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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蝶衣著《 破夢集 》
黃昏的西郊
霏微的細雨篩篩 篩在這個黃昏的西郊,
淡杉的輕煙蕩漾 蕩漾,
籠罩著山下一櫞破敗的草屋,
籠罩著一片新塚,一切。
我就在這個時候,
獨個人拖著滯重的足步邁進,
踏上西郊。
我冒著紛紛的細雨,
踏過了濕滑的田野,
踏過了長著青草的小徑,
踏過夕陽的山下,
終踏叫那新塚的墓頭;
恍忽,夕陽還嵌著我的身影晃動。
我深心中藏著無限的悲哀,
默默地在墓頭低徊,
啊啊!這就是人生的歸宿,
孤寂 孤寂,沉默,沉默,
死者的悲哀。
我深心中藏蓄著寂寞,
獨個人拖著滯重的足步歸來,
微雨依然在篩篩,篩篩。
一九二九年三月十八日於萬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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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
是殘夏過去了,
是送爽的秋風重來。
日來蕭疏的枝頭給秋風打得抖瑟
蟬也叫得格外凄哀。
徘徊。看夕陽如火的山坡.
我猶憶起白石橋邊人影一對:
人影,在橋邊幢幢,
橋下的水花濺上人影的足背。
時候是新秋,
時間是曛暮,
有蟬聲應著鐘韻,
有輕風吹來。
人喲!今憶起,
我惆悵,
望著海天獨悴憔。
煙波江上泛舟的姑娘,
現在豈有對著你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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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濱春訊
如今,我已是到了這冷落的海濱,
我看不見你深情的微笑,
我看不見窗前鷹爪樹上的落葉,
我聽不見晚風中悠悠的梵鐘。
黃昏時,我們幾嘗游衍於碧波的溪畔,
領賞著浪花擊岸的韻音,
白石橋邊,眺望著西天的流云飛變。
如今我已是到了這冷落的海濱。
--切已不聞不見。
如今,我已是到了這冷落的海濱,
一切都使我頹廢、消沉,
我的精神只是一天一天的萎靡,
我的心情只是-天一天的沒趣,
現在,我已是決定了此地不可久留,
不久,不久我就要回到那邊。
你—— 我心愛的人兒喲!
請你愛護著桃花的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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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照與落英
我愛看夕照在山坡蕩漾,
我愛看四野吹遍著紅花,
這些呀!都是我命運的反映。
早晚我經過這落紅鋪遍的樹底,
我又不敢躞蹀。徘徊。
可是我總愛拾著幾片落英歸去。
我沒有愛人可贈,
我沒有花瓶可供,
我只得放布袋里。
天明我掏出來一看,
呵!這是不是我昨晚拾來的落英?
為何憔悴得這般快?
寺傍栽種成列的秋香,
日來正開得鮮麗可愛!
早上我經過這里,
我聞得一陣一陣醉人的濃香。
我真感謝s夫人呀!
伊告訴我這些香花的名字;
可是我又不敢采擷-一些回來,
因為我始終遵守著,
一位不相識的姑娘的話:
〞罪惡呀!罪惡呀!
這寺院的花卉你是不可摧采呀!〝
現在我只好早晚在等著,
等著它像孔雀花一般凋謝,
我好拾著一些回去,
去放在我的袋里,
去放在我的枕邊。
一九二九年七月八日於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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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夢
夢境無端給泊舟的輕笛撕破,
醒來熱淚還掛在眼邊。
是當年一幕傷心的舊影,
今夕又縹渺重來入夢。
夢中的相抱,
夢中的相泣,
任什麼都沒有這般慘痛。
數時間已十幾度秋風吹過墓邊的落葉
在夢中相會以不過幾天,
十三年的酸淚想可憑在夢中流出幾滴,
可是呀!今夕的夢境,
為何無端要給這泊舟的輕笛吹破。
一九二九年七日七日夜夢醒**************************************
薄暮
薄暮倚樓頭,
閑馬嘯,軍笛號。
馬似疲,笛似倦,
梟梟余音繞椰梢。
不是沙場,
不是戰地,
那有這些怪物?
望出去,
靜靜,
樹色蒼茫欄桿外。
拉長了
人影幌樓頭,
倏忽消逝去,
不愿前進,
一顛一躓,
在木欄干外的長道上走去走來。
夜的魔鬼伸出頭,
蝕去黃昏,
蝕去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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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歸
夜半,
人歸,
犬吠,
路崎嶇,
街燈昏暗暗,
彷佛入墳門,
明日是新春,
爆竹耳邊聞,
旅心悶
悶
鄉愁滾滾
樹上落葉飄紛紛
打在頭上
打在襟上
打在腳上
夜半
人歸
犬吠
舊歷除夕看戲歸來夜深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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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別了我的青春後
一一給眠雪兄
朋友!你不要惋悼著你已逝的青春!
薔薇之路,你已嘗踏過,
你也嘗嗅過薔薇的香,
薔薇之花也嘗觸著你的嘴唇,
喲!你是沒有缺陷,
你是沒有缺陷的人生。
我從你的詩里就可以捉摸得出,
青春不過是剎那的曇花幻現,
過後是不可給你重再追尋。
悲哀與苦悶,才是人生的快樂!
你,你此後可再在這苦悶里,舊夢重溫?
冰冷的心情,可再燃起一團火炬!
去燒掉前面雜亂的荊榛,
重建筑起你一座瑰麗的寶殿,
呵,朋友,你不要惋悼悲哀!
雖然蓓蕾的春華已然消失.
但鮮艷依然掛在錄枝上,
待到明年將殘的時節
,
才來唱它蕹露的鞔歌
。
一九二八年十一月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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