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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莉著《烟湖更添一段愁》
坎坷的命運
朦朧中聽到有人的說話聲,芝琳竭力想張開眼皮,但非常非常地吃力,腦袋很脹,很痛。人彷佛像飄在云霧里一樣。
似乎有人搖動著她的胳膊,一只手在她臉上輕輕地拍著,耳邊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別再睡了,醒醒吧,你昏睡那麼久……“
她迷迷糊糊地睜眼看看,才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眼睛呆滯,全身冰冷,她很累,很困。
呈現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年青男醫生,他臉上露出溫和,莊重的微笑,然後用聽診器仔細為她檢查心臟,和測量脈搏。他輕聲地說:“你昏睡了三天,經過洗胃,輸鹽水,現在沒事了,多休息一會,精神就會恢復過來。”
. 一瞬間,芝琳想起這次由於萬念俱灰,一時解不開心中很多很多的結,而買了廿粒安眠藥,拌著酒一并吞下。原以為安眠藥加上酒,能加速藥力,早點結束她的生命,也想利用酒的麻醉來減輕斷氣前的痛苦。但沒想到她從來滴酒不沾,因此,當藥性和酒精發作起來之後,致嘔吐不已,并把一部份安眠藥吐出來。由於服藥太多,結果也難免中毒。
就在失去知覺前的那一剎,她覺得天旋地轉,身軀難以控制,全身癱瘓,呼吸困難,胸中窒息的苦痛,悶得她難以忍受,隨後她便失去了知覺。至於何時被送進醫院,便一無所知。終於,她又從死亡的邊緣被拉回來。
現在,她只感到自己似大海中的一葉孤舟,茫茫無依。她想:“如今,誰來關懷我?誰來憐愛我?緯民,別怪我的懦弱與愚蠢,你給過我的快樂和幻想,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從前受過的痛苦,本想通過你的關懷和愛,來撫平那受創的傷口。讓我們手拉手,心連心,相互依賴,相互鼓勵,把我們的生活聯在一起,永遠亙相廝守,決不分離。縱在淡薄的生活中,只要有你的愛,也能意識到生命的意義,與存在的價值,可是如今,一切都成了曇花泡影!
活著!歡樂早已跟我絕了緣!本來我有一個美麗的夢想,現在,我飽嚐這個夢幻破滅的哀戚。我感到絕望,喪氣。至此,她再也按捺不住那股壓抑已久的悲傷,眼淚像突破堤防的洪水,迅速間奔流直瀉。
此刻心里涌起了一股難言的空虛與寂寞。像整個宇宙是穆穆然的死寂,這個死寂荒涼的宇宙,就好像要把她淹沒了一樣。
在此之前,由於無法解開她心里的郁悶,和反抗家庭加予之種種壓力,況兼病魔纏身
胃病,心臟病,老是治醫不愈,家人對她這個病人也感厭煩。并由她的個性內向,沉靜。她總是把痛苦的事蘊藏,而且有意閉起嘴,從不吐露。這樣,反而被她丈夫那個狠毒的嬸母當成她神經有毛病,強自主張要把她送進精神病院。這次,她再也不屈服了,她知道自己病的導因是什麼?她的精神系統完全正常。這一點,她再也不能任由她們擺布。其實,送進精神病院的,應該是這些沒有良心的人,而不是她。
她既難以接受現實,又無法改變現實,所以心情一直處在矛盾中。孤獨,沮喪,在痛苦的邊緣上掙紮,又何況再加上周圍環境對她一種有形和無形的壓力,終於使她屈服,形成了她那種極端懦弱與內向的性格;消極,悲觀,最後終于走上了人生的極端——自殺。
她耳邊斷斷續續地又聽到那年青的醫生說:“你不要太消極,凡事看開點,不該灰心絕望。你既有勇氣自殺,就必有勇氣更堅強地活下去。你想,有什麼比死更可悲,可怕的呢?!……希望你能把我當成朋友,任何悲傷的事,盡管對我說:勝于藏在心里,而摧毀自己。」他為她把被蓋好,又繼續說:“假如你以前有什麼不幸和災難,那就讓它過去吧!我希望你能執著地別去回顧過去那些令人不快的生活,或痛苦的回憶,因為,這不是我們的錯誤與過失。命運如此,我們應冀望著未來,爭取未來,以彌補所失去的。”
