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翎

故人千里传高谊

翰墨丹青慰别情

我家小客厅，凌乱无章，没有豪华的摆设，唯有壁上的几幅中国书画，既显眼，又有情。它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美学享受，常引起同好者的评头品足，激赏不已。这是书画自身的艺术价值，对我还多一层意义，就是那可贵友情的无价宝！

是的，因为这些我所收藏、展示的墨宝，绝大部份是来自故国远方友人的馈赠。它的每一勾划，每一泼墨，都饱含着友人的浓情厚意。其中又包含了多少策励，慰祝和思念啊！

每当文友们来访，客厅壁上这些国粹文化，自然是最热烈的话题，我也总是神采飞扬地滋滋乐道，把每幅书画的来历──每个来历都是一个温馨的故事，不厌其详地讲述给文友们听。……

有时我独坐客厅，感到孤寂时，当视线一接触到壁上，远方的朋友就飘然而至，围坐一起，促膝谈心。他们的神情笑貌，历历在目。饶芃子、高缨、魏明……

这一幅是饶芃子送的──

“云山起翰墨 星子焕文章”

下题款：饶芃子教授嘱为白翎先生书即正腕 丁卯之夏 陈初生

来历：一九八六年九月，我与岭南人、许静华应邀出席由中国诗人雁翼主持的深圳文艺会议。（也是我阔别三十载之后有机会重踏故士。）会后再北上北京，经广州又安排与省作家、学者座谈。饶芃子当时是暨南大学副校长，也一起参加。当晚由省侨联设宴招待，与芃子同桌。她与许静华一起坐在我对面，我对她是陌生的。席间都用普通话交谈，突然间她与许静华改用家乡的潮州话对白，遂引起我的注意加入了交谈。最后惊奇地发现她原来是我童年初小的同学，确切地说，她跟我妹妹同班，我与她的哥哥姊姊同班。

当年是烽火连天的抗日时期。潮州府城沦陷，芃子举家流徙到尚属缓冲区的归湖（前称下荣）溪口乡，与她的外祖父清末秀才载贞素在一起，中心小学就设在溪口乡，与我家仙舟乡比邻，我与妹妹每天上学都要渡韩江经葫芦市到学校。芃子现在还记得她与哥哥淡子，表哥戴抗，表姊戴珊枝小孩时曾到过我家玩，还记得我家门口种有一株红毛梨（人心果）。……

经过那次宴会上的叙破，我们的感情从陌生人拉近到老故人，连岭南人和许静华也为我高兴。芃子散席后忙从她手袋里把她著的《文学入门》签了名偷偷塞给我，说她只带来这一本，就当做见面礼吧！

事隔已半个世纪，这个奇遇故事，我曾在一篇小文《地球是圆的》提过。

隔年，一九八七年，许静华到广州看病，与芃子晤面，芃子问她我喜欢什么东西，静华告诉以中国书画和工艺品。于是，芃子特托同校的陈初生书法家为我挥毫，写了这幅篆书送我。

饶芃子出生潮州市，是广东才女，她在大学时念的是中国古典文学，对比较文学的研究成就也很大；她曾于一九八八年六月访泰，在座谈会上讲比较文学，使泰华文友们折服。她理论滔滔，口才无碍，我参加过几次的国际文学会议，她都是主持会议的核心人物。忝在童年同窗，我也沾了光。她学有所成，我却朽不成材，想来很感惭愧！

这一幅是高缨送的──

“早岁那知世事艰 中原北望气如山……”

下题款：右陆游诗书愤录之以奉白翎先生雅正 庚午十月 叶石。

这一幅也是高缨同时送的──

“青山横北郭 白水绕东城……”

下落款：遵作家高缨意书李白诗遥赠白翎先生 庚午冬初 刘云泉。

来历：这是高缨请叶石和刘云泉两位先生书写的。据高缨信中介绍叶石曾任成都市报社社长，电台台长，宣传部长，副市长等职，是剧作家，书法家。刘云泉则是四川省书法协会的秘书长。

