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華各家文選 >  夢莉著《烟湖更添一段愁》

春夢了無痕

我的摯友萍，她結婚快將四年了，這段期間，我們完全失去聯系。最近，偶然在一個婚宴上，意外地相逢了。

見面了，我深深地為她的形容感到驚愕與憐憫。一個當年的校花，怎麼成了目前這個精神頹喪，消瘦，憔悴，活似一具游魂。

時間雖是僅過了四年，而她的突變，難免使我感到震驚，惋惜，和無限的感嘆!

才二十幾歲的人，瞼上竟充滿著飽含滄桑的痕跡。眉頭深鎖，悲苦與無可奈何，明寫在她的眼梢之間，眼神憂郁與呆滯……

一個曾是思路靈敏，行動迅捷，聰明靈活，充滿著青春氣息的少女。如今在她身上，再也沒有遺留那些跡象。她那凄楚，與沮喪的神情，與前時相比，真是回若兩人!

這些年來，她徘徊在失意的邊緣，無數的心結解不開，她無法忘卻內心深處的創傷。由於心緒惡劣，她有意避開一切，遠離所有的朋友和同學。現在，我的出現，使她深感意外和激動。同時，也更引發她對往事的懷念與悲慟。她凝望著我，淚水禁不住奪眶而出，蘊藏著無窮無盡的情緒，在一刻之間傾瀉而出。

她哭得很傷心，全身顫抖著，啜泣著……人在心灰意冷之時，對她慰解與鼓勵，反而，會使她更加哀痛。實質上我又能幫她什麼呢!但是，在她失意旁徨的時候，我不能對她無動於衷，我還是安慰她，勉勵她，最少讓她知道，并非整個世界上的人都遺棄她。

於是，她緩慢用手抹乾了瞼上的淚，嗚咽的說；“可欣，別責怪我，埋怨我，別問我為什麼?為何懵然作出這樣的抉擇，甘愿屈居繼室，和一個年齡懸殊，并且毫無感情的男人結婚，這簡直是自暴自棄，愚蠢的行為。”她流著淚，又斷斷續續地說下去。

“也許，你以為我慕虛榮，貪圖他的社會地位與財富。其實，經過那次在愛情上摔了一跤之後，我早巳萬念倶灰，甚至將一切禍福置之度外，因為，我已經沒有選擇的余地。本來，我的婚姻自由被剝奪，加上我完整的心，又變成千瘡百孔，愛情像鮮花枯萎，黃葉落地，我已迷失了方向，不知何去何從？！”

“……最後，唯有接受命運的擺布，我是犧牲了，也終於在繼母的逼迫之下出嫁了。這樣也滿足了繼母的欲望，最少，爸爸的醫藥費，弟妹的教育費，甚至那筆可觀的債……” ¨

“與其說，我已出嫁，不如說，我被‘販賣’來得更恰當，事實也就是如此。這些年來，心靈上的折磨，已使我更痛苦，我已不加掙紮。也無法掙紮，反正，幸福早巳跟我絕了緣，不如把一切付與命運……”漸漸地，她又沉緬在那過去的回憶里——

“這段日子里，我雖然不見楚楨，但那影子仍無聲無息的占據我整個心房，每當午夜夢廻時，往事如昔，楚楨深沉的眼睛，與那深情欵欵的眼神，不時在眼前浮現，過去的時光，在她腦海中。仍占有重要的地位，每個少女都憧憬著美麗浪漫的初戀，少女情懷的心扉被敲擊，情竇初開。我的那段情。有過烈焰的火花，也有過無數的妬忌，有過盲目的瘋癲。怎也料不到落得閃電的離別……”。這時，悲痛的情緒在她體內奔騰，她臉色更蒼白：

“婚後，楚楨的影子，老是牽制著我的心靈與情緒，加上其他因素所構成，使這段婚姻生活更加痛苦，思想無法溝通與融洽，同床異夢，丈夫經常終夜不歸，我不在意他的去留，我也不想補救。我還有什麼話說呢?我能要求些什麼?希望些什麼?又能改變些什麼?這是一個無法推翻的命運和現實，我將不敢抱怨，只有用這種心情去承受。其實，我的腦細胞，早已經麻木了。”

萍的一席話，和遭遇。我是無比的同情，我原想；“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屬”的，沒想到她和楚楨的初戀，竟成一塲幻夢，而不能造成其真正快樂和溫馨。當初，她那浪漫的一刻，帶來的歡愉，也是瞬息間的燦爛，它來得迅速，也去得容易。來得綺麗，卻去得痛苦，她們的認識：竟然泛起她生命上一個巨大的波瀾。從邂逅，相戀，到分手，直至，化為輕煙。

她說：有時候隱約間，楚楨的影子還會不時出現在她的腦際間，愁思又被勾回來，她將頭埋進枕頭里，眼淚不期然的掉下，掉下來……一種已往的回憶，徹透她的魂髓，時刻充滿著她的整個靈魂，烙印著她的心坎。

楚楨，曾經攫取她的整個心扉，也同樣地在她心靈中戳穿了無以彌補的創痕。她們曾經愛得那麼深，當回憶到那破滅了的夢，一切都變得模糊，空虛。此刻，她正受著最孤單，給人遺棄的滋味所煎熬。她想；如今楚楨的心中，有沒有她的影子?於是她心中洋溢著酸楚的感覺。她又再度掉進痛苦的深淵。她緊鎖著房門，讓黑暗統治了她的一切。

她的心像冰一樣的寒冷，靈魂像離她遠去，留下的；像一副全無知覺的軀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