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进蝎子洞 :::

曾心


焙干入药的蝎子叫全蝎或全虫。

有病喜欢找中医、吃中药的人,也许服过全蝎这味药,但对全蝎还未入药之前的活蝎子,也许有的人只知道一句骂人的话:“毒如蛇蝎”。

我在开处方中也用过全蝎,但只知其功用主治,而蝎子的“真面目”是近两年多来才逐渐有所认识的。

九八年六月下旬,我陪出席在曼谷召开的第六届亚细安文艺营的文友,到离曼谷约百公里远的是拉差龙虎园参观。在该园有一座人造假山的蝎子洞。随着人流进入洞口,顿觉一片漆黑;继往前走,便见在石壁上,有一盏明亮的太阳灯,犹如舞台上一束圆光环“罩”着一位妙龄少女。只见她一身白──白上衣、白短裤、薄如蝉翼的白外褂;她的皮肤也很白,尤其她那双美腿白得如藕粉般。

游客到这里都留驻脚步,目光并不在欣赏这位“白雪公主”,而是以怯生生战兢兢的心态,惊视着趴在这位女郎衣服上的上百只的蝎子。

乍看,那一只只蝎子似乎“死”了的,彷佛是织上或绣上的精美图案,但细看,那只只蝎子是活的,尤其那胸前的大钳肢,形如蟹螯,状似钳子,还时开时合地蠕动着,好像贪梦地要向游客捕抓“磋来之食”!

初见蝎子,个个又喜又惊。喜的是:一生难见这样丑八怪的稀有物;惊的是;那毒到家的尾巴翘得老高,好像就要向靠近的游客螫来似的。有的胆小的游客,吐着舌头,缩紧脖颈子、被“吓”退了。

由于好奇心的驱使,想照张“我与蝎子”的相片。当我与女郎站在一起时,乖巧柔顺的女郎笑着把一只只蝎子,捏过来放在我的衣上,眨眼间便十几只。也许由于蝎足未端有钩爪,触及我的皮肤,痒痒的,心里倒有些发毛。此时,女郎为了使我更刺激,更欢心,还要我双手各倒提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蝎子。嘿!那次进了蝎子洞,就留下了这样一张别开生面的照片。

第二次进到蝎子洞,是今年宋干节,我陪厦门大学二十几位老同学到龙虎园,当然又是去蝎子洞参观。

这次我的兴趣,不在照相了,而想观察一下蝎子的外形特征与尾刺的毒液。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写道:“蝎形如水龟,八足而长尾,有节色青。”但我实地所见到的,其形却似虾,八足而前头还有一对螯肢与一对钳肢,尾长,有六节,棕黑色。与李时珍的记载大体相似。

《本草纲目》中还记载:“陈州中仓有蝎,形如钱,螫人必死。”

民间也有云:“蜈蚣嘴,蝎子尾巴,毒到家。”难道蝎子尾巴真的是这样毒吗?

我乘女郎空着没人与她合照时,小声问她:“你曾被蝎子螫过吗?”她微笑点头。

“痛吗?”

“又痛水痒,而且红肿!”

“怎么治?”

“从伤口挤出一点血,痛就会减轻。”

“蝎子螫人,射出尾刺、自己会死吗?”

她抿嘴一笑:“没见过死呀!”

“那么,据说患风湿,被刺后,病情会减轻,不知真的么?”

她睁大眼睛,表示惊奇,好像从来还没听过。

我一时也觉得自己提的问题太偏太专了,人家不是医生怎能知道呢!?不过这位女郎的淡淡的回答,已澄清我脑子一些对蝎子含糊的认识。我告辞,真心地向她说声:“谢谢!”