一九八七年六月初，中国作家代表团由艾明之为团长，高缨为副团长（他是四川省作协主席）一行十人莅泰访问。六月四日由泰华作协接待，我负责联络工作。高缨参加座谈会后没来赴晚宴，原来他身体不适回房休息去了。当晚我即往探问，谈得很投机。其实，我与高缨未结识之前，《新华文摘》上就拜读过他的作品，他一篇《朝辞白帝城》的短篇给我留下很深印象，所以交谈时话题也有了。他回国后写了一首诗《路》赠我，抄录下来让读者共赏。

路──致白翎

我心里有一条路

很长很长的

通向你的门前

每当晨曦把曼谷初探

我走向你

讨一份你刚刚编好的

香着油墨的日报

而暮色又画出

华灯相映的扬子江岸

我还约你

浅斟慢酌在我家窗边

你的目光似深沉的湖水

荡漾着对故国的情怀

我的话语像一只紫燕

吟唱出南中半岛的留恋

你的文章

沁入我的泪眼

我的诗句

落在你的心田……

路呵，真远真远

却又近在一瞬间

没有国界

没有关卡

因为它是──

怀念怀念怀念……

这首诗登在四川的《星星》诗刊上，也登在曼谷新中原报的《大众文艺》版上。

他在书信来往中，对我多加鼓励，也常托友人捎来四川特产，五粮液呀调料呀，他喜欢泰国榴槤膏，有机会我也托友人带去。这二幅墨宝却是在一九九O年间托人带来的。

一九九六年三月高缨嫂夫人段传琛随旅游团来泰，我把她请到家里介绍与妻子认识，在客厅里合照留念，背景的壁上字幅，就是高缨所赠的。

这一幅是魏明画的“江南春色”。

这一幅是刘明画的“忠义千秋”。

这一幅是德俊画的“国色天香”。

……

来历：魏明是江苏画家，擅山水画，几年前居留曼谷，在奔集闹区一家画廊展销。他是由中国雕塑家张铁男介绍认识的。魏明住的公寓离我家很近，常到我家喝啤酒聊天，成为好友。不久，我家小客厅的壁上就多了一幅水秀山明的“江南春色”。那江帆片片，寒鸦点点，那远山含烟，林竹吐绿，正是我童年生活过织梦过的故乡潮汕风光，它常引起我无限的遐思！……

魏明知道我喜欢中国书画，除了亲自挥毫惠赠外，还托中国同行友人画赠。

刘明是魏明的同乡，擅画人物，特别是关公像，他第一次寄来的是关公夜读春秋。我往裱饰时在的士中遗失了，很惋惜。魏明知道了，又要刘明重画，第二次寄来的是关公持刀跃马雄姿。题款为“忠义千秋”副题“神威能奋武儒雅更知文”为关公照像，上款也写上我的名字。

去年刘明来曼谷，我们晤面了，他为人热情，一见如故。

德俊听说是上海刘海粟美术院院长，尚未谋面，画是魏明转来的，他的“国色天香”牡丹花画得生态盎然，我甚珍惜。我希望能有机会到上海去登门拜谢。

家中收藏的书画还多着呢！有：

前中国驻泰大使馆文化参赞袁维学写赠的草书，河南海燕出版社赠由书法家王云，刘照渊写的行书，江苏太仓市微型小说家凌鼎年赠由书法家刘汉雷写的行书，云南大学教授杨振昆赠的横幅隶书，中国作家钱世明，沈善增、柯蓝、石毅等的亲笔字，还有新加坡画家林祥雄的梅雀图，博夫的仿古山水画。台湾诗人林焕彰赠的抽象画。如果加上本地泰华文友盛情赠送的那就更多了。如诗书画三绝的庄礼文赠的奔马图，郑燕燕、陈达瑜、黄玉虹赠的明月梅花图，黄诗通、黄山涛、方展前、庄牧等的书法。虽然一些挥毫者还不成专家，但每一幅都代表着一份浓情厚谊，我都好好珍藏起来。

小客厅里壁上满书画，触目四壁，壁亦有情！

作者：泰国华文作家协会秘书，《京华中原报》文艺版主编。《风雨耀华力》接龙长篇小说作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