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庭内部 :::

曾心

按了门铃，出来开门的不是佣人而是他妻子：“你死到哪里去了？”

王经理看了手表，比平日只慢回半小时：“公开开会，路上车又堵。”

进了家，一门寂静，晚餐也还没有做：“佣人呢？”

“她气死我，被我撵走了！”

王经理愕然，神色不太自若，本要追问其原因，但他了解妻子的脾气，若在她火气旺时，最好闭上自己的嘴，要不往往会惹火烧身。一烧身，就打开所有水龙头水也灭不了。

“明天你就给我找一个佣人来！”

“这就难办囉，找佣人，并不像到哒叻买只鸡那么容易。”

“不容易，从明天起都到外边吃饭，衣服也自己洗！”

王经理在与妻子“共存”中，也模出一套对付办法：以软克硬。他脱下经理服，穿上白背心，边炒菜，边哼起《我是个炊事兵》的调子来。

妻子觉得好气又好笑，抢过他手中的铲子：“去去去!看你把菜炒焦了。 ”王经理噗哧一笑，又马上掩住自己的嘴巴。

热腾腾的一桌菜肴正在等人吃饭。妻子推着丈夫：“去‘请’你的宝贝吃饭！”他知道妻用“请”字的用意。因为五年前，女儿的生母去世后，自继母进家。她俩彷彿前世就是冤家，一开口就顶嘴。一顶嘴，夹在中间的他就头痛了。说服了这个，就得失了那个；说服了那个，又得失了这个。王经理常摇头说：“千理万理，家理最难理！”

王经理上女儿的闺房，空荡荡。他叫女儿的名字，没应声。到了四楼那间佛室，他竟然见到自己的女儿，穿着素，盘腿闭目坐在观音菩萨前，唸着《观音黄庭多心经》。他想张口叫“醒”女儿，却又犹豫。心想，在当今的社会，人心都像一匹野马，没有一刻安宁，整天向外跑，向外找钱。尤其近几年来，泰国处在IMF时期，工作难找，女儿失业已两年，又遭遇三次失恋。她的性格变得有点古怪，喜欢用毫无表情的眼睛“打”人。如果能坐禅入定化空一切，那将是一个抓回失去平衡心态的网……

突然三楼的电话铃响起，王经理思路被打断。他下楼接电话，开始“哈囉”时还很大声，随即变得很小声，几乎旁人无法听到。原来是他佣人打来的电话，约他明晚在老地方。他紧张中带有点喜色，小声道：“知道啦！”一听到女儿下楼的脚步声，他即刻把电话挂了。他想张口叫女儿，却见女儿走到他的身旁：“爸爸，我有一件事情……”

“噢！什么事情？”

“请爸爸……保密！”谁知女儿却来个“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急得爸爸额上沁出汗水来。

此时，从楼下传来妻子的喊声：“你们都死到哪里去了？还不快下来吃饭！”

女儿把一封信塞给爸亲：“爸爸，我要说的事情，都写在里面了。”

女儿下楼去，爸爸却走进洗手间，打开信一看，坐在厕所槽上，半天出不来。

王经理作梦也没有想到，竟然在他家庭内部将要发生一件冷酷的事实：女儿与佣人将定于十月二日到阿娘寺庙落发当尼姑。

作者：泰华作家协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