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華各家文選 鍾子美著《天涯草隨筆選集》 榴槤雨



熱季的熱風吹熟了榴槤。這熱風不知從何方的遠處吹來,越過田野,越過山崗,越過叢林,來到大都的邊陲。卷起漫天的黃沙,進入士敏土的森林。此時熱度更高了。熱季的天空呈漠漠的灰藍,沒有一絲云彩。我想,是被熱風烘成這個樣子的。

曾經為這湄南河的熱季作過自豪的評語:熱得帶勁,熱得過癮。然而,幾經乾旱的熱風的煎逼,幾經汗流

浹背的無眠之夜。我卻無可奈何地呻吟了:這長夜漫漫的燠熱,何時是盡頭?

粘粘糊糊的熱夢中。半醒半睡之中,卻突然聞到陣陣的濃香。我不期然地微笑了,這笑自然仍是掛在熱夢中的:熱是熱得難受,但幸而榴槤熟了,榴槤真的熟了。

榴槤畢竟是熱風吹熟的。

熱烘烘之中,便出現了奇景。大街小巷,處處是榴槤的小山,處處飄送著那奇特的芬芳。在櫛葉搭成的涼棚下,在組屋小店鋪中,在房車內,人們都在咀嚼著、吞食著這芬芳。

在熱風搖籃里長大的人們,榴槤馥郁的濃香是天神之酒的固體化,沒有它,生命也殘缺了一角。然而對於北國的南來客,榴槤卻是一扇神秘之門,這就與口口口相傳的所謂“定律”有關,??過得這扇門的,將會永留異國他鄉;過不得這扇門的,必將折回遙遠的故土。南來的祖祖輩輩都這麼說,這麼傳。

咬著一顆榴槤的當兒,仍是揮汗如雨,可是在不知不覺中,卻忽然發現天上聚集起雨云來了,云聚得又快又黑,條然間,風變得涼颼颼的,雨大滴大滴地傾瀉下來。

很快,滿街潦水,車排成長龍陣,路人落湯雞一般跑上跑下,卻都一一帶著蒸炎酷熱中逃出的一絲喜悅。雨停了,人們又開始聚集在榴槤山前。榴槤刀又在一起一落……但,從此不再單調地灰籃,云說來就來,雨也是說來就來。我因此給這雨起了個好名字??榴槤雨。

(寫於曼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