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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博文著《蛇恋》
佛國傳奇之三
陰陽賭局
今夜,天空散布著薄薄的霧,下弦月朦朦朧朧,大地似乎蒙著一層神秘色彩。
促才、威集兩位警上士,正駕著巡邏車在冷寂的馬路上慢慢滑過,雖然大曼谷向有不夜城之稱,但當此淩晨時刻,尤其是在靠近墳場與佛寺這一帶地區,日間尚且人跡稀疏,何況這時已是濃霧中的子夜。
提起這一帶人鬼共處之地,它好像是大都市身上的一處惡瘤,很多罪惡事件,就常常在此發生,數月前不是在這里上演一幕黑吃黑的殺人命案嗎?
兩位警士聚精會神的望著各處,讓車子慢慢向前滑去。
“哈羅,這是總部,請報告你的行車位置。”
“六號巡邏車報告,我們正在卅六號街巡視,這裹平靜無事。”
“哈羅,那麼你們已接近佛寺後墳場了,順便進去瞧瞧,那邊常常有白粉道友,小心點。”
“知道了,我們就進去看看。”促才望一望威集,扮著鬼臉說:“真是活見鬼,這時侯墳場會有人?”
“不要說了,先進去看看吧,能碰到白粉道人,捉兩個去交差倒也不錯。”威集踩正油門,車子加速向前駛去。
大京都的治安,這幾個月來又很差了。三幾宗獨行盜劫銀行金行的案子還未偵破,日常的大小搶愉又層出不窮,真使警方應接不暇,輿論也頗有煩言,於是上峰不得不責令下屬,加緊搜捕工作,而巡邏車則廿四小時不停的出動,這輛六號警車,就是其中之一。他們把車子駛進墳場,下弦月在薄霧中把這一片陰森森的地方,鋪上了一層朦朦朧朧的陰影,車聲驚了野樹上的夜鴉,遠遠傳來了野狗的凄冷吠聲,使這冷寂墳場,平添了一些音調。促才上士道:“還是回去吧,這鬼地方。”
“已經來了,繞一圈看看吧!”
威集點著了一支煙,吸上一口,掀開車窗把煙吹出去。就在這時,他們同時發現左邊遠處的墳塋間,有一點紅閃閃的火花,兩人相對一望。
“咦,那是什麼?”可是稍為凝視一下,突然又不見了。他們索性把車停下,盯著那邊動靜,紅紅的火光又出現了。威集說:“是了,真的這里有白粉道人,看來我們必須下車了。”
他輕輕開了車門,下意識的摸摸腰際手槍,佝僂著走向墳塋之間。從路這邊走過去,算起來要跨過六行墓基。兩人互望一下,同時心里想,捉到這些白粉道人,作為今夜工作成績吧,他們低下身軀,向前闖去。現在在朦朧間,總算看得有點清楚,前面墳埕上坐著兩個人,背向這邊,見不到他們真面目,他們手中似乎拿著東西,做著一些慢動作。不過在如此陰森慘淡的環境中,夜深人靜,居然有兩個人待在墳場。他們雖然當了多年員警,但也覺得心中有點發毛。由墳場一轉念就會想到鬼,由鬼又想到牛頭馬面,閻羅王殿……。”
究竟是人是鬼?如果他們轉過頭來,真的顯現了青面獠牙,或是兩個留下大眼眶的骷髏臉孔,那真會把人嚇昏!員警斗過鬼嗎?聽都沒有聽過。促才想至此,心中寒意直冒,汗毛根根都豎立起來,他突然緊張的拉著威集,似乎示意他趕快回頭走。可是威集比他大瞻,他不退反進,低矮身軀向前闖去,促才只得跟在他後面,亦步亦趨。這時他們已閃到一座墓碑後面,他們躲在一旁,已看得清楚前面是兩個人,不是什麼鬼,而且他們也不是在吸白粉,而是在玩撲克牌,在他們面前,除了撲克牌外,還有.一瓶夜孔酒和一個杯子,而每人面前還有不少鈔票。
兩位勇敢的警士,揉揉自己眼睛,幾乎不相信眼前所見景象。真的,深夜荒郊薄霧彌漫慘淡朦朧,氣氛陰森,處處墓碑縱橫的墳場上,竟然看見兩個人在墳墓前玩撲克,真是不可思議,這樣的事,如向人家說,人家一定以為你是鬼話連篇。然而當面景象,卻是千真萬確,一點不假。威集以手肘撞一下同僚,示意再向前看清楚一點,他們蹲在墳墓旁,雖然腳有點發麻,但墳埕前的一切都看得更清楚了。原來賭的不是兩個人,而似乎是三人,因為在兩人中間也堆著一些鈔票與一份牌,不過看不見人。
此時,那兩個人正在聚精會神看牌,不一會,其中一人拿起夜孔注入杯中,傾酒聲清晰可聞,飲酒也唧唧有聲。兩位警士互望一眼,已確切看清楚他們是人不是鬼魅,於是他們慢慢從墳後站起來,他們走向墓前,扭亮手電筒,兩個賭徒抬頭望著他們,也許是醉了,未現驚慌之色也不加理睬,又低下頭玩他們的牌了。
威集上士忍不住發聲道:“深更半夜,你們在這里干什麼?回家去吧,這里恐有危險。 那個年紀較老的抬起頭望著兩位差人說:“哈哈哈,有伴了,來來來,兄弟,飲一杯,清心快樂。”
另一個卻說:“來來來,大家坐下來湊腳,玩個痛快。”說後拿起杯子,倒了小半杯,仰著脖子,一口氣吞下去。隨後他再倒了