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華各家文選夢莉著《烟湖更添一段愁》

 

恨君不似江樓月

窗外風卷着雨,雨裹着風,難解難分,一陣陣抽打在玻璃窗上,透過了迷蒙的天空,我

又止不住對遠方親人的陣陣渴念。

分離時的哀傷,至今還在絞痛我的心。你難以想像這些日子,我是如何在相思苦海中熬過來的!

你可曾記我倆同乘纜車登西山,看那滿山紅葉如潮,北京最濃的秋景。你可曾記,在那月明風清的夜晚,我們作環湖夜游,傾聽那湖水拍堤反擊着石頭的聲晉。你可曾記我倆邁步于竹徑的黄昏中,在蒼翠掩映的竹影里,傾慕那對相依為伴的老人鴛侶。

記得送你上機的那天,時近傍晚,天正稀稀落落地下着小雨,黑色的夜幕,已漸漸籠罩大地,冷風習習,這環境的凄凉更增加內心的愴惻……從家里到機塲,四目相對,默默無言,臨別之際說什麼好呢?語言已遠遠表達不了內心的憂傷,你安慰不了我,我也安慰不了你……也只能是相對無言!

進候機室前,沉悶的氣氛幾乎使人窒息,時間不饒人,我只能無可奈何地目送你進入檢查口,又到了分離的時刻,催人腸斷的分離!這一去不是百里千里,而是遠隔萬里的異國他鄉!為了在你上機前再能回顧一面,我囁嚅的說了一聲,“我仍在這里等你,上機前你還可探過前面的窗口從候機室見到我。”不知是人聲嘈雜,還是你我過于激動,竟未說清,抑或沒有聽清,你就一直未曾探出身來。

送客的人都已走光,外廳孤零零的只有抬頭鵠立着的我。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推移,我焦灼地望呀,盼呀!希望你再回顧一面……爸曾說過一句,“千金難買回頭看,”用在這里該是多麼確切呵!

出于無奈,我只得向警察求情,希望他讓我透過窗口呼喚一聲,再說幾句……“忘了

說的話,“警察繃得緊緊的臉,在我身上打量了好一會——才說,“看吧!”探過窗口,但視界之內哪有你的影子,內心的焦急,逼得我向大廳連連呼喊了幾聲你的名字,但仍無反應,于是我急中生智,馬上打電話到廣播室,請他們代為傳呼。“去美國的鶯鶯旅客,檢查處有人找,請聽到廣播後,立即去檢查口……連續廣播了兩次,等了三、五分鐘,還是不見身影!這時在”西安“見到的情景,立刻又浮現到我的眼前……,小小的身影,聳着肩孤單地,深深地沉浸在苦海中的情景……這會,也準是像淚人兒一樣,不知躲在哪個角落,痛苦得對外界的反應都麻木不仁了,你萬里迢迢來到親人的身邊,如若聽到呼喚,你是絕對不會不迎上來的,鶯呀鶯,你在哪里?我於是濕潤着雙目,捧出一切足以證明我不是壞人的證件,千恩萬謝地請他開開恩,讓我進去一會,再說幾句話。

鶯,有生以來,我還是第一次低聲下氣地向人懇求!為什麼?就是為了與愛人多見一面,撫慰一下他痛楚的心!“精誠所至,金石為開,“警察有感于我的誠意與急切,繃着的臉終於松弛了。

通過了檢查口,我快捷地跨入大廰,環視四周未見影子,怪了,難道已飛走了不成!回頭一看,啊!在樓梯上,我們幾乎同時情不自禁地“啊”了一聲,這又興奮又辛酸的一見!我真是又想笑,又想哭。笑的是——自己的僥幸,哭的是——自己的可悲!若不是碍着眾目睽睽,我真想抱着你痛哭一塲,吐一吐內心無窮盡的委屈!短短的幾十分鐘的分離,明顯地可看到憔悴的面容,與隱隱留在臉上的淚痕,我只能搖着手,流着淚,一直心疼地凝望着你,但又能說些什麼呢?還是你安慰不了我,我也安慰不了你,唯有四目相視,相對無言!

上機了,我目送着你三步一回首地慢慢消失在被夜幕籠罩着的機塲。夜風吹着你的風衣,一飄一飄……心中油然又想起了“孔雀東南飛,五里一徘徊”的詩句。

回到家中已是晚間七時,未吃飯——根本不想吃,就關起門蒙睡,怎能睡得着呢!神思已伴隨着你劃過了天空……

自你走後,我不譲自己有片刻的停息,這好像夜間的疾行者,迫于對周圍寂靜與黑暗的恐懼,有意踏响脚步,加快速度,嘴里哼着胡亂的曲子,也給自己壯胆。而我,却是在逃避孤獨的襲擊,忘却分離的隱痛,可是,每當夜深人靜,隱痛更深。寸步不離的——唯有你留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