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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華各家文選 >
司馬攻著《人妖.古船》
淡淡的愁深深的愛
很想寫一寫夢莉,寫一篇有關她的爲人以及她的文章風格的文字,可是我遲遲沒有動筆,要寫夢莉真是不容易!我不知要從何說起!真難寫。這可能是因爲我比較了解她,了解她的言行以及她的內心世界,正因爲知道得多,下筆時很難取舍。知道得多,寫起文章來顧慮也多。因此遲遲沒有動筆。
今晚,窗外的月色分外晶瑩透澈。每次當我見到如此清澈的月色,我總會寫出幾行文字來的。這是中秋節後的另一個陰歷十五的夜晚,我知道夢莉喜歡秋天,愛看秋天的落葉,愛秋天的月色,雖然這里沒有秋的落葉,却有明媚的月色。記得去年的一個秋天的晚上,我和幾位朋友去參加一個宴會,宴會結束後,我們走在停車場上,那天晚上,正好月圓,有一位朋友,她擡頭,呆呆地望著天上的月亮,伫立不走,這個擡頭看月的人就是夢莉,她以淡淡的愁,看著圓圓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像去年夢莉擡頭凝望的那一輪月亮,我憶起那晚夢莉看月的神態,于是我寫夢莉。
一個年約十一二歲的女孩,
背著一個比她小幾歲的妹妹,
左手提著一個小藤箱
右手緊握著輪船旁邊的鐵梯,
一步一級地艱難向上爬,
終于登上了輪船的甲板,
然後又一步一步地走下通往艙底的扶梯,
好不容易占得了一個席位。
此刻,她好累,好累!
勸告的,警告的話連連在她耳中響起:
“小妹妹呀!你回去吧!回家去吧!”
“你年紀這麽小,就想去過番!”
“還帶著一個妹妹呢!
一個害了重病的妹妹!”
“昨天晚上我就勸你回去,
今天你還是來啦!不回去,
你妹妹會死掉的o”
“……”
是深秋的季節,
凉風吹拂著她的臉,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衣裳,
她把她的外衣穿在重病的妹妹身上,
發高燒的妹妹就在她背後,
她好像背著一個火爐,
這個火爐熏著她的背,
這個火爐也在她心中燃燒。
回家去呢?
還是過番去?
她心急如焚,
過洋?回家?回家?過洋?
兩團火球在她胸中急轉,
警告她的話句句比北風還急。
嗚!嗚!嗚
汽笛聲在雜亂的警告聲中沖天而起,
這是更有力的警告,
輪船就要撥錨開出,
她下了决心,過洋!
她在汽笛的嘶鳴和人聲的喧嚷中下了决心,
她的母親交給她的任務要完成,
過洋,帶妹妹一同過洋去。
“喂!小妹,船就要開啦!”
比汽笛聲低不了多少的叫喚聲,
在她的耳邊響起:
“你知道嗎?輪船一開,
你妹妹就沒有命了!
那個洋船長,見到你生病的妹妹,
他怕你妹妹的病會傳染給別人,
唉!那個洋船長一定會把你的妹妹,
拋到大海里去,
給大魚吃掉。”
她眼睛噙著泪珠,
她眼睛有點模糊,
仿佛看見海里有幾條張口露齒的大魚,
猛向船邊游來,游來,
她扭轉頭斜望她的妹妹,
一冷一熱的臉貼在一起,
跟誰商量?背上的妹妹?
背上的妹妹的眼皮嘴巴緊緊地閉著,
耳朵也閉著吧!
喧雜的人聲吵不醒她的妹妹,
“抛給大魚吃”的聲音撞碎了她
過番的决心。
嗚!嗚!嗚!
第二次汽笛聲又響起,
她隨著汽笛的嘶叫聲,
大聲哭出來了:
“我要回家!放我下去’
我要回家……”
輪船上響起了一陣呼聲,
隨著,就靜寂下來,
起初,人們因說服了一個小女孩
的成功而歡呼,
接著,整條船被一種莫明的悲傷
濃濃地籠罩著。
小女孩在人家半扶半牽的幫忙下,
沿著鐵梯走回輪船旁邊的小船,
那條即將返回碼頭的小船。
上了小船,又回到她昨夜住宿過的
那間客棧。
昨天晚上這間客棧里,
每個角落都擠滿著人。
而今晚她和她病危的妹妹
却擁有了一間空闊的房間。
北風用力的緊壓在窗外,
木制的窗門在抖索,
自鳴得意的北風,
一縷一縷地從窗的隙口
透進那空闊的房中。
那個小女孩守在她妹妹身邊,
她怕她妹妹會病重死去,
她希望快點見到明天。
明天……
她又害怕明天,
明天回家去,
她的母親會駡她,打她,
責怪她爲什麽不去過番。
她的身軀在抖索,
她的心像那扇木窗一樣,
整夜在寒風里抖索。
第二天一早,
客棧里的走堂走進房來,
他以半勸半命令的口吻:
“小妹妹,天亮了,回家去吧!
