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華各家文選司馬攻著《人妖.古船》

 

涉過世間水 從白中白升起來
序李經藝的《升起來》

我喜歡讀經藝的詩,更喜愛她的散文,怎奈她惜墨如金,不動情時不動筆,她的散文數量不多,但都是高質量的作品。
經藝是一位很有才華的詩人,她的詩委婉隱曲,飽含哲理和禪意。
經藝曾贈我一首詩,其中有:“鳥從枝頭涌來/意象起伏/只因一個必然/每一次抉擇/都成了/美麗的錯誤/三十年了悟/影子落在水里/只好看齊/既成河流/總得再流/山在天外/菊在掌中/三生三界/無水爲舟/再回頭/風聲錯落/一笑千秋。“這算是對我投身文壇的寫照,其中有我的心情,也有她對我的寄望。
善于觀察和了解他人的李經藝,對她自身的何去何從却有些茫然。漂泊在人地生疏的異域,人情世事的“現實”更給她添加了許多惆悵和迷惘,于是她以詩言志,以散文寄情。
讀經藝的詩是一種痛苦的享受。
經藝的詩有些費解,但總能參破。
經藝的散文也是詩,她的散文當詩一樣寫;精致的結構,新清含蓄的語言,情思回蕩,曲折心衷,飽含詩意。
這個集子中的部份散文,形象隱蔽地描寫了她漂泊中的情緒,暗露她的理想、信念和愛憎。
恩格斯《給哈克納斯的信》中說:“作者的觀點愈隱蔽,對于藝術作品就愈好些。”
有人說:寫散文如銅鏡照形,雖然容貌有些模糊,但更爲傳神。
讀經藝的散文須以敏感的心來領略,有不同的體驗就有不同的感受。
經藝的詩富有禪意,她的散文也在織禪:
“與所有的痛苦無關,一切平復之後便是純凈。”(《過好這個夜晚》)。
“再回頭,只渴望一個小小的山門,靜歸無極。”(《觀音》)
“因緣合和,可以是果,可以是因。本來無一物。只因一個久遠的悲愿,再來,欠泪的還泪,欠情的還情。”(《緣》)。
“當穿不透的目光紛紛跌墜,空無所空,寂無所寂。(《化城》)。
“生生世世,你的磨難,是你的圓明。”(《(悟》)。
“走進去,妙門之內,在你之外還有你。”(《空門》)。
“不知何時景觀已盡,晨鍾響處,混沌驟開,榮者辱者生者枯者,却同在一條路上,往復變遷。”(《海語》)。
“很多人喜歡望一望前邊,前邊還有前邊。人就是這樣的,往前走著走著,就沒有了。”(《升起來》)。
“情感的糾葛乃累世因果,善緣相親,惡緣相離,緣盡必分,從零歸零。”《碎葉集》。
像這樣的富有文采的警句,在經藝的散文中多的是,舉不勝舉。
《升起來》是經藝繼詩集《白中白》之後的第二本個人文集。這個集子包括新詩、散文、微型小說、文學評論。這些不同文類的作品全面的展示出經藝的才華。
經藝的微型小說,無論在神韵與氣質都近似詩。《尋找》、《鴿哨》、《遙望時間流逝》,如真似幻,飄渺迷離,意、境和作者的心緒交相感應,編織成一幅幅詭麗的風景。
在文學評論方面,經藝一改寫詩與寫散文的隱曲筆調,她以清晰的、明確的文學觀立論。她的文論有理性的思考和精辟的分析,同時也投入了她自己的情感。
從經藝的大部份作品可以讀到她目前的處境和感情傾向。
經藝的詩和散文中多以水來比喻世間事。我憶起宮本武藏的幾句話:“人世間,但將百事化爲水,去涉渡,無語可替。”我把這幾句現成的話贈給經藝。
“白在白中沈淪”該成過去,堅强地涉過世間水,從白中白真正升起來!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于曼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