外孤鸿饱经风霜的人生苦旅之苍凉,读之格外令人感慨不己。如《岁月,留不住一个黄昏的残梦──悼吴继岳先生》,文章在追述了吴继岳先生一生对文学的执着追求之后说:“日薄西山,钟鸣漏尽,无情的岁月终留不住一个黄昏的残梦。……残独不拾梦依依,你望断乡关,梦断乡关,乡关!关山难越……你终于魂断湄南河之滨。”痛失文坛前辈与挚友的悲痛之心与个人身世融会一起,产生了撼动人心的情感振颤,读来令人唏嘘感叹。《看你,在火光之中──哀悼翁永德先生》也同样写出了作者与文友之间那种志趣相投、相知相怜而又充满着人生况味的真性情、真感情。文章哀悼的是文友,触动作者感情深处神经的同样有自己的人生之路,有自己为之追求奋斗的泰华文学事业,有既凄怆迷茫而又执着坚定的人生归宿的感慨。文中最能传达出者这片真情的文字比比皆是,兹录几句为证;“蜡烛的幽火在灵前吞吞吐吐,难道你这部书还有一些遗漏?将来谁给你这部人生的书补上几笔!”共同的文学追求和人生志趣构成了作者沉重的感情负载,字字句句都令人感觉到了这种真情的真正分量。可见,《人妖.古船》里的文章,作者给予的感情更宽泛了,他已经进一步关注到社会底层民生的疾苦,关注到制度与人的矛盾,体会到以人为本的东方文化精随,他的悲悯之心触及的是更为广泛的下层民众的心灵深处,他的感情也更为深挚了、他赋予人物的不仅仅是一般的感情,而是充满着感同身受的沧桑感与人生况味以及哲性思维的怆然之情。 哲理的发现与提升是司马攻写景咏物散文的所长,在写景咏物的文字中把情与理融于一炉凸现了司马攻散文的重要特色,走进《人妖.古船》之后,这种感觉就更加鲜明而深刻了。《玉溪三题》、《天蚕变》与《双面绣》当是这方面作品之佼效者。《玉溪三题》中的《抗浪鱼》一题,是作者参加第七届世界华文文学研讨会时畅游中国云南抚仙湖之所得。抗浪鱼抗浪潮而生,逆浪潮而搏,渔夫则制造出“假浪潮”而诱捕之,世间事物总是如此循环往复、相生相克,因而天地间始能生生灭灭,循环不尽。抗浪鱼亦然。尽管渔夫时时诱捕,然而,只要有浪潮,它们便前仆后继,抗浪而生,抗浪而灭,虽然没有龙门可跃,也始终跃不了龙门,化不了龙,但这种精神却是天地造化所赋予的。抗浪鱼成不了龙,抗浪鱼却始终在抗浪而生,人生也是如此,在满布荆棘的小路上奋力而行的泰华作家们不也正是如此,作者似乎悟到了什么,却留给读者去体味。我想,作者也未必能说得清楚,因为抗浪鱼的故事也未必仅仅是抗浪而生如此简单。夜游孤山,遂有《玉溪三题》中的《孤山》一题,这也许得益于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诗人直觉。孤山原为猴山,山径的狭窄蜿蜒,孤山的超俗清幽,给人一种缥缈的美,而走在昔日猴子奔越的小径上,则让人有不知是在寻觅猴子的足迹,还是本身即是猴子的感觉。猴子不甘寂寞而离开孤山去寻找“自由”,其结果自然是难以得到生存的“自由”因为它离开了猴子赖以生存的环境。而今天我们由“自由”的世界踏上孤山,寻找猴子的足迹,寻找猴子当年为“自由”而失去的乐园,我们究竟是在为自己寻找些什么呢?人类的自由,离开了人类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人类真的能得到自由?鲁迅先生曾经说过:“人首先要能够活着,爱情才有所附丽。”作者是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我不知道,但作者在文章的结尾留给读者的一句话,的确让人寻味无穷:“我走在猴子们走过的路上,心中萌起一个微妙的感觉:‘我是不是猴子’。《天蚕变》写盆景上树绿叶为毛虫所吃,一怒之下即要将毛虫杀之而后快,但忆起儿时见天蚕变蝶的情景,又不忍心杀死一条即将作茧自缚、变蛹、化蝶的毛虫。终于,几天后的小树又缀满的绿叶,绿叶间飞舞着一只美丽的蝴蝶。多一份爱心便有了多一份的美丽,作者给人以启迪的也许不一定大家都能认可,中国传统美德中有以德报怨的名言,同样也未必能让在名利场上辛辛苦苦角逐的现代人接受,但多一分宽容之心,多一分爱,心中自然便会有多一分的舒坦多一分的美丽,这则是谁也否定不了的事实。