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牠是酒鬼 :::

马凡

牠是条小黑蛇，从娘胎诞生下来，又从混沌蛋子里破壳而出，蓦地见到外界天地的景色，一时忘情地离开了亲娘、离开了兄弟姐妹，就径自奔向辽阔的山野，独闯江湖。

这一天，风云变色，雷雨交加，牠正在乡村山坡上滑走，忽被一股山洪把牠冲下山沟里的田池。

不久，乡村田园水量急涨上来，看去似成了大湖泊。为着免被潮水淹死与雨洒雷打，牠就滑走进村上一间破旧厂房里去逃避厄运。

牠环顾这间老厂房中，阴暗的角落里堆放着从市上收购回来的各种名牌旧酒瓶，还有三两桶酒液的东西。每天，有两三个工人静悄悄地从大桶里汲取液体，装进备好的旧酒瓶子里。他们毫无感情木呆地操作着，有时不小心打漏了酒液，流满了地，这条黑蛇口渴了，就将它当水喝。

半年过去了。牠竟不知不觉喝上了瘾头。每天总得喝上几口，不然，难活呀！牠沉醉在这梦乡里，长大了。

有时 ，牠偷偷地溜到田园找活物吃，听到村妇在指骂着男人：

“你是酒鬼！不是人了……”

什么酒鬼长、酒鬼短？牠不知道哪是什么意思 ？但只见着被骂为酒鬼的男人，总是从山沟外的土路上颠前踬后走进家门来。那人满身酒臭，牠一闻到那气味，总觉得难受起来，非常想喝上几口酒的欲念。

蛇的动物是不能长期蛰居在这破厂房里生活的。牠偷偷地溜了出去，不久，又不得不静悄悄爬回来。

当牠呆活在回园里一两天，在山野找猎物的时候，酒瘾发作起来，喉渴咽干，身颤心跳，滑走时全身泛力没劲。每在黄昏时候，见着村里男人坐在屋前吃饭，都要先喝上几杯酒。当那酒香随着晚风飘送到牠鼻子里，牠就觉得身子有点冷颤起来，就放胆溜到他们身旁去，伺机喝上一两口。可惜，牠都等傻了。酒瓶里的酒都被喝得滴酒不漏，牠真想把那人狠狠咬上一口。

这一天，牠又藏身在一家农户家不远的地方，这家人的儿子刚从超市买来一坛八斤的四川高梁酒，晚饭前爷儿俩坐在家门前矮凳子上，打开了酒坛，一股浓浓的酒香朴鼻而来。只见他俩用杯子快活地对酌起来，酒坛就放在身旁的土地上，牠耐心地等着，瞪着他们一口口把酒灌进肚里去。

“好香的酒啊！”牠情不自禁滑到酒坛边去，静悄悄地趴在酒坛上探首大喝起来。

“好酒！好酒……”牠在心里兴奋地叫着。

于是，牠忘我尽情痛快地咕嘟咕嘟把酒喝，一瞬间就几乎把全坛酒喝干。牠自觉自己的身子一直随着喝进去的酒量膨大、膨大起来。这时，牠真的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忘了这个世界的存在。只觉得天地在旋转、在扭动，而且越扭越快，万物都扭在一块……一阵昏晕，牠自觉自己一身裁进深渊无底的十八层炼狱……

作者：泰华作家协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