芝琳報以一絲微笑,衷心的感激他的好意,然而,她始終無發一言。
她投進這無邊的苦海,隱藏著悲苦的際遇,相信這一輩子誰也不能幫她解脫,往事,并未隨時間的消逝而沖淡。她想忘掉過去,可是,欲忘還憶,反而把她的心弦繃得更緊。心中此起彼伏,永無休止。至今,她仍時時在夢魂縈繞中,追憶那些往事。
十年前的往事,在芝琳的腦海里還是很清晰:當年,她也像其他天真少女一樣,擁有綺麗絢爛的愛情,她們兩情繾蜷,真誠相愛,她們沉浸在溫馨的境界里。可是,歡樂的時光,竟是如此的短暫,一天晚上,志宏突向她告別,說要提前回國,繼續學業,囑她隨後前往。
可是,想不到碼頭一別,成千古恨。她的戀人,從此便失蹤在海的那一邊……。
他既帶走她的心,她的愛,帶走她所有的歡樂與幸福。當她企圖打算悄悄潛逃回國的時候,不意被她母親所發現,因此,行動受到嚴厲的控制和監視,對她施加壓力,扣藏有關出國證件,甚至動輒毒打。只怪她自幼的性情太懦弱,過份馴服,萬事不敢違拗。所以,她母親便掌握她的弱點,來剝奪她的自由。
芝琳的母親擁有幾千年來那種封建傳統,頑固的舊思想。一切很主觀,荒謬與專橫,她不許芝琳去愛她所愛的人,而必須由她作主,要把芝琳嫁給一個她認為“理想”的好女婿。結果僅憑一張照片,而決定了芝琳的婚姻,逼她嫁給一個毫無感情,和思想距離那麼遠的男人。這太不公平,太不合理,但它卻是一個殘酷的事實。這一決定把她嚇呆了!她驚悸,她悲痛,極力反對,郁憤到了極點,但是無効,只有整天啜泣。
相親的那一天,在眾多客人之前,外婆,姨母,和那個來相親的男人——建華的面前,她涕淚滿面。她一百個不愿意,連誰也不瞧一眼就躲進房里。
芝琳這種表現,給建華留下很深的印象,但是:他還不死心,仍不時到她家來。芝琳開始對她很冷淡,總是廻避。因此,更招來她母親的怒氣,不知挨過幾頓打,受盡無數的呵責。雖然如此,芝琳的母親仍不肯收回成命,老是逼她答應這門親事。而芝琳卻不肯答應。
後來,建華知道她的心事,自愿幫她回國,瞞住她母親,雙方來個“君子協定:”假作定了婚,於是:局面暫時扭轉,芝琳的母親也松於防備。這樣,她才能偷得證件,通過建華幫她辦手續,買船票,籌備回國。
芝琳剛為未來泛起了美麗的幻想與憧憬,慶幸不久將會和她的愛人相聚,心里感到無限的歡欣。但猝然間,晴天霹靂,她的美夢被粉碎了!一切來得太突然,人生并不是由自己的愿望來決定,而是由命運來決定,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戰爭爆發了,船不通航,她走不成,她驚怔,惶恐,憂心如焚。她一天天地等,苦苦地等過了一年,通航的希望仍很渺茫……她母親再也忍不住,迫令他們結婚。
在戰爭,國難,和殘酷生活現實的壓迫之下,走上了無可選擇的“逼婚”獨木橋,強要她們結為夫妻,柔弱的她,終於犧牲在舊社會的盲婚之下!不情愿的婚姻猶如買賣,幻想粉碎了,希望破滅了,少女心中自我編織的花環被揉碎了。一切都沒有希望,甚至連一點幻想也是奢望!
起初,她想反抗,也想出走,但名義上,她是訂婚的!她能走到那里呢?她柔弱,她怕這個吃人的社會,終於,她無法抵抗地屈服了,只好與建華成親。
從此,她憎厭著殘酷的現實,活像一個遺失腦袋的人似的到處浮游,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一年,兩年,三年,甚至十年……她這個無力反抗的投降思想,永遠轉不過來,因此,不無蒼茫之感,只感到四周充滿著寂寞與荒涼,一切都凄黯無光。
芝琳經常為她坎坷的命運而沉思:是她的懦弱造成她自己的悲劇呢?還是舊社會那種不合理的制度造成的,是她自作自受呢?還是那老舊的傳統使然!她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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