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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華各家文選 >
夢莉著《烟湖更添一段愁》
序
司馬攻
序本來是不容易寫的,它極不好寫。因爲寫序往往離不開兩種方式:一是寫書里頭的文章,一是寫作者的爲人。寫書里文章,人家會說既然書里有了,何必來重復解釋。如果寫作者的爲人,有時又會被人家說這是弦外之音!因此,序要寫得恰却好處,確實不容易。
可是當我知道你想不起朋友們的再三慫恿,决定將你的一部份散文結集時,我却主動的向你提出,我要爲你的散文集寫序。
在各種文學體裁中,我是比較喜欺散文的。我的作品也以散文居多。而你也喜歡散文,擅于寫散文,幷且似乎比我更專。
未同你見見面,我巳先讀到你的數篇散文;在尚沒有讀到你的散文之前,我就先聽到你的名字——夢莉。
我第一次見到你,你給我的印象是一位具有中國傳統的女性,溫婉而端莊。後來我們接觸多了,我覺得你另有一種超逸的個性,你臉上總是隱著一絲淡淡的愁緒。我很少見你在公共場所笑過,也很少聽到你在會場發言,雖然你身爲“泰華作協”的副會長。
一般人總有一個錯覺:認爲一位生活很優裕,經濟地位很穩固的人,一定沒興趣寫文章。就是因一時興起而寫起文章來,也可能是“濫芋充數”而已。可是我却一直不敢估低你,這包括你的文章,你的爲人,以及你的工作能力。
我曾經和你談及一些寫作問題,以及你的人生觀,你都分析得有條有理。有一些問題是比較難以解說的,而你也能委婉的回答,我覺得我對你的估計是正確的。
後來,我們接觸越來越頻,所談的問題也越來越賡廣,我竟驚奇你對一些問題的看法很透徹。我更佩服你單槍匹馬,一年中有時竟有半年的時間奔走于中國各地,同中國很多著名廠商接洽生意。回泰國後你又要往內地各府作推銷工作。目前你們的公司發展到這麽大的規模,這和你分不開,是你化了很大的心血爭取得來的。
你有女性的矜持,你做的比說的多得多,你又有男性的豪放,往往一諾千金。我漸漸地覺得我前時對你的所謂“正確”的估計是錯了!我這是估低了你。
在百忙中你還寫文章,雖然大都是在靜夜時分偷寫,但你偷寫得很認真。我認爲你“偷”得對,“偷”得正好。目前泰華文壇寫文章的人不多,屬于女性的更不多。像你這樣認真地偷寫文章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你曾經問我:“有人說我的文章大都是個人的傷感,難道傷感的文章就不能寫嗎?况且其中的事物都是我親自體會到的。”我對你說:“可以寫。”同時我還舉出托爾斯泰的一段
話作證:“藝術起源于一個人爲了要把自己體驗過的感情傳達給別人,于是在自己心里重新喚起這種感情,幷用某種手法表達出來。”所以我告訴你,你的那些所謂傷感是有一定的文學價值的。
你的文藝創作一開頭就走你自己的道路。有許多人說你的創作風格很獨特,我也有此感,幷且我覺得你所選擇的創作道路,正像你的人生際遇一樣,是一條比較寂寞的道路。
我知道你我都不會寫轟轟烈烈的文章。我也知道你的文章不是架空的,不是虛無縹緲的幻景。我曾想認真地,有系統地細讀你的文章,每重讀一次,就有更深一層的體會和更多的了解。你不是故弄玄虛的人,所寫的都有你的經歷,和以你所理解的實際生活作基礎,你的文章是你感情記憶的回蘇和復誠。
通過了你一系列的散文組,具體地感性地,把五十年代海外一部份青年男女,因思念家鄉向往祖國,結果終致雁南燕北,落得個云山遠隔愁萬縷!你文中的那些主角,可說是大有人在。其中的一時一事,一地一物,以及欲言又止的句式,强烈地反射出懷有傷感的人的心境和思想波動。你的散文不低沈,不頽放,反而是一些曾經此苦的人的一種慰籍。雖然你的文章大都是你心中的潮汐,但是,這些都不是孤立存在的,這都和整個社會有所關連的。你著筆在小處,而著眼却在大處。
曾經有人評論你的散文有點小說化,其實這是你聰明的手法。是“散文小說”,或是“小說散文”,這都沒有關系,你文章中的虛虛實實,就由人家去猜想,其中余味,就讓讀者自己去體會吧!
何必去理會那些偏狹的、老舊的文藝理論!很多優秀的文學作品,除了,王題動因之外,還有隱藏著作者所經歷過的副題動因。况且散文如水,“隨物賦形”。决不能因體栽的類型縛住作者的筆鋒。
文學的各種體栽類型和風格,都和作者的個性有關,不能勉强。有人說:“每個人有他自己的文調,正如他自己的鼻子一樣。”也就是說:“文調就是那個人。”因此如果你要問我,你的文章是什麽體,我就說:“是夢莉體。”因爲你是夢莉。
夢莉,我曾經有很多次想問問你,爲何要取夢莉這個筆名?但是我却一直沒有向你問過,我怕你會反問我:“司馬攻是什麽意思呢?”
假如你這樣反問我,我將無以爲對,因爲司馬攻就是司馬攻,因此我沒有問你。
夢莉,雖然你的筆名有個夢字,可能也有人認爲你是一個很會做夢的人,但是事實上你却是一個脚踏實地,很能刻苦奮斗的人。你在商場上,在文壇上的成就都不是靠夢得到的。
就是說你會做夢吧!那又有什麽奇處?夢是人生的一部份,你可做你的夢,正像我可以做我的夢一樣。何况夢境就是醒境的重繪。
就以你的《烟湖更添一段愁》這篇散文來說吧,你愛西湖,西湖在你的記憶中很深刻:它的色彩,天氣,環境,人物,事故深深的貯存在你的腦中。這些感情貯存使你對西湖有深厚的感受,這個感受就是文藝創作的基礎:把感情記憶重現出來,便是散文創作的誘因。同時因爲西湖的美景陶養了你的情,西湖的水潤了你的筆,因此你用你的情感寫出這篇使我感動的文章來。
在《寒夜何迢迢》中你寫著:“迢迢的靜夜啊!雖然使我難熬。但是,我想還是有個盡頭吧!你說,會嗎?”
是的,一切都有個盡頭,人海是河流的盡頭,黎明是黑暗的盡頭,微笑是苦痛的盡頭。因此烟湖所引起的一段愁,也該有一個盡頭吧!目前你的事業、文章兩有成,心靈總算有了寄托。當你再見西湖時,西湖將以無比的晶瑩,無邊的翠碧迎著心境愉快的你,你將會以明快的筆調重寫西湖。你愛西湖,西湖更愛你。你將會用你的筆蘸西湖的水。寫美麗的西湖。當你回歸泰國,你又會用你的筆蘸湄南河的水,寫微笑中的泰國。
你可以寫過去的往事,你也會轉過筆來寫生命的美和力。我知道你會寫得很好的,因爲你已經寫了。《李伯走了!》等幾篇散文便是一例。
我自告套勇爲你的散文集《烟湖更添一段懲》寫序,我以我的感情來寫這篇文。現在我走筆至此,從頭再讀一回,覺得是離“序”萬里了!
這篇文章是不是序,我也不知道!反正文無定格,這篇文放在你的集子里的前面,還個“序”字,不算“序”也得當成序了。你說,是嗎?
一九八九年二月廿七日于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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