小女孩背著她的妹妹,
提著小藤箱,
前後坐了兩程小汽船,
又再步行一個多小時,
終于回到她的家鄉。
她希望早點看到她的母親!
可是她心中又害怕,
怕見到了母親之後,
會有什麽事發生在她身上?
她踟蹰,她不敢回家!
可是要她往哪里去呢?
她無可奈何只得走向家去,
一進門,只覺天昏地黑,
什久都看不見,
就昏了過去。
當她睜開眼醒來時,
已睡在家里的床上,
她的母親站在面前,
以憐憫的眼神看著她。
母親幷沒有駡她,打她!
她心中的害怕被痛苦的創傷所取代,
內疚、自責,
自以爲她做錯了,
沒有帶妹妹去過番,
她希望她的母親大聲駡她,
打她,重重的打她。
寬恕,憐憫,只有使她更痛苦。
她認爲沒有完成母親交給她的任務
就是她的過失。
她沒有哭,
但心里比哭更難過。
呆呆地望著她的母親
想從她母親的臉上,
得到一個答覆,
這時她心中有兩件事想要知道,
她的妹妹會不會死去?
她的母親能否寬恕她?
過番,帶妹妹過番的任務,
還緊緊地壓在她的心上。
她沒有哭,
哭的不是她。
這個幷沒有做錯事,而心中却存負疚的小女孩是誰呢?她就是夢莉。那時她還沒有夢莉這個名字,她叫徐愛珍,小名甲莉。
夢莉在曼谷出生,三歲到中國去,在她祖母家過了六七年優裕、快樂的時光。後來,她的家族,她出生的那個大家庭因人事的糾紛,尤其是當她祖父祖母去世之後,她的生活起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她由一位養尊處優的小姑娘,驟成爲一個流浪童!雖然那段時間不長,但她已飽嘗滄桑,在她的散文集《烟湖更添一段愁》中,有些篇章,隱約可見到她的影子,至于她帶著小妹妹第一次過番不成(事實是第一次回歸她的出生地)這件事,在她的文中却沒有透露過。
夢莉帶妹妹過番,她所負的太重了,無論她的體力,以及她的心靈,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怎能負擔得了這麽重的任務!
那次她回不到泰國來,把妹妹帶回家去,于是就繼續在中國住下來。她的妹妹個性比較强,每逢人家欺淩她,她一定反抗,打不過人家,她還是要打。有一次,夢莉見到她的妹妹與人打架,夢莉不單沒有幫她,反而拉著妹妹,央她妹妹不要打了,强拉著妹妹回家,幷連聲向那位跟她妹妹打架的人陪不是。
回到家來,夢莉的妹妹滿肚子委曲全都發泄在夢莉身上,連駡帶打,代罪受苦的倒是夢莉!
