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華各家文選 > 陸留散文選集 > 登長城懷好漢


"唐磚漢瓦"，因為古代制造特殊，因此現在已成為名物，蘇州的"雷峰塔"，因為有青蛇白蛇的神話故事，結果，"塔磚"被挖，特別是受外國人賞識，三挖四挖，結果，"雷峰塔"倒塌，再沒有這個名勝了。

"萬里長城"名震世界，"長城磚"也有高價，也受外國人欣賞收買，幸而政府命令嚴密保護了。但是僅中國才有的不夠兩千只的熊貓，據知已有外國人收買它的標本或外皮，價錢也高達"百萬美元"了。

這次到達"萬里長城"，心目中想在城下拾到一方"長城石"，也不妨?"好漢"做一個證明，一件紀念品。

可是去年初攀登萬里長城，城高而平坦，即使是城下導游車停車場地上，真的連一片"長城石"也檢不到。

杜甫詩："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結伴好回鄉"！在書本上，讀到"燕京"以及"北平"與"北京"的故事典籍太多了，因此，北京也算是"故鄉"吧。--雖然籍貫是澄海樟林，但在汕頭的時間也更多。

年青時候，讀報讀到"嫩紅橋"義勇軍的血戰，讀到別無援助的義勇軍在冰天雪地中孤軍作戰，戰事的"號外"滿街飛舞叫賣，每每熱血沸騰，一顆心總是飛到那冰天雪地的北方去，但說來丟臉，去年才是初冬，興奮地登上夢想中的萬里長城，寒暑表才是六度左右，底衫連褲全是羊毛衣，還加上厚厚的內衣以及羊毛長袖外套，外面還再加上一個厚重的大褸！

"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結伴好回鄉"云乎哉？登上長城，不要說是寫篇短詩，連寫篇短文的年青時的豪情也沒了。

那高高地巍然屹立的長城，爬過高山越過荒山巨嶺蜿蜒數省，極目無邊無際的"萬里長城"，它真正顯現在眼底下了，而自己也真正立足長城，看那城上處處的凸起的垛堞，想起當年的衛邊的戰士，就在這些垛眼處遞槍射箭，想起那城外都是縱馬往來，劫掠燒殺的胡人，"不到長城非好漢"！長城在漢代它是中國人精神上最偉大的堡壘！

漢邊屢受胡人劫掠焚燒，女?妾婢男?奴，甚或牛馬備受苦刑，幸而崛起偉青霍去病李廣這些衛邊名將，還有投筆從戎的班超，出使外國經歷萬里沙漠多年的張騫，都不愧是漢代的"好漢"。

今天登上長城上，仍然是極目無邊無際的長城，其中想當年屯重兵之處，已進化成建有樓房的小鄉小鎮了，斜陽西斜，萬山繚繞，頗多幻想，譬如在這些萬里長城之頂上的小城小鎮長住，此類觸目生景的氣氛，體會一下"懷舊思古"之情，發而為文字，雖然只是"雜碎"文章，卻也可能是最著實的。

堅牢的城上地基都已處處塌陷成凹了，豎立城堡上的城垛城堞仍然堅牢，足以擋槍，想見當年城守戎卒，倚城奮戰苦戰的英勇，也遙想當年數十萬繁忙造磚筑城的匠工，遍嘗風霜雨露，浴雪耐冰，更是如何費盡心神的艱辛艱苦！ 不管北京萬里長城是夢中之鄉，或是幼年池塘嬉戲的潮汕故里，那類數十年的盼想之殷之切，我想，雖然"鄉中故舊也許盡都見面不相識了"，真的"鄉近情更怯"了，但"人到晚年"，窮不是罪，最少是更該一回毅然"破衣回鄉"！

可以有"衣錦回鄉"，也可以有"破衫回鄉"！窮不是罪，"衣破不敢回鄉，不是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