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英/中国

高尔夫先生离开工作岗位已经三年了。

高尔夫先生是中国人，不是“老外”。

他姓甄，名明通。他儿媳妇的父母，在加拿大定居，赠他一辆德国造高尔夫牌小轿车。他穿的是高尔夫西装，扎的是高尔夫领带，有时戴的是高尔夫礼帽，出来进去很神气，人称他“高尔夫先生”。

高尔夫先生有三件宝──高尔夫小轿车、花园地窖和老来俏。

他有一套祖屋，座落在山边，前边是屋，后边是洞，冬暖夏凉，乐在其中。他介绍自己的这套祖屋，叫花园地窖。

他的老伴长得嫩，有条件打扮，也善于打扮，人称她是老来俏。

两口子的感情如胶似漆，几十年来一向如此。当年，高尔夫先生还在工作岗位上的时候，叫甄主任。甄主任不管深夜什么时候回来，他老婆都等他回来才睡觉。睡前，两口子还要说一大段悄悄话。

前天晚上，两口子并排坐在沙发上，男人拉住女人的手，真挚地说：“喂，我说老伴，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严肃的事情。”

“啥严肃的事情？快说！”

“这一辈子咱俩是夫妻，天从人愿。下一辈子，你赞成不赞成还与我结发？”

“啥叫结发？”

“结发就是结婚呗。你还做我的老婆，我还做你的丈夫，怎么样？”

“瞎说！”老伴抽出手，站起来，走开去，又走回来，对甄说：“你若是在下一辈子，还讨我做你的老婆，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哪三个条件？咱俩如果谈妥，可以签约。”

“一个条件嘛──你要戒烟；再一个条件嘛──你晚上打麻将，不能超过四局；还有一个条件──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能打呼噜。”

“这三个条件太苛刻了。我若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就……这辈子是夫妻，下辈子就分手！”老伴走去阳台，浇花了，不理甄了。

甄靠在沙发上，闭目思索。

接着，女人在卧室里看电视，男人在书房里写文章。

接着，两个人一先一后洗澡。

接着，一先一后上床，一个脸朝东卧，一个脸朝西卧。卧了老半天，女的听不到男打呼噜，心里难受，想到“老甄打呼噜，好听，他一打呼噜，助我睡眠。今晚他不呼噜，我这觉也睡不成了。唉，还提啥条件呢！下一辈子，他乐意娶我，我乐意嫁向他，不就算啦！”

第二天早餐后，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你严肃地看着我，我严肃地看着你，气氛相当紧张。

男方说：“你昨天晚上提出的条件，我审慎地考虑过了。”

“不答应我的条件，是不是？”

“你提出的条件，条条都有道理。我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我答应了，昨晚已经起草了一个文件，请夫人过目。”甄把一张纸递给程。甄的老伴姓程。

程戴上老花眼镜，细看这张纸，上写：“来世婚约”，“噗哧”笑了，用手指着甄的前额，“我说你呀，首先要管好今世！我劝你少抽烟，打麻将不要打得太晚，这都是为你好。至于打呼噜嘛……”程把脸转过去，羞羞答答地补充，“打呼噜，你愿意打，就打吧。昨天晚上，开始你没打，你没打，我就睡不着。这一条删掉吧！”

甄跳了起来，绕过餐桌，把程抱住，真挚地说：“老伴真是越老越可爱。咱们来世还要结为夫妻。”

程推开甄，“去你的！”

甄放开程，手舞足蹈。

作者：中国作家。广东省人大常委，广东党佛山市人大常委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