第三次,我进蝎子洞,是今年四月中旬,我应龙虎园主人的邀请,深入去了解各“景点”而写点东西。每到一“景点”,都单独与该“景点”的当事人谈,以便了解到第一手材料。

蝎子洞的负责人,个子矮小,不及我肩头,皮肤黝黑,穿着全套黑色衣服,在黑色的洞里,只见他眼珠子两点白。他年纪虽然只有三十几岁,但养蝎工龄已有十五年了,不愧是个养蝎老手。他首先带领我去看洞中的蝎子池。由于蝎子的习性──昼伏夜出,尽管池中有成千上万的蝎子,白天都不出来活动,静静地栖息于石、瓦、砖缝隙里。我们凭池观看,只见零星贪玩或失去生物钟的蝎子出来活动。令我眼晴一亮的是,在紫色荧灯光下原来是棕黑色的蝎子,竟然发出闪亮的磷光,变成一颗颗明莹剔透的晶体。

我问蝎子有眼睛吗?

他说蝎子不仅有一对中眼,而且还有三对侧眼,不过视力很差,几乎辨认不出任何东西。

可惜,我没随身带放大镜,否则将看个究竟!

我问池里的蝎子属什么种?

他说学名叫HETEROMETRUS LONGIMANUS,在泰国各府均有分布。

“蝎子的均命多长?”“五至八年。”

“蝎子吃什么?”“吃昆虫类。”

“多少天喂一次?”“大约三天喂一次,甚至可以十天喂一次。”

“怎样辨别公母?”“公的头部比母的粗,尾与钳肢比母的长与大。”

我曾听说蝎子生仔是“肚破而出”的,就此我请教了他。他噗哧一笑:“没有那回事。”于是他向我讲述有关蝎子交配与生子之事──

每年雨季是蝎子交配季节。性交时是很古怪的,即雄雌接触,面对面盯着,用钳肢拉拽,挑逗,时而向前,时而退后,沿着圆圈而翘起尾巴走动,样子就像在跳喃旺舞。约一小时后,公蝎便排出精子在原地上,而母蝎的生殖器便伏在精子上,让卵子受精。母蝎交配后,如公蝎还一味沉溺于“交欢”的回味中,就会被母蝎吃掉。

我问:“母蝎孕胎期多久?”答:“一年。”“一次能产几只?”“十五只左右。”

说着,他拿来一个塑料盒子给我看:“这是昨天刚生下的幼蝎。”我顺他食指所指的“点”,便见母蝎背上负着一团小白点,好像一堆白色米粒状的东西,而且白点还会微微蠕动呢!他说“刚生下的幼蝎,会借母蝎钳肢的蠕动,很快爬上母背上,如爬不上的,母蝎则认为是残者,便把它吃了。

一听,开始我不免觉得母蝎太残忍了,怎能咽得下自己的亲生骨肉?似乎没有一点“母性”!但后来在一份资料得知:“蝎子是一种很古老的动物,约三亿年前就已生存在地球上,虽经历代的变迁,许多动物已分化瓦解,但蝎子仍能保持三千年前的原貌不变。”不知怎么的,我脑子起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觉得母蝎似乎在执行自然界的“优生学”──“淘汰恶种,留存善种”,使其子孙后代既能保持“原貌不变”的遗传基因,又能保存先天健壮体魄,“在规定给它的时间内,不是猎人,就是猎物”的竞争中能生存下去。这条“野规”,正符合(黎)纪伯伦在《沙与沫》所说的“自然界的竞争不过是混乱渴望着秩序。”

从蝎子洞出来,已是用午餐时间。在该园的餐馆里,我看到菜谱本子里有一味,“推荐菜”──炸蝎子。在这道高档名菜上,特印着精美的彩色图片:一个白瓷圆盘上摆着炸得酥酥的六只蝎子。我一想起全蝎性味“咸辛,平,有毒。”便吊不起胃口。但见到图片下写着:“功能:解风湿痹痛,通经活络”,我脑子却油然与全蝎配制的中药挂起勾来,如什么人参再造丸呀,大活络丹呀,七珍丹呀,牵正散呀等等。


作者:泰国华文作家协会理事。厦门大学泰国校友会秘书。出版《大自然的儿子》、《心追那钟声》、《曾心文集》(东南亚华文文学大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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