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坦诚的剖白,感人的诗篇 :::

黎毅散集《往事随想录》读后          余方德/中国


数年来,因为自己担任市地方志办公室的头头,又在政协、作协里兼了两个职,总是瞎忙乎,想集中精力读点书,往往很困难。特别是读随想录之类的书籍,往往是茶余饭后的事。奇怪的倒是,冥冥中有上苍帮忙,接到黎毅兄寄来的散文集《往事随想录》竟是星期五的下午,而作为中国双休日的星期六和星期天,居然难得的没有公务,我便或坐或躺,或看或读,竟一口气把黎毅兄文集中的十九篇文章全数浏览了一遍。不,不是一般的浏览,而是很认真地一篇一篇的、一节一节地看下去,其中有几篇,比如《当年从头说》、《祖母离家后》、《拾穗》、《茵》、《难得糊涂》等,竟看得我热泪盈眶。小女儿有两次问我:“爸,你怎么了,是不是眼睛有毛病,怎么看书看得眼泪汪汪!”我赶忙摇摇手说:“不是我眼睛有毛病,而是泰国朋友这几篇文章写得好,写得很感人。”

文集看完了,但一个星期以来,我脑子老是浮现黎毅兄的往事、黎毅兄的文章和黎毅兄的为人。我结识黎毅兄已四五年了,书信不断,开始我总是习惯称他为师,他总是坦坦荡荡地说,他只在战乱中读了几年书,不同意我称他为师,一定要我和他以兄弟相称,以朋友相处。而且也谈过他点滴身世──其实只谈了一些的“引子”。我只知道黎毅先生是潮汕人,而且保留着中国国籍,他一直告诉我:他性格内向,不善交际,很是木纳,说这性格是童年在故乡形成的,一次写信中,他还用了“养母”这个称呼。因为不能面谈,所以随着我与黎毅兄交往越深,我便感到黎毅兄身上的“谜”越多。我精心地读他的文集,与我想彻底了解他的身世,解开他身上的许多“谜”有关。特别是黎毅兄在文集中坦诚的剖白,写他祖母的慈爱,以及养母的苛严和近乎变态的爱,写他活到七十岁了,还不知谁是亲生父母,心底常常作出强烈的呼唤:亲娘,你在何方?写他与茵的初恋,因为“笨”而失去结合的机会,写了茵的不幸;写了他和岳家的二十五年,他的忠心耿耿;写了方思若、陈忠岳、陈其昌这些挚友的援助之手;写了他与潘公辅、萧汉昌、魏登、天兰、克夫、寒菊、陈汉庭、许静华、司马攻、梦莉、倪长游、锺子美、陈博文、曾心、白翎、陈小民、郑若瑟等著名编辑、作家、记者的缘份和情谊;写他在电台、在《七洲洋》、在《泰华文学》、在《新中原报》和商行的挣扎、机遇、感悟;写笔耕,写买房,写顺境,也写逆境,写了他的一生……文字平实,却流动着浓烈的感情;真诚地解剖自己,赤裸得如见其人,如临其境,常催人泪下……文如其人,用这句话来形容黎毅的随想录非常恰当。黎毅兄不管自己感悟到的,回想到的,不管是对是错,是爱是恨,是机遇还是愚笨,他都真实地,毫不保留地写出来。随想录写到这个份上,便真的难能可贵,也才真正感人肺腑。

黎毅兄是知名作家,颇有经验的编辑,即使写随想录,也构思精巧、结构严密。像《茵》读起来就是一篇小说,精巧严密得无懈可击!又如《难得糊涂》,从十年的蜗居成为催命符,到陈其昌劝他买房,他开始不想买,最后陈其昌促成好事,他用十万铢买下后,邻里七嘴八舌,尤其是没有地契,让黎毅兄“心急如焚”,误以为是“陷阱”、是“迷魂阵”,直到见了娟姐、直到地契真的拿到了手,他一住二十年“清净得很”,方悟出陈其昌、娟姐等人是真诚的朋友,房子成了见证,一气呵成,其他像《历经沧桑“七洲洋”》、《冥冥中的缘份》,写其童年,写其生命之灯暗淡,都结构得很精巧,写生活一个方面,用情节说话,鲜活、生动。

