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若瑟

佬仔雄在珠业界的声名响当当，炮轰雷鸣的声度还比他低一级。他十一岁来泰，在亲戚珠宝公司当‘碌将’（小职员），吃的苦水，若倒进洞庭湖，至少也得涨高三尺。学得一套辨识珠宝的本领后，未足廿岁便出来自闯世界。得心应手，一帆风顺，快发猛富。钱财多，便花天酒地，嫖赌冒出名气，心窍灵，逢赌必赢，钱银引路，名妓美女，任由玩弄。他公司招聘女职员，只择貌，不选才。财物诱惑，多半上手。可都没有结果，落花随流水，离他而去。

年过四十，仍是孤家寡人，却也自由自在，他的生活节奏比人慢一拍，过午吃早饭，天亮才入睡。

以他的豪富，想赚双鞋穿，为他奔走的亲戚颇多，且都未能成功。早期他较为苛求。随着岁月流逝，急迫感渐增。适逢亲戚介绍香港妙龄女人，第一次约会便倾心，问她最喜欢的是什么珠宝。

“蓝色锡兰珠，心形的做成项链很好看。”她如实表心。

在他来说，这是易而反掌之劳。回泰国后他即着手搜购，本来静淡好久的大粒珠市场，消息传播后，便沸腾起来。

“这颗珠是谁的？”佬仔雄见到对口的宝石便问道。

“是X X舍的”经纪如实道出。

啊！佬仔雄心知肚明，X X舍最近在赌场上不顺手，是机会。

“他要价多少？”

“当时买入六百多万，现在只要五百万。”

“现市价大珠惨跌，且难以找到买主。”

“头家给价多少？”

“三百万。”

“压价太低，市面上现在要找这么大，又美丽，有光泽，无杂质的锡兰珠是难得了。”

经讨价还价，三百五十万成交。

佬仔雄心里很高兴，向卖主要来了检验‘证书’。为妥当，亲自去名珠宝查证公司再验一次。

心血来潮，他发觉最近市面上正在掀起找大粒的锡兰蓝宝石风潮，是赚钱机会。从保险橱里取出一粒锡兰浅蓝色的大粒宝石，（色浅，是尚未成熟的，价钱相差千倍，不值钱）。指挥‘碌将’车磨改造成跟买来的心形珠，长、宽、厚尺寸相同，重量也一样。只是颜色不同，他又急速派人往美国雷射加深色。通过一系列手脚之后，真假难分。

接着，他用高薪招聘一新经纪，把假珠连同‘证书’拿去市场出售，并吩咐道：“买者若问珠主是谁，你只说他赌输钱，不愿道出姓名。开价六百万，还价只要超过三百五十万便卖。”

很快的便由香港来的珠宝商买去。只落本不过十万，佬仔雄便净赚了三百多万，走了赚钱鸿运。

佬仔雄带贵重的蓝宝石，神采飞扬到香港会佳人。

“父亲已托人给我买来一颗漂亮的心形蓝宝石了。”她高兴的取出来给他观看。

他顿时傻了眼，结结巴巴的说：“是假的！”

看他脸上的窘相，面色青白，顿失容光，一下子衰老了十几岁，难怪他的绰号叫佬仔，女子越看心里越难受，在他脸上难找到半点‘惜痕’。她赌气道：“你有意看不起我家，这颗宝石是珠宝商朋友代买的，且有‘保证书’，怎能说是假的。你的才是假的。”

佬仔雄哑口难言，正是“假作真来真也假”，自作孽，现报应。

二OOO年六一日

作者：泰国华文作家协会理事。出版微型小说集《情解》、《情哀》，文集《情浓》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