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请柬与泪眼:::

老羊

文莱女作家一凡的文集《洒向人间都是爱》中，有一篇短文《比喻》，勾起了我无限感思。

文章写她收到儿子中学时期的同窗好友K君寄给她一张结婚请柬，并附语“多谢阿姨当年一语点醒。”

十多年前，K君为一段难以取舍恋情而苦恼不已。简单说，他感到他女友十分完美，然而相爱后发现相处极难。“在一起，苦多于乐。”可又舍不得跟她分手。

作为长辈的一凡女士当时对他劝喻：“与其选一双外型十分吸引你，但穿起来打脚的鞋子，不如选一双外型虽不十分抢眼，但却十分舒适的鞋子。”顿使K君豁然开窍，再不为一味追求美丽外表而陷入烦恼深坑。继续升学后，终于得到相处融洽的伴侣，甜蜜中不忘阿姨当年的一语点醒。

一凡女士在文章结尾说：“一个适当的比喻，有时比长篇大论更有说服力。”

年青时，也曾有人向我征询关于婚事的意见。那是在一个寒冷的深夜，一位素未谋面的少女上门寻访，自我介绍她是D君的女友。D君与我虽不算深交，但相识时间不短，她专为了解他的为人而冒眛上门，当时，我未经细思，即答曰：“人还不错。”她似乎颇感满意地告辞去了。我的妻子责我：“你为什么不跟她说，她乡下有老婆？”──啊！我真太过草率！却又不知如何补救。我连她家住何处也没问。

D君跟那少女同居了，我更加不能说什么。然而，才产下第一胎，那女子便含着眼泪上门来向我投诉，D君把她抛了。……我为那晚没向她说明D君乡下有妻而感到内疚。这内疚，多年来潜于深心，不时会突然跳出来，像小虫一样啃得我睡不着。

一凡说比喻作用大。不过，我想，直劝或喻劝，首先须有一颗仁心，愿意并勇于适时提出劝告。何况我那年那晚上，完全可以不必用比喻，只须轻轻一语点醒，即可帮她拔出泥足。我本可以在后来接到一张有附言表示谢意的婚礼请柬，然而，我接待到的是她的泪脸。……

二OOO年九二十日

作者：泰华作家协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