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華各家文選司馬攻著《人妖.古船》

 

化得水仙開花來

世間到處都有緣,但問一聲緣爲何物?一時間也答不出來!緣有點玄,這眼不能見耳不可聞,手抓不到的緣,有時却又從玄幻之中轉入現實,推不開,剪不斷。
人與人之間的人緣最難解釋,你我爲何會相識,爲什麽有些人見面後會成爲摯友,有些人認識後便很快淡忘了。有時由相識而成爲朋友,但結果導來了痛苦,後悔“何必認識!”
最無可奈何的是血緣,人的血緣終身終世,傳子傳孫難割難舍。就是對自身的血緣不滿意,甚至厭惡悔恨的人,也無可奈何。就把他全身的血液抽空,換了別的種族的血,也改變不了他的血緣。除非橫了心,六親不認,數典忘祖,那又另當別論。
地緣也是一個無可奈何的緣,但不像血緣那樣永恒的世代相傳。地緣除了有籍貫之緣外,還有出生地,工作地,寄居地等等的緣。
閉關的時代已經逝去,關開了,出關、入關,生于斯死于斯,以及葉落歸根的古老原則也似乎不大適合一些海外游子的處境了。
我爲我的血緣驕傲,雖然我的祖母是泰人,但我承認我是漢人,是一個第三代的泰籍華裔。我也承認我和泰國有緣,我這一生在泰國居住得最久,幷將以這一方凈土作爲我終生之緣。
說起了血緣,地緣,有時也會使人心情沈重,還是談一談輕松一點的緣。
眼前你正在讀我這篇小文,這也算是緣吧,如果沒有緣份,你便沒有機會讀到這篇文。
如果你覺得這篇文毫無意思,不愿再讀下去,你與這篇文的緣便斷了。如果你能讀完此文,幷希望將來再讀我的文章,那我們的文字之緣便結起來了。
文學不能無所緣,我與文學的緣雖然結得遲,但是,一經結緣便緣有所專,幷從文學創作之中“化”到了不少文字緣。我結識了不少文友,我與不少文友或多或少都有一段緣。
我的文字緣,有些是很出于意料之外的。
一九九一年冬,有一件意料不到的事。
那年春節前幾天,泰國侯氏宗親總會副會長,新應豐有限公司董事總經理侯開明先生到我辦公室來,他與我有業務關系。侯開明先生有一張國字形的老成中帶著些許呆板的臉,是一位溫和厚道的商人。這位土生土長的華裔,我與他做了十幾年的生意,但交談的時間幷不多,這次他親自到我辦公室來,雙手捧著一盆開滿了花的水仙,見了我興奮地說: “馬先生’這盆水仙花送給你。我到中國去,昨天剛回來,帶來這盆開了花的水仙給你。”
“啊!水仙花,開這麽多的水仙……”我說..
他靦腆地說:“我……我看你的書,讀到了那篇《水仙,你爲什麽不開花)》,這次我去中國,見到了開花的水仙,特地買一盆來送你。”
我沒想到這位年紀大約五十出頭的侯開明先生懂得中文。目前泰國的土生土長的中年人懂中文的不多,更沒有想到他讀過我的拙作。于是我沖口而出:“你讀過我的《水仙,你爲什麽不開花?》”
“你發表過的文章我幾乎都讀過,從報紙上讀到的。後來我又從報上知道了你出了書,我再去買書來看,不只是買你的書,其他的泰華作家所出的書,我都買。我喜歡文學,只是……只是我的中文水平太低,讀後不大了解。請你別見笑,我在學習,請你多多指教……”
我心情有點激動,一位在泰國出生的事業家,在此重商輕文的社會里,竟對泰華文學十分關心,這是我意料不到的,侯開明先生不單和我有緣,與整個泰華文學都有緣。
我依照往日的習慣,倒一杯熱茶請他。以前他每到我辦公室來坐談,我都倒茶請他,他喝了很多杯我親手倒給他的茶,已往那些茶可算是“商務茶”吧,唯有這一回,我倒滿了一杯含有濃濃的文學味道的茶敬他。
他臨走時,我對他說:“以後你不必去書店買我所寫的書,哦,還有泰華一些文友的一些作品,我都會送給你。”
“謝謝你,不過我經常去中文書店,泰華作家的書我要買。我應該買。”他說得很認真。
侯開明先生離開了我的辦公室,開了花的那盆水仙亭亭地伫立在桌上。
水仙,開花的水仙,十幾朵白中霧黃的花朵錯落在青葱欲滴的葉間。幽幽清香,淡淡的神韵,正是:“粉敷翠羽帳,淡然水仙裝。”
意料不到的淡然而來的水仙花緣,使我激動且驚喜,我的《水仙,你爲什麽不開花》,雖然別有所托,有心人侯開明先生在春節前把開了花的水仙送給了我,這也該是一個好的兆頭。
化得水仙開花來,除了侯開明先生送給我開了花的水仙外,中國的曾思明先生、張國培教授等也都經常給我送來即將開花的水仙頭。
人有緣,地有緣,花有緣,文學也有緣。
泰華的作者,目前正爲泰華文學辛苦化緣。但愿這個苦緣能化得泰華的藝花文圃,春色滿園。

一九九五年九月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