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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留散文選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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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窗散記
一, 秋 雨
秋天還沒有來, 然而, 秋天的雨水瀟瀟地下著。
秋的觸角已經到了, 蕭條而且凄清, 佛國的長天沒有炎炎的太陽。
到處的蒙蒙雨, 在街上, 在每一家商店的鋪前, 到處是雨的腳步, 雨的?色。
七月, 雖然不是秋天的季節, 但是秋天已經確確實實地來了, 秋天, 奪去了整個佛國的長天。
哀愁的街上, 沒有貨車的往來, 沒有上戲館的仕女的經過, 理店半截的玻璃門沒有開關地靜著, 雜貸店兩扇大門更闊了, 但也更清冷著,
酒行兩個愛玩的小女孩也呆瞪著不大不小的兩腳, 鐵桶店的鐵錘沒有敲打, 沒有三輪車單車的鈴聲, 沒有馬達嘈嚷, 哀愁的街上浸浴著滿滿一街的哀愁積蓄著雨水的街,
泥濘的街呵。
不知甚?時候, 雨水停了。
可是仍然陰沈, 天依然沒有笑, 一派黯然的神色。是有著悒郁? ?是天的沈思? ?
雨傘挾在脅下, 兩個路人行過了一輛三輪車來了, 泥濘的路呵, 吃力的踩踏著, 終於下車來拖了吃力地拖, 吃力地挽, 但是雨帆里伸出一對男女的幸福的臉。
三輪車過去了, 泥濘, 街路上顯出三條深深的軌痕,那樣深深的輪印呵! 一如一個衰老的老人額上的皺紋。
留著那樣呆呆的深刻的印痕, 街路仿佛在痛苦地拉長著苦臉。
前輩的哲人說道: "路是人走出來的"!
但是, 路雖然是人造出來的, 但走路的并不是人, 而是威風的車。
輾死在路上的, 那是和車爭路的人 !
秋天的雨水帶來了秋天的氣氛, 雨季已經來了吧? 以後將是繼續無盡的雨吧 ?
陰沈的天。
滿布著烙痕, 滿布著皺紋的路面。
二, 野 草
離離原上草 ,
一歲一枯榮 ;
野火燒不盡 ,
春風吹又生
每一次趁著火車, 每一次看見莽莽平原的佛國的大地。始終都有無邊際的野草映入眼簾在舊時代柴貴米貴的唐山, 這平原上蒼郁蓬勃的野草, 不僅可以代替燒柴,
也可以代替米糧吧? 草根, 在饑民已經是夠好的食物了 !
看見佛國天底下面長的野草, 往往都覺得這世界是無際的野草的世界似的。
偶然, 茂密的草叢里?了火車的馬達聲而驚起一匹脫免。
偶然, 郁綠的草叢里?了火車的高叫而嚇起三數飛鳥。
在那面, 延長到遠遠, 大地一片焦黑, 枯木成炭, 野草成灰, 這是經歷了一場猛烈的火的洗禮之後。
" 火不燒山地唔肥 ", 我知道這道理。
但是, 一片新綠極美麗地一簇簇向前伸展, 那樣青 ,那樣綠, 圖畫的彩色似的, 涂染在火後焦黑的地面上, 也那樣地整齊, 像地毯的圖案, 像園的麥苗,
顯得極鮮麗極調和 !
是新生的野草呵! 偏偏茁長在過去葬身火里的舊址的野草呵! 那眷戀家鄉的情懷, 那是頑強的生命力呵 !
在焦黑的地面吐長了青綠的萌芽, 那茁壯的生命力呀,甚?樣的繪畫比這更美麗呢 ?
僅僅以 "野草" 兩個字就藐視了全部的草, 抹煞了全部的草, 其實, 春天里, 秋天里, 小草們是各有它們的美麗的詩篇和笑和眼淚的!
何況每一株小草全都是一員堅強的戰士 ?
野火燒不盡, 春風吹又生, 我是理解野草的頑強的生命力了! 那樣火後焦黑的土地, 那樣青綠的萌芽的?色,對於我,一個嘆息說著疲倦的我,是的, 我感覺到了慚愧!
1947年7月25日
原載曼谷《光華報》〈新生〉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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