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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攻著《人妖.古船》
悼秦牧先生
1992年9月5臼,泰國華文作家協會訪華團一行七人,應中國作家協會的邀請訪問中國,爲期十四天。首程訪問北京,次赴山東,再轉南京過上海,十六日下午抵達廣州,十七日那天姚宗偉兄向我問道:“要不要去拜訪秦牧先生?”我考慮了一會,爲了顧及秦牧先生的健康情况,就回答:“人數多了一些,別去打擾他吧。”
沒想到錯過這一次機會,我與秦牧先生便人天永隔,再見無期了。這是我一次錯誤的决定,一念之差終給我留下了一個無可補償的遺憾!
我第一次和秦牧先生見面,是1987年9月30日晚在中國人民大會堂的國慶晚宴的會場中。那天晚上,秦牧先生穿一套藍色中山裝,他親切地和我交談。從那一次開始,他悃幅無華,直率而熱情的印象便深深地留在我的心里。
1988年6月,秦牧先生應“泰華作協”(那時還稱泰國華文寫作人協會)的邀請,率領了“中國廣東訪泰華文文學考察團”訪問泰國。
在泰國訪問那幾天,秦牧先生總是穿一件白襯衫,著一條深色長褲。當他到達泰國,第一次進酒店時, “泰華作協”的負責人就告知他和其他訪問團的成員:洗衣服可以交給酒店代爲處理,費用由“泰華作協”負責,可是秦牧先生的衣服都是他自己動手的,由于沒有熨過,就有一些皺紋出現在他潔凈的衣上。
在泰國訪問那幾天,秦牧先生總是穿一件白襯衫,著一條深色長褲。當他到達泰國,第一次進酒店時,“泰華作協”的負責人就告知他和其他訪問團的成員:洗衣服可以交給酒店代爲處理,費用由“泰華作協”負責。可是秦牧先生的衣服都是他自己動手洗的,由于沒有熨過,就有一些皺紋出現在他潔凈的衣上。
考察團在泰國訪問期間,我曾和幾位文友,伴秦牧先生和訪泰國團的大部分成員到北欖鰐魚湖去觀光。秦牧先生對鰐魚很有興趣,詳細地探問鰐魚湖的負責人員有關鰐魚生殖的情况。
在鰐魚湖,有販賣鰐魚皮制成的工藝品。我問秦牧先生要不要買點回去作個紀念,他說:“不必啦,我也有一條鰐魚皮制的褲帶,是我居留在泰國的姐姐兩年前送給我的。這褲帶太名貴了,我沒用過。我把它釘在壁上作爲紀念。”
1991年7月,第五届臺港暨海外華文文學研討會在中國的中山市召開,我應邀參加,秦牧先生也出席了。當時我和秦牧先生有多次的交談。有一回,他當著紫風女士的面指著我說:“司馬攻爲人老實,可是他寫的文章就不老實。作家就要這樣,寫文章要‘不老實’。”接著他對我說:“你寄送給我的書,我都讀了。”
研討會閉幕後,我們路過廣州,秦牧先生以中國廣州華文文學研究會顧問身份,在廣州潮州酒家宴請我和白翎等泰華代表。秦牧先生見到同席的十多人中絕大多數是潮州人,就很高興地說:“大家都是潮州人,今天我就說潮州話好了,很久沒用家鄉話在人數較多的地方暢談了。”
那天晚上,秦牧先生談了不少有關創作的問題和人生哲理,同時也提起了我的小小說集《演員》。
《演員》書中一共收了三十篇小小說,秦牧先生竟說出了近十篇的篇名來,幷特別對其中的《心壺》、《如此報答》、《演員》等幾篇作了詳細而中肯的分析。
近幾年來我出了幾本書,我將自己認爲較滿意的選出四本寄贈給秦牧先生,
我送書與秦老,只不過想讓他知道我出了幾本書。只要他看一看我的書的面目就够了。他很忙,近年來健康欠佳,我不敢奢望他看我的書。真沒想到,他竟花了寶貴的時間來看我那些不成熟的習作。
秦牧先生在中山及廣州潮州酒家對我所說的話,我永遠記在心上。這些話給我很大的啓示和鼓勵。
從一九八七年認識秦牧先生,至今已有五年了。五年來我給他寫過兩封信。
第一封信寫于一九八九年春,有一事求教于他。他很快給我回信,將我向他請教的問題解釋得很清楚。
第二封信是在秦牧先生去世之前三天寫的。十一日那天我不知怎樣的,竟有向秦牧先生寫信的沖動。我這封信的內容:一是向他請安問好,二是向他解釋這一次路過廣州沒有前往拜訪他的原因。同時我還給他寄去一本“泰華作協”最近出版的合集《試金石》。
真沒想到這第二封信,竟成了我致秦牧先生的最後一封信,他永遠收不到了。
我這一生向秦牧先生寫了兩封信,而他只收到我一封信。
我的內疚,我的解釋,我的遺憾,都永遠凝結在致秦牧先生的第二封信一一也是最後的一封信中。
秦牧先生堪稱前輩風范,當代文雄。他不單對中國文壇有諸多貢獻,也曾爲中泰文化交流作出很大努力,是泰華文壇的良師益友。奈何天不假年,山頽木壞,秦牧先生終于與世長辭了。
唉!秦牧先生的逝世我感到萬分哀痛與惋惜。爲表示對秦牧先生的悼念,依我的所知所感,拙筆直抒,將我一瓣瓣愴懷的心呈在紙上,作爲我對秦牧先生虔誠的遙祭。
一九九二年十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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