一個從小飽經滄桑,走過不少坎坷路的人,本來就應該有倔强的性格,但是夢莉的個性却是多麽善良柔順。
她善良柔順,但也有倔强的一面。當她尚是一位十二三歲的小女孩時,有一天,她的母親因事外出,不放心留她一個人在家,要她到一位親戚家里去暫住一天,而夢莉心中不愿意去,她知道這位勢利的親戚瞧不起他們,所以不愿意去,但是她又不敢反對她母親的主意,于是她情愿在這位親戚家附近的馬路邊,直挨到天亮。她忍受著腹中饑餓之苦,和身心的疲倦。
夢莉從小就有傲骨,她倔强,她倔强在骨子里。
夢莉不單心地善良,幷且還有一顆寬恕,原宥,諒解的心。她不記恨個人的仇怨,她不但“犯而不校”’反而“以德報怨”。她有著蚌的精神。
蚌當砂礫、石碎侵入到蚌的體內,刺痛著蚌,而蚌却慢慢地、慢慢地把這些砂礫、石碎變成珍珠。
一個人能做到像蚌一樣,化敵爲友,把砂礫變成珍珠,實屬不易。蚌的被刺傷,它感覺得痛,但是它沒有思想意識,而一個有濃厚的思想感情的人被刺傷了心,她所得到的痛苦比蚌更甚,所負的創傷更深,須要以更多的痛苦去接受。她須要化更大的苦心把這些痛苦變成愛。
夢莉不是一個懵懵然,渾渾噩噩的人,反而她是一個聰慧、靈敏,見微知著的知識份子,而命運之神却有意和她過不去!她一生所受的委曲特別多。于是她內心的苦痛也多,爲了要解除她心中的一部份痛苦,她想把她內心的苦悶抒發出來,于是她唱歌。
我知道夢莉會唱歌,但不知道她唱得和那些大牌歌星一樣的好。這是出于我意料之外,我往往估低了夢莉,包括她的歌聲。
我曾經在幾次宴會上,聽到夢莉的歌聲,從她唱歌時的口形以及唱時的姿態,我知道她會唱歌,只是歌聲太低了一些,歌詞中的高音部份她唱不起。因此我對夢莉的會唱歌,認爲不過是普普通通的會唱幾句而已。直至我聽到了一卷錄音帶之後,我在驚奇之中發現夢莉很會唱歌。
有一次,夢莉拿了一卷、損壞了的錄音帶給我,要我代她把這卷錄音帶修理一下。我從小就喜歡修修補補,我曾經把損壞了的小機件,諸如鐘表,留聲機,照相機修理好。也曾經把只有一點兒小毛病的東西,越修越壞,結果變成廢物,丟到垃圾桶里去。我小時夢想做一個工程師,結果做不成,現在夢是碎了,我只能算是一名很普通的機械工人。修修整整的事,我仍很有興趣,我的工廠,有些機械壞了,有時我也親自動手修理。一卷只是壞了盒帶齒輪部份的錄音帶,也難不倒我,只花了二十多分鐘的時間就修好了。我把這卷錄音帶,放在答錄機里放出來試聽一下,一陣柔和優美的歌聲由擴音機中傳了出來,是一首國語歌,歌詞我很熟識,聲音也很熟耳,是誰呢?是誰唱的歌?我再細心聽了幾句,我明白了,歌唱者不是別人,是夢莉。
真沒有想到,夢莉能唱得這麽好,我把將這卷錄音帶中的十二首歌曲,連續聽了二遍,我覺得:假如夢莉當年從聲樂這一方面發展,她將是一位頗有名氣的歌唱家。
過了幾天,我遇見了夢莉,我把那卷錄音帶以及另一卷重新翻錄的錄音帶交給她,幷對她說:“你很會唱歌,連我也看走了眼,你唱得很好。”
她聽後沈吟一陣,把眼光眺望遠方,她在回憶她的往事……
原來夢莉從小就喜歡唱歌,一直唱至十多年前,當她遷進新居以後,她的嗓子壞了。當時莫說唱歌,連說話也說不出聲來,其原因就是她的聲帶受了傷。
在她的新居對面,有一間工廠,生産洗衣粉以及一些化學原料,那些化學藥品的廢氣,隨風吹到她的家中來,當夢莉還未遷進新居之前,經常到工地去視察、監督新居的建筑工程,從那時起,她就開始吸進了一些化學藥物的污氣,因此她遷進新居後不到一年,她的聲帶受到嚴重影響,經過好幾個月的調治,總算是恢復了,講話雖沒有問題,但是唱歌就不成了,她曾經爲此而傷心,爲不能再唱歌而痛苦,她曾經用過很多方法,再度從頭練聲,但是失去了的歌聲,總是失去了!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隨心所欲,一開口歌聲就在口腔內轉出來。她很苦惱,她想以唱歌來解悶的機會也沒有了!
我知道她嗓子受傷的事後,就對她說:“那麽你要好好的保留這卷錄音帶,不過這卷錄音帶,因爲維護得不大好,音調减低了,幷且有些毛病,我替你翻錄了幾卷,把它保存起來。”她聽了微微一笑,又沈思了一會說:“我還有好幾卷呢!”
“那麽你就全部拿來給我翻錄一套,放得太久了,錄音帶會壞掉的。”
她陸續分成了好多回,把她所唱的錄音帶拿來給我替她翻錄。全部錄完後,我算了算,這套《夢莉之歌》一共有二十八卷。
從這套錄音帶中,我知道夢莉唱歌時的“聽衆”是一群小鳥;有很多錄音帶,除了夢莉的歌聲外,還有鳥聲。輕輕的鳥聲陪伴著夢莉的歌聲,它們也是夢莉的“聽衆”。
從幾卷錄音帶中,我發現夢莉有時唱歌一直唱到天將亮’一陣一陣的鶏啼聲,在夢莉的錄音帶中隱約可聞,這是比夜半歌聲還要“夜”的歌聲啊!