《天蚕变》所薀涵的哲理也许就在这里。如上所举,我们已不难感觉得到作者思维触角的敏锐和人生体验的深刻了。由于思考的深沉和复杂,文章的结尾就往往只能把思考的东西亮出来,让读者一起来寻味。因此,文章就总是呈现出一重含而不露,韵味无穷的诗意之美。 司马攻是文学创作的多面手,在人生阅历与知识面的广博方面也是为泰华作家所称许的,他的散文集中,记游的文字虽然不算多,但却很有特点,这就是在保持落笔行文的深情的基础上融入广博的历史文化知识,并提升为理性的思考,使之文章的深度和广度都有别于一般的游记。《人妖.古船》为什么以《芭提雅.人妖.古船》中的主要内容作为书名,我想这决不仅仅是出于作者的偏爱,而更重要的是这篇文章代表了作者的风格,是作者记游文字的典范之作。芭提雅是现时泰国最为著名的旅游胜地,其著名之处就在于人妖的表演,因而有人说,到泰国没到芭提雅,不能算到过泰国,到芭提雅没观看人妖表演,等于没有到过芭提雅。可见芭提雅与人妖在泰国旅游业中的地位。然而,芭提雅原来却只是一个宁静的渔村,是越战美国大兵的光临,才使之成了今天声色犬马的闹市。不过,更为鲜为人知的是芭提雅还有一段让人难以忘怀的历史。宋代以来,中国的瓷器向东南亚大量输出,形成了海上的丝绸之路,泰国就是其中最为主要的出口地,芭提雅则为当时中国运载瓷器船只停靠的重要口岸之一。大海苍茫,波涛险恶,在那段海上开拓交流的历史中,有多少中国商船为海浪所吞没,多少当年的强壮中国水手葬身于芭提雅的海浪之中。古船沉没,文物重光,而今的芭提雅,除了人妖之外,还有另一让人向往之处,这就是十分繁荣的古董店。人,尽管往往会有喜欢追逐现实利益而忘记历史的毛病,但对于能给自己的身份贴金的古文物却常常情有独锺,对由此而沽的价值追逐更是趋之若鹜(当然,那些真正认识古董价值者自当别论)。芭提雅的海底文物打捞业便因此而得到前所未有的兴旺,古董店也因此而有大量的水货古董供应,于是芭提雅更加生兴隆,游人如鲫,可叹的是,古瓷的价值有人肯定,而伴随着古瓷而来的水手的尸骨则无人问津,还有他们斗风搏浪前仆后继的奋斗精神呢?在追逐享受追逐金钱追逐刺激的现世芸芸众生中,有谁想过这样的问题呢!深沉的历史意蕴和忧患意识萦绕于耳,充盈着一种沧桑之感和苍茫的诗意叩问。 此外,《小河流梦》这一篇虽然不记游文字,但也在记叙抒情之中饱含着历史的沧桑,有深沉的忧患意识和历史韵味。曼谷本为水都,可与威尼斯和苏州相媲美。那些纵横交错的河渠,大多是人工凿成的运河,开凿运河的也几乎都是华人,他们初至曼谷,这些小运河便流着他们的血汗,流着他们的梦。而今,曼谷的河渠大都改为马路,川流不息的车辆早已碾去了他们昔日的梦。这究竟是历史的进步呢,还是历史的倒退?繁华的都市灯红酒绿,无暇它顾的世人熙来攘往,对此早已熟视无赌,而作者则石破天惊地提起了这一段历史旧事,难道作者仅仅是睹物怀旧吗?河流弯弯曲曲,梦也弯弯曲曲,历史弯弯曲曲,留给人的思考也弯弯曲曲,这就是司马攻散文用情和思熔铸而成的诗的韵味。 可马攻是性情中人,走进他的《人妖.古船》,我再一次感觉到了他血脉之中的中国传统文人的真性情、真秉性,同时,也领悟了他作为一个传统文人所具有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胸襟和忧患意识,领略了他洞察天下事物玄机的睿智和深刻。尽管《人妖.古船》也如《小河流梦》一样弯弯曲曲,然而,我们不正是从这种弯弯曲曲之中窥见司马攻“梦境之中”所追寻的诗意之美吗。 作者简介:翁奕波、笔名公羽,毕业于海南师院中文系,现为汕头大学学报编辑部副编审《汕头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常务海外主编,。业余主要从事海外华文文学研究,是《海外华文文学史》的主要撰稿人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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