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華各家文選 >  司馬攻著《人妖.古船》

玉溪三題

抗浪魚

撫仙湖中有一種反抗潮流的魚，被人稱爲“抗浪魚”。
抗浪魚在湖里終生抗浪。它究竟抗的是什麽?夢想的是什麽?追求的是什麽?這只有抗浪魚自己知道。
撫仙湖中沒有龍門，抗浪魚沒龍門可躍，縱抗浪而進，且逆流力搏也化不了龍。
抗浪魚不是爲化龍而逆流斗浪。也不是想當英雄而甘冒風險，它們在急流中掙扎爲的是生存吧。
游船在撫仙湖中劃出了一道長長的白浪，浪花之後可能有抗浪魚在抗浪。船上抗浪魚的故事正在引人入勝。我默默地爲抗浪魚的頑强斗志以及執著而贊嘆。這時有人大聲向講抗浪魚故事的人問：“這個季節可以買到抗浪魚嗎?抗浪魚一定很可口……”
于是，講故事者講起漁人怎樣利用潮流，甚至制造出“假潮流”誘捕抗浪魚的方法。
抗浪魚一批一批的被捕了，但抗浪魚沒有被捕完。抗浪魚的故事也講不完……。

孤山
在一個月亮將滿而未滿的初冬晚上，我們一衆參加“第七届世界華文文學研討會”的一百多位代表，在主辦當局的安排下夜游孤山。
船在惻惻輕寒剪剪風的夜幕中駛向孤山。
天上月明，湖水湛藍，月光投在湛藍的湖水上，深深地都沈下湖中去了，于是湖水依舊湛藍。
湛藍的湖水上有一艘愉快的船，還有一座寂寞的孤山。船向孤山駛去，孤山望船移動過來。
被裝扮得五彩繽紛的孤山終于和喧嘩的船碰頭了。我們下得船來，踏上孤山。孤山的碼頭站著一大群歡迎我們的人，加上了游山的客人，孤山熱烘烘的。此時的孤山不孤了。
孤山是撫仙湖中一座小島，遠眺孤山，孤山有縹緲的美，踏上了孤山，覺得孤山有一種超俗的清幽。
孤山的山勢不高，不過登上山峰的山徑狹窄蜿蜒，夜游孤山，大家都加倍小心。
面積只一平方公里的孤山，是既孤而小的島，島上沒有古迹。清代一孤僧在孤山靜修，幷在此圓寂。他住的小廟已傾圮，只留下了埋身的墓，墓前有一對聯：“四方碧濤驚客夢’一勺赤土藏法身”。
據說孤山曾經是養猴場，一座囚禁猴子的“猴島”’後來猴子們不甘寂寞，跳下湖中游向小船，“自由”去了。
我走在孤山的狹窄的山徑上，這些小徑曾經是猴子們的康莊大道，于今猴子已去，山徑猶存。我走在猴子們走過的路上，心中萌起一個微妙的感覺：“我是不是猴子?”

虎牛銅案

我驚奇李家山博物館里那些出土的青銅器。二千年前人類的構思是多麽新潮和富有創意。
李家山的出土青銅器，除了有鬼斧神工的技藝外，更有“超現代”的構圖。這些文物再經二千年，它們依然是很“現代”的藝術品。
在云南省江川縣城之東的李家山古墓群中，先後發現了一千多件青銅器，大都是珍品。其中的虎牛銅案是珍品中的極品。
虎牛銅案的造型是：一頭大母牛，背後伏著一只老虎。母牛的腹下有一頭小牛。
虎牛銅案不單使人發思古之幽情，同時也引人作疑古之猜想。這虎牛銅案究竟是象徵什麽?它有何寄意。
一位香港作家說：這虎牛銅案是古人的記年標志，主要在歌頌牛年尾虎年頭的收獲。
我心中則另有一個想法，可是我沒有說出來。我認爲：古時李家山這一帶的居民，對牛特別崇拜，因爲出土的青銅器大都有牛的塑造。牛是這個部落的圖騰。
牛勤勞，虎勇猛，如果牛虎交配，産下來的小牛驃勇精悍又勤勞。
虎牛銅案該是虎與牛的交配圖吧。也是當時這個部落的人的愿望。于是他們構思出了虎牛銅案。他們不會造出一個虎猪銅案來的。
虎與猪交配，産下的後代，集兇橫、笨蠢、懶惰于一身，那天下就要大亂了。
玉溪地區包括玉溪市、江川縣、澄江縣、通海縣和易門縣。我在玉溪撫仙湖畔住了三天，參觀了一些名勝古迹以及玉溪香烟廠。玉溪美麗又神秘，玉溪的歷史很長很長，要寫玉溪也可寫得很長，何止三題，將來有機會再往玉溪，續寫玉溪四題、五題……話不盡的玉溪。

一九九四年十月五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