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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攻著《人妖.古船》
古今共傳惜今夕
月到中秋分外明,天上最迷人的是月亮,月亮最迷人的是八月十五的那個晚上。中國人對月亮特別有感情,自古到今,不單出現了很多咏月的詩篇,同時又送給了月亮一個節日,一年一度紀念她、膜拜她。不止如此,眼見月亮冷冷清清,寂寞無奈,特地送個嫦娥奔月,接著又派吳剛與嫦娥作伴。
中國人崇拜月亮,爲月亮加上不少浪漫,也與思鄉之情掛上了鈎。“月是故鄉明”,“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等等的有關于月亮的詩句,給遠離家國的人加添了不少離愁別緒。
同一輪月亮,一般的月色,因所處的地域不同,心境也就有異。
我曾在英國倫敦見到一輪圓圓的大月亮,二十多年前我到英國去旅行,一天晚上,我和幾位朋友在倫敦的海德公園散步,月光照在公園里,一片銀光把公園里的燈光也壓下去了,我擡頭一看,一輪大得有點出奇的月亮,黃澄澄的坎在湛藍的天空中,我的記憶在月色中泛起: “啊’今晚是中秋節。”
真是“月到中秋分外明”,外國的中秋月,也同樣的又圓又亮。我閑步踏著月色,踱在海德公園里,輕風拂面,仿佛走在汕頭的中山公園,又似乎置身于曼谷的是樂園中,但是却少了玲瓏的九曲橋,也沒有富滿詩意的賞雨亭。更覺得有點異樣的,這輪明月似乎沒有桂樹的影子。
天上月圓,人間團圓,本來中秋佳節該留在家中團聚。但是,近幾年來我竟有幾個中秋節離家在外,這不是我有意特地選個中秋節離家到別的地方看明月,而是凑巧碰上的,幷且大都是身不由己,應命而赴的。
一九八七年我應中國國務院邀請,和泰華作協幾位朋友到北京慶祝國慶。回程時到杭州觀光。中秋前三天我們到達杭州,陰歷八月十四日傍晚,主人爲我們安排夜游西湖,參加“迎月”晚會。
杭州人對中秋月特別珍愛,認爲只以十五夜一個晚上來賞中秋月,對這輪一年一度分外明的月亮來說,實在是有點寡情。于是,杭州人先在十四晚“迎月”,十五夜“賞月”,十六晚“送月”。
我雖然沒有在西湖中賞月,但也算是與西湖月有緣,在西湖中迎來了中秋月,在三潭印月得了一個朦朧月。
中秋節那天,我們離開了杭州,飛往廣州,中秋夜我在廣州見到了一輪圓圓的很熟眼的明月,月中的桂樹依舊,吳剛斧下留情,幷沒有把桂樹砍倒。
在西湖迎月,迎接那輪霧黃的朦朧月,她含羞的隱在云層之中。那天晚上,有西湖的景,我心中的情,可惜月亮不全露臉。平湖而不見秋月,真是“此事古難全”
又有一次我在中國過中秋。那天晚上,一片銀光凝著大地,可惜我不能暢暢快快地盡情舉頭望明月,當時我正置身在從南京開往上海的火車的車厢中。
一九九0年九月,中國作家協會邀請泰國華文作家協會八位作者,前往中國觀光訪問,我是其中成員之一。我們的行程是:北京、山東、南京、上海、廣州,在南京往上海的夜班列車中,巧逢中秋佳節。事前我幷不知道那天晚上是中秋節,唉,離開了家竟把節日也給忘了。等到月光瀉在地上,一位朋友見到這分外明的月色,驚喜的說:“啊,今晚是中秋。”于是大家的眼光從車窗穿向天空,一輪明月孤單單的圓在天上。列車在飛馳。月亮在窗口出出沒沒,我們困在車厢里賞月。雖然中國作家協會的陳喜儒,我們這一次中國之旅的全陪,他預先帶來了月餅,大家在車厢中吃月餅,渡中秋,總算有點兒節日氣氛,但是我們都身不由己,任無情的火車拉著向前飛馳。而天上那輪明月,似乎幷不計較這些,她從容地,以一臉晶瑩,送我們上路。
那天晚上,我睡在車厢里,那輪說不清楚是他鄉或是故鄉的月亮,緊緊地貼在我的胸頭,“古今共傳惜今夕。”我抱著一輪盈盈的中秋月,甜睡在車厢里。
一九九六年一月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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