黎毅兄的文字,不仅精巧,言中有“物”,而且感情真挚,文中有“人”。《当年从头说》不仅写了故乡山村的变迁,而且写了祖母二十二岁守寡,祖母独自精心抚养、培养了父亲,在二十年代偏僻的山村,使父亲高中毕业,送到泰国;不想一场肺结核病迫使父亲返乡,后来肺病还是夺去了他年轻的生命,留下了仅二十岁的新媳妇──我的养母。在那“夫死不嫁真节妇”的封建意识桎梏下,她留在曾家,和婆婆一起守寡,用两百元“袁大头”买了别人家的骨肉──黎毅,真名曾昭淳。二十岁的少女,要喂养不是自己的骨肉的儿子,那种烦心,那种心态,那种对小小的孩子的既爱又恨的情感、某些难免的变态,便让孩子生活在“苦水”中。祖母的慈爱的护孙、养母的既爱又恨,产生出来的苛毒,童年的黎毅兄无奈、无助,挨打受骂……便写得力透纸背,使人如临其境。三代人,三种性格,一齐突现眼前。我前边说了《茵》结构得像一篇第一人称的小说。前辈艺术大师早就说过:艺术的最大感染力,就是作家把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最清纯的东西像洗手帕那样揉搓摸捏,最后撕碎。这篇《茵》就有这样的效果。茵美若天仙,和“我”久处生情,但茵却是僱主的女儿,“我”只是她家的小僱员,而且是僱主瞧不起的小僱员。连茵也只好对“我”说:“为了你的前途,你必须离开。”分别了五年,只见过二次面,但却鱼雁往来。茵大学毕业后,婚姻已摆在“我”面前,《我》写信去试探茵,茵只祝福不表态。“我”好失望,待他明白:少女那种不表态就是表态时,他只能骂自己“笨”“真笨!”茵有意嫁给一位丑八怪,以为他“老实”,婚姻保险。不想“人不风流只为贫”,这位仁兄闯入政界,薪俸丰厚,不仅进出欢场,而且“搞到家中的女佣”。美丽的茵一忍再忍,一劝再劝,割了一次脉又割了第二次,终于死在凄风苦雨中。这不是小说,却是真人真事,写成了感人的诗篇,谁读了,都不会忘记茵,忘记“我”,忘记那个可恶的丈夫。其他像《祖母离家后》、《拾穗》、《蚕》、《冥冥中的缘份》等,都写了各种不同人物。文集中真正写景写事的散文并不多,大约只有《丝绸之路》散记和拾遗吧。其实这两篇散文也记了九岁的小女孩,司马攻团长、陈喜儒等人。

我同意泰国华文作家协会会长司马攻《序》中所评价的:“十几篇往事随想,有叙事有抒情,少议论,不烦琐,不踵事增华,也不流于‘流水’。每篇都饱含着感人的内容和深长意义。”

如果“班门弄斧”谈其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我总感到《当年从头说》还是用第一人称为好,既是“完全纪实”,即便是听来的,用第一人称何妨?随想录,记的当然是所见所闻,自己所“闻”的东西用第三人称,前边加按语,后边加后记,就显得烦琐,而且读起来也不够亲切。对于文集,黎毅兄几次用了“宣泄”二字,所以压抑的文字占的比例似乎太多了些。不知泰国读者感受如何?我读起来还是感到熟悉、亲切,许多“苦难”也是我所经历过的。如没弄错的话,黎毅兄离开中国去泰国之时,正是我出生之年月,他在中国经历的苦难,也就该让我去经历了。

作者:中国浙江省湖州市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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