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華各家文選司馬攻著《人妖.古船》

 

寄生草

我從事文學創作三十年,三十年來我所寫的文字,百分之九十發表于泰國華文日報的文藝副刊上。
文藝副刊有人稱爲“園地”’我的文字寄生其中成爲寄生草。
如果沒有中文報,如果有中文報而其中沒有“園地”,寄生草就無法寄生。
六十年代末我開始創作,第一篇稿投中華日報的文學版,當時中華日報文學版的編輯是魏登先生。不久,東南日報創刊,魏登先生轉到東南日報任社務主任兼文藝副刊編輯,我也跟著稿投東南日報。二年後魏登先生離開東南日報到新中原報當主筆兼大衆文藝版主編,我又隨著他將稿投到新中原報。
七年中我的作品寄生于三處園地,我的寄生草隨著園丁魏登的去從而轉移。
一九七六年泰國八家華文日報“奉命停刊”,園地沒有了,寄生草無寄生之地,我因此而停筆。不久,時過境遷,華文報紛紛復刊,春風吹又生,泰華文學又有了寄身之地,但是魏登先生已離開報界,我的摯友也是我的園丁失業了,失落感以及種種原因使我繼續停筆。一停便是十年。
又是魏登促使我動筆,一九八六年,當時魏登先生任潮州會館文學館主任,他爲潮州會館編了幾個文藝副刊,每月一期,分別寄于星暹日報、中華日報、新中原報和京華日報。
以散文、新詩、短篇小說爲主的《泰華文學》版寄刊于新中原報。魏登先生頻頻催促,要我寫一、二篇散文備用,我經不起他熱情地再三催促,不得已寫了一篇《故鄉的石獅子》應命,從此我再踏上了文學創作之路。
爲我的寄生草接栽的第二位園丁是白翎。我的稿投白翎還是魏登先生介紹的呢。
其實我和白翎早巳認識,我和白翎相識時他還未進報館當編輯,我只知道他是李友忠,而他僅知我名叫馬君楚。
後來經魏登先生介紹,見面時我和白翎都大笑起來。
一九八七年我加入了“泰華作協”,認識了不少文友,其中有數位文藝版編輯,如翁永德、許靜華等。後來翁永德、許靜華去世後,接代他們編務的洪林、子帆,我也投他們的稿,我的寄生草有了更多寄生的園地了。
由于白翎與我接觸較多,投他的稿也多了一些。
一九九三年八月,亞洲日報異軍突起,當中華文化在泰國趨向低潮時溯流而上,白翎受聘主編“亞洲文藝”。
“亞洲文藝”每周三期,全版篇幅出現,爲泰華文藝花園增添了一大園地。
新中原報的大衆文藝版,由鍾子美接手主編,不久,便把以前將近全版的篇幅擴爲全版。洪林主編的星暹文藝也擴版、加刊。
華文日報的文藝版篇幅突增該是好現象,但是作者群和稿件减少成爲反比,這又是一個使人憂慮的問題。
華文日報的重視文藝副刊,有諸多原因,其中主要的是各家華文日報的總編輯大多是文藝界中人,他們喜愛文藝,有些本身也是作者,偏愛,使命戚促使他們在此泰華文學潮正漲而將落之際,以擴充文藝版版位來力挽狂瀾。
目前泰國的六家華文日報,其中五家辟有文藝副刊,一周中有二十多個文藝版,可容納二十多萬字的文學作品,一個月便需要八十多萬字的文學作品來支援這二十多個文藝版。如果全部用泰華作者的稿的話,那未免叫泰華作者太沈重。不過,園地多還是有利于泰華文學的繁榮和發展,泰華的寄生花、寄生草有更廣闊的生存空間。
今年七月十八日,我到菲律賓出席“菲律賓華文文學研討會”,和亞細安各國代表有交流機會,對馬來西亞、新加坡、菲律賓等亞細安國家華文文學的近况,多少有些了解。以文藝副刊版位來說,泰華最多,文學園地最爲充裕,而新加坡最少。
泰華的文藝園地多了,會叫作者太沈重,而更大的“太沈重”者是文藝版編輯。稿少版位元多,對于作品的選擇便放寬一些,水平放低一點,同時還要靠“外援”,多用外地稿,這樣問題就跟著來了。
經常用水平較低的稿,作品發表後,會有人說:“這樣的東西也可登出來,××文藝版的水平太低了。”多用外來稿,使一些本地作者的稿被壓、被退,于是就有人口出怨言: “××文藝版變成外國文藝版了……”
登出來的作品錯字太多,作者不滿意,致禍延編輯。大作被放于不顯要地位,或者被排在版末,在別人作品脚下,也有不高興的,于是心中默默打算:“不投你的稿啦。”
目前泰華的文藝版編輯不易爲,一些作者對編者的“尊敬度”比前降低了。版位多,版面廣,所投之稿君不取則他人取之,而且編者與作者大都是老一一朋友(都是老年人,又是朋友) ,何必太尊敬。
我投稿三十多年,對于每位編輯都很尊重、敬佩。我的寄生草寄出後,無論時間多長,從不過問。作品被置于版中任何角落,也無所謂,其中錯字多少,也只苦在心頭,笑在臉上,不敢向編輯聲討,我了解編輯們的處境,以及每家報社的內部情况。
寄生草嗎,有處寄,能生存,便够幸運了。我衷心感謝那幾份有文藝副刊的華文日報的負責人、總編輯,以及文藝園地的園丁們,希望你們多多照顧泰華的寄生花和寄生草。
更希望泰華作者,堅持創作,多讀、多寫,別辜負大好園地,同時同情編者的苦心和處境。
匆忙中爲亞洲日報四周年報慶,寫了這篇《寄生草》。
“聽寄生草之曲,而悟立足之境”。

一九九七年八月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