由于夢莉的嗓子有毛病,她也就不再有整夜歌唱的機會了。
由于不能再歌唱,夢莉才成爲夢莉,她以夢莉的筆名寫文章,這個名字漸漸把她的原名徐愛珍擠在一旁,現在,知道夢莉的人比知道徐愛珍還要多。
夢莉寫文章是很久的事了,但是專心的寫,真真正正的成爲一位作者,是在她再也不能好好唱歌之後,她在午夜里以寫文章來代替唱歌。她又再聽到鶏啼,她在鶏啼聲里用她的心來寫她的心,鶏啼的聲音又伴著她,她曾經沈迷于唱歌,現在又迷著寫文章。
誰是“夢莉迷?”第一位“夢莉迷”是誰?
是夢莉,夢莉是第一位“夢莉迷”。
文章要感動人就必須先感動自己,文章要迷人就必須先迷住自己,夢莉能寫出那些“夢莉體”的文章來,就是她把全部精神,整個心靈都注入在她的文章里。我知道夢莉能背誦出她自己所寫的很多篇文章。至于她那些令人不忍卒讀的句子,她更是永遠永遠地緊貼在她的心上一一她以她的心寫出那些句子,而這些句子又彈回到她的心中。
每個人的嗜好不同,愛好文藝的人也各有各的愛好,這就叫做“百貨合百客’阿姆合阿伯”。
不過美好的東西,受歡迎的程度一定較高。好的文章能得到讀者的共鳴,也比較多。夢莉的散文,尤其是那些“夢莉體”的散文,會使人著迷,會使人情牽意系,這也是事實。
范模士兄曾經以報告文學的形式,寫了一篇‘夢莉迷”的文章,把將一部份喜愛夢莉散文的讀者,以及崇拜夢莉的一些事實,生動的寫出來。
這些夢莉迷直到現在,依舊是夢莉迷,他們還經常關心夢莉,一有夢莉的作品刊出,他們絕不放過,必定要讀的。而且他們三番五次地想和夢莉見面,想請夢莉吃飯。但是,夢莉的業務很忙,無暇跟他們見面,她們曾經約了好幾次,想和夢莉再見見面,吃吃飯,但都不能如愿。
最使這些夢莉迷失望的一次,是今年(一九八九)十一月十二日水燈節這一天,這些夢莉迷通過了泰大丸商場一間商行的女老板的妹妹李寶珠女士,邀請夢莉參加她們的宴會,她們都滿懷信心,以爲這一次必定能够會見夢莉,備了照相機,希望和夢莉合影。但是,她們又失望了!這一天夢莉又臨時有急務,不能和這些夢莉迷見面。
夢莉心中很不安,她本來也是想和這些愛護她的讀者見見面的,可是所約的日子,時間都使她難以分身。她對這些讀者有歉意,她說:“很想找一個時間,和她們見面,不然,她們會以爲我在擺架子。”
夢莉不是擺架子的人,她爲人很隨和,只要她有時間,有機會,她是很樂意和朋友們、讀者們見面的。最近,夢莉就會見了兩位從臺灣來的女讀者,這兩位女讀者十年來往返于曼谷與臺北之間,是做生意的,業務范圍頗廣,都是五十上下的人,她們很喜歡夢莉的散文。只要有夢莉的文章的書,她們都買了。《輕風吹在湄江上》,《盡在不言中》,《烟湖更添一段愁》這三本書,她們都擁有了,幷且很珍惜。
《烟湖更添一段愁》是夢莉的散文集,其他兩本是八友合集,而這兩位女讀者,獨偏愛夢莉的文章。
讀《輕風吹在湄江上,而特別喜愛夢莉散文的還有一位也是該書作者之一的葉樹勛兄的母親。
今年八月十二曰,葉樹勛兄請我們在正陽樓吃飯,席間,葉樹勛兄向夢莉說:“夢莉,我的母親很想見你,她讀你的文章對你贊不絕口,很多次了,想見見你……等一下吃完飯後,就請你到我家去一趟吧!去見我的母親。”
夢莉稍考慮一下,就答應了,于是我們一行一一夢莉、葉樹勛兄、吳佟先生、許靜華大姐和我五人,同到葉樹勛兄家里去,去拜見葉伯母。
葉伯母這幾天身體違和,她在睡房中休息。葉樹勛走進房中向她老人家說明來意,及來者是誰之後,葉伯母的病似乎就好了一半,她走出房門外來歡迎我們,當葉樹勛兄介紹了夢莉之後,葉伯母就拉著夢莉的手,久久不放,眼睛朝夢莉仔細端詳,口中連聲說道:“你就是夢莉,你的文章寫得太好了!我把你的文章讀了又讀,越讀越有味……”葉伯母一邊說,一邊拉夢莉進房中,我們也跟了進去。
