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泰華各家文選 >
劍曹著《三余集》 >
柳枝,手機
古代的送別乃人生一樁大事,往往是一朝生離便成死別。
唐人送別多在灞橋。佇立橋邊折柳贈別,黯然魂銷,因此又名銷魂橋。“岸柳蕭疏野荻秋,都門行客莫回頭。一條灞水清如劍,不為離人割斷愁。”
“春江一曲柳千條,二十年前舊板橋。曾與美人橋上別,恨無消息到今朝。”
古時的橋邊大多有柳,送別的長亭、短亭也有柳。李叔同的《送別》﹕“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還有:“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渭城朝雨裛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離愁別緒總離不了柳。
現在送別不在橋頭,沒有長亭,更不在玉門關與陽關了。我多次經過灞橋,只見水泥構成的灞橋,車水馬龍,橋邊沒有柳。
陽關我也曾跨過一次,只見細沙如浪,一望茫茫,唯不見楊柳。
現代人送別不再折柳,楊柳也就不知為誰而生了。
目前送別的人不以柳,只用手。先行握手,然後揮手。
不過如有“重要人物”“出國”,或“入境”。前往送機、接機者,經常以鮮花或花串贈掛。
一般“接機”或“送機”的人多是應酬,因此“節目”和動作都很機械。他們口浮浮地說一聲﹕“歡迎,歡迎”,或“順風,順風”。然後將花串套在“重要人物”頸上,連正面也不看一眼,就轉過頭來對著鏡頭——照相、照相,再照相。於是儀式完畢,嘻嘻哈哈各走各的。
除了機械式的送別外,也有少數情深意切,分離時依依不舍的。這一類送別,雖有些痛苦,但如果送機時,加送一架“手機”,人雖分離,但打起“手機”來﹕“哈羅,哈羅。喂喂喂……”。柔情可表,衷曲可訴,比起古代折柳相贈,此去經年無訊息,要輕松得多了。
不過,在詩意方面,“手機”就大大比不上柳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