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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留散文選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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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窗異草
一. 除 夕 篇
想不到剛剛過了一年, 今天卻又來一個除夕, 而且明天, 明天又是過年。
今年也是這樣____最高興的仍是小孩子們。
昨夜耀華力路上, 由馬路的鋪頭到沿路的小販擔, 滿眼皆紅, 潮州柑擺滿了一路密集的行人就在販縫中穿梭, 顧客大多是女人, 也有男客, 買了節料, 又買了柑,
買了橄欖, 瓜子... 我遇見友人某君, 兩年前他也是獨個人, 但現在他是伴他太太購紅紅的潮州柑了在人叢中我忽然覺得慚愧, 我沒有打招呼而逕自走過,
也因為通龍尾爺街的老噠叻巷口, 狹小的街上擠滿了太多的購年料的顧客。
除夕, 本來是有守歲這一節目的。
據說: 遠客他鄉的子都要在此日歸來, 一家人圍吃團圓的湯團, 吃柑, 這叫做 "團圓" 。
柑是圓的, 柑之在此日, 被人寵愛也在此 。
可惜的是, 今年沒有橘, 正月正頭, 賀年的時候沒有一雙紅橘, 似乎不太像話了吧 ?
沒有家, 用不著 "柑" , 而且這年月不堪留戀, " 守歲 "一詞, 自己也用不著。
然而, 人家是飽菜飽酒賭錢去了, 自個兒又去哪兒呢 ?
想著想著, 頗思在除夕醉一醉 。
然而, 酒漲價了。
帝都呵! 置身在暹國的京畿呵 !
豬肉鵝肉都浮價了, " 萬六牌, 四色牌 "市價也在昂揚中。
除夕呵, 每況愈下的自己的除夕呵 !
十幾歲時的除夕, 那是偉大的節日。因?那時候有壓歲錢可領。因?過了一天呀, 可以燒爆竹, 可以穿新衣, 可以公然玩, 公然賭錢......
然而, 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
過了陽歷, 又再過了陰歷, 有人說道:"人生容易過 ,一年長兩歲 "可憐的是, 人生并不那?容易過。
現在終於除夕了。歲月如流, 心情似乎有點麻木了。也好, 這也算亨受。
假如我是英雄, 我要從頭細數我的戰功可是我不是我要細算我的行蹤, 三年前的除夕, 那是在流亡的旅途; 五年前的除夕, 那是旅居西貢獨對小瓶里的越南的黃梅……
假如我是英雄, 我要重執寶劍, 可是我不是我只能準備聽今夜響遍曼谷的爆竹聲, 咀嚼著我浮上情感上的五味, 因?除夕已經來, 因?明後天的除夕還要來,
雖然是黯淡的除夕, 雖然是遍浴著別人的狂歡的除夕, 我還是要過, 我要冷然而過。
除夕呵, 你是古舊的年月的末日呵 !
我要聽, 聽狂歡者如何笑出他的笑聲。
我要看, 看你除夕呵, 你古舊年月的末日如何在黎明之前消亡 !
我發誓, 我將永遠如此冷然 !
二, 迎 春 曲
說是春天來了。好奇異的春天呵! 沒有好花, 沒有嫩苗, 柳條沒有抽新芽, 好鳥沒有唱好歌, 大地沒有燦爛的春天的日光, 天空沒有燦爛的春日的笑容。
然而, 新春確確實實是來臨了。
報館為迎春而停刊, 學校?迎春而放假 。
孩子們為迎春而穿新衣, 而燒爆竹。
小姐們為迎春而招展了她們的時裝, 新春呵, 年青的姑娘們的眉黛有著笑, 她們的臉靨染著胭紅。
戲院里每天六場的座位安插不了擁擠的觀?, 馬路上,人們的足步阻擋了汽車電車 。
一切商店休息了, 放假了。
童話里的世界呵, 每一家都有佳肴美酒, 每一店每一戶都有人興高彩烈地在賭錢, 新春呵, 快樂童話里的世界呵 !
街上響亮的留聲機在悠揚的播唱。
街上, 爆竹的響聲不斷, 爆竹的紙屑遍地飄散。
每條街的空中有輕汽球飛揚, 紅色的, 黃綠藍的, 美麗的輕汽球呵, 飛遍快樂的人間的天空呵 。
即使是 "藝術家們" , 唱著 "?仙下山來" 他們也有著歡樂的笑容 。
便是要飯的, 他們也穿了最整潔的一件衣服, 他們得了紅包, 他們也都有著快樂的外表 。
電車擁擠著, 公共汽車也擁擠著,游人拼命游玩歡樂 ,車夫們拼命服務, 快樂的春天呵, 美麗的節日,升平的人間呵。
畫展開在廣肇, 球戰表演在國家運動埸, 中華會館有了大游藝。
然而, 快樂的孩子們的爸媽在嘆氣了, 曼谷呵, 銀根緊呵。
土?跌價, 洋貨跌價, 座山和頭家在嘆氣, 廊主與新賢與夥記在嘆氣, 行情艱竭呀 !
教員也在嘆氣, "福腰錢" , 沒有著落呵 !
過年應該像樣,"唐人" 過年應該像樣一點呵! 不管是新是舊, " 熟地 "越老越好! 鄰人也要過年, 人家有酒有肉.....於是, 因?不能 "逆?" ,
半個月薪金完了!
然而, 春天實在是降臨了啦! 在考輦, 在倫披尼, 踏春的紅男綠女全笑啦, 爆竹香味在僑?中散播。
火藥香也一樣在人間播散, 在中國大陸在菲洲, 歐洲。
春天, 不平凡的春天賭博的春天。
然而, 狂歡的新春呵! 戲院里的黑市票狂漲金飾店里擠滿了女人......
公娼私娼生意興旺, 咖啡店的留聲機自晨五時起狂歌。
狂歡的曼谷的新春, 狂歡的 "唐人" 過年, 春神是獨厚於暹羅的華僑 沒有人理會春神是送中國大陸以甚?樣的禮物, 春神是送中國大陸以歡?娛?以眼淚？
迎春曲, 沒有悠揚的歌聲的迎春曲。
１９４７年２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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