葉伯母比我想像中要年青得多,看來就只是六十上下的人,文質彬彬,睡房整齊清靜,桌子上有幾本書,其中一本就是《輕風吹在湄江上》。這本八人合集,其中夢莉的那部份文章,可能因葉伯母經常翻閱,看來就要散開出來了。
葉伯母和夢莉談了一回,就叫葉樹勛兄爲她和夢莉照相,一共照了好幾張,葉伯母喜形于色,我知道她今天一定很高興,因爲她很想見見夢莉。我也知道:今天她見到夢莉之後,她一定不會失望。夢莉是一位溫存有禮的人,葉伯母拉著夢莉的手,夢莉的另一只手扶著葉伯母,這是一個很感動人的鏡頭,以葉伯母來說?她已七十多歲了,地位也高,她的贊賞夢莉,她想見到夢莉,全是出于至純至誠,以及愛護後輩的心。她喜歡夢莉是受到夢莉的文章所影響,她被夢莉的文章所感動。
那天夢莉又帶去她的新作《烟湖更添一段愁》散文集,親手交給葉伯母,葉伯母打開扉頁,見到“嚴楚翹伯母教之一一晚夢莉敬贈”的題款,葉伯母本來笑著的笑容,更加濃更加深了。
我不敢稱葉伯母是夢莉迷,但是,葉伯母特別喜愛夢莉的散文,這是千真萬確的事。說實話,我事前就沒想到葉伯母這樣喜歡文藝,更沒想到葉伯母會這樣重視夢莉,喜愛夢莉的散文。如果不是我親眼見到,就不能知道讀者和作者之間存在著那種真摯的情感。
由于這樁事使我極爲感動,我爲夢莉高興,也增强了我寫作的决心和信心。我也有我的讀者迷吧!就.只有一位’兩位也就够了!我覺得:泰華的作者也都有他們的讀者迷吧!只是多與少而已,而夢莉的讀者迷似乎特別多,這可能是因爲她的文章寫得與人“極爲不同”,有點“怪”。幷且每篇文章都是以情泪交織而成的。因此有情感的人一讀到夢莉的散文,就會被這些動人的情節,回蕩人心的語句深深地感染。
我把夢莉的文章稱作“夢莉體”,而真真正正的“夢莉體”的文章是那幾篇呢?那是《圣誕情思》、《烟湖更添一段愁》、《故鄉的云》、《恨君不似江樓月》、《寒夜何迢迢》、《人在天涯》、《錦書緊系兩顆心》、《又是除夕夜》、《相逢猶如在夢中》、《霧海情天》、《似水流年》、《聚時歡樂別寸愁》、《漫長的期待》、《一種相思兩處愁》、《關山有限情無限》等。
這些篇章,粗看來都是寫情,但是每一篇都有不同的情節,有不同的情感和情緒,有不同的感人、動人詞句。文如其人,夢莉筆下的文章充滿著淡淡的愁,深深的愛。
“夢莉體”的文章不容易寫,我曾經想和夢莉開玩笑,仿她的“夢莉體”寫一篇文章,結果寫了一半就停筆了!我知道寫得不好,有其形而無其意境,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假夢莉體”。莫怪姚宗偉先生曾經對我說:“此時此地,夢莉的那些文章,就只有夢莉一人能寫。”
是的:
如果沒有走過那些坎坷的道路,
怎能寫出如此這般坎坷的文章?
如果回憶悲傷是灰色?
那麽有過悲痛的人都是灰色的人!
誰愿意有悲痛的往事?
不是多愁善感,
而是遭遇不幸!
從坎坷走向平坦,
事實上灰色是她最大的敵人,
她用她的筆在揭破灰色的幕。
有“夢莉體”就有夢莉迷,
我所認識的很多“夢莉迷”,
他們都生活得很寫意。
我用兩句話來總結夢莉與“夢莉體”,
那就是:
淡淡的愁、深深的愛。
一九八九年十月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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