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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子和骗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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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文华 人是高级动物,有时不免“想入非非”。一次上了一个小当,便忽然想到傻子和骗子之间的关系。人们上了当,受了骗,自然要咒骂骗子,很少去责备上当受骗的傻子。法律也是追究骗子。这是公理、是正义,我不想冒天下之大不韪,但有时却不免有些“腹非”。其实,世界上之所以有骗,正是因为傻子太多的缘故,如果大家比骗子更“聪明”,骗子可能早就绝种了,所以傻子也不是绝对无辜的,因为正是傻子养活了骗子,才使骗子的子孙绵绵不绝。 据学者说,人类正处于幼年阶段。所以有许多胡涂事搞不清。比方说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爱争论的最喜欢这题目,因为三天三夜可以不分胜负。但是,是先有傻子,还先有骗子却没有鸡和蛋的问题那么复杂,还比较容易“考证”。 傻子的资格比骗子老得多。 在原始公社的社会里大家虽然“傻得很”,但是骗子却还没出生。那时是真正的“大锅饭”,──“锅”虽然不小,但是饭却未必有多少,谁也休想多吃一口。而且在大家的意识里,大概也根本没有多吃多占的想法,这就是原始公社的道德。据说在几十年前,生活在西南大山里的中国某些少数民族还有这种遗风。那里因为山涧纵横,有桥也仅是个溜索,交通极为艰险,身上所带的任何一点食物都会成为沉重的负担,所以过路者常常将食物挂在树上,以便回程时取食。没听说过有哪个聪明人不带东西而去偷食别人挂在树上的东西。当地人的道德是宁肯饿死也不会取食别人挂在树上的食物,因为你吃了别人的东西就意味着将别人置于死地。以聪明人的眼光看来,那地方的人真是“傻得可以”。 虽然傻子们能够推动历史的车轮,但是傻子却无法阻挡骗子的诞生。自从有了私有制,也就有了骗子。为了最大限度地攫掠别人的财富,武的文的都会用上,文的自然包括骗术。随着社会的发展,骗术的花样便不断翻新,“傻子”上当受骗也就永远没有“穷期”。 八十年代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年代。大门打开了,思想解放了,经济搞活了,人人都觉得有了机会,骗子们的“繁殖能力”也突然增强。傻子们尽管眼睛终日瞪得大大的,但是仍然抵不过法力无边的骗子,诸如买菜的缺斤少两,买回的时候是只胖鸡,一两个小时就会魔术般地变成一只瘦鸡(皮下注水的冷冻鸡)之类的小当可以忽略不计,因为是家常便饭。颇有点故事情节的“当”就有那么两次。从那时起,我便正式注册,被登记为傻子协会的正式成员了,虽然时时想脱离这个队伍,但因没有显著进步,还被挽留在这支“温馨”的队伍里。 书归正传。 一日,我家里突然闯进几个农村模样小伙子,听口音是河南人。他们是来卖“丝棉”的。我虽然对他们的“货色”不放心,却低估了他们“聪明”,错把他们的土里土气当做了淳朴,心想:“像他们这样的人不至于骗人吧!”于是不但买下了他们的东西,还发了恻懚之心,把家里的一双半新胶鞋也一并送给了他。可他们出门之后,我再仔细“端详”这“丝棉”,却越来越感到不像,于是找来打火机一烧,糟糕,这纤维都变成了死硬的黑球球。丝棉是一种蛋白质,它只会烧成灰而不会结球的,结球的只能是廉价的尼龙棉而已!这点知识早在书本上看过,但我以好心度人,并未当场检验,因而上了个不大不小的当。我开门去追,他们的脚步快得很,早已逃之夭夭了。 还有一次,我去广州出差,办完公事之后去逛商业街。忽然一个浙江青年上前兜售凉席,我原本并不想买什么东西,所以也就没大在意。大概凭着职业的敏感小伙子一下子看出了我浑身冒着的“傻气”,觉得我有可能成为他的一个猎物,于是对我十分殷勤。他花言巧语,向我展开了攻势。他说,这种竹席是家乡名产,越睡越光,越睡越红,可折摺,十年不坏……这番蛊惑,已使我有些“心旌摇动”,于是要求他打开样品,看到的果然是一领好席,是北京难于见到的,于是拍板成交。虽然价格不菲,心中却有点沾沾自喜,心想,这个夏天可以舒服一下了。在交货的时候,卖席人请求说:“我把席子卷起包好也挺费时间,而且别人也还要看,我的席子都是一样的,你拿一领包好的吧!”我看他“一脸真诚”未加思索,不知有诈,便同意了。数日后回到北京打开一看,哎呀呀,这是一领什么席子!规格不但比样品小了三分之一,而且整张席子布满了接头,这是一个极其低劣的残次品!那位“真诚的青年”是在我的同意下使用的调包计。当时,我的感性极其复杂,用“怒火中烧”形容并不过分。可是过后一想,却多了一点“自我批评”:社会变了,我却未变,心理从不设防,你不上当,谁上当? 当上得多了,就明白了一点骗子的套路,于是傻子也便有了一点进步。 三年前法轮功在北京日隆。当许多人趋之若鹜之时我还不知此“功”为何物,幸得邻居有位热心人指点,她说,法轮功不但能强身去病,还能与宇宙对话,知前世因果,和你在书本上读到的大不相同……看来不做法轮功不但落伍,未来的世界也无法认识了。我问这位比我更傻的人道:你怎么和宇宙对的话,老天爷都说了些什?前世你都干了什么?能不能给我讲讲?也许我的态度不够恭敬,惹恼了这位信徒,法轮功才与我擦身而过。 其实我对气功无成见,我也练过静气功。我始终认为,人类对自然包括对自身的认识还是相当肤浅的。气功的原理和作用是值得研究和探讨的。但近年来气功界“大师”频出,他们无所不能,其中的许多人则是不折不扣的骗子,但练功者却像飞蛾朴火,越来越迷信,而有些人居然是国家的高级公务员,你说怪不怪?前几年浙江就冒出一位气功“大师”代卖“信息茶”。何谓“信息茶”?其实是劣等茶,经他一发功,就带上了“信息”,就能“保健强身”,“包医百病”了,而价钱呢,也涨了几十倍,而“信息”在哪里,只有鬼知道。这种赤裸裸的欺骗和诈取,只有在安徒生的童话《皇帝的新衣》里才能找得到。 世界上从不上别人当的人恐怕没有。人与人的区别恐怕仅在于上过大当还是上过小当,当上得多还是当上得少而已。聪明的人是吃一堑,长一智。只有做久了事后诸葛亮,才能做到事前诸葛亮。要想消灭骗子,首先要消灭自己身上轻信的病毒。 千禧年六月七日于曼谷 作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泰国法政大学客座教授。出版《泰国文学史》及译着《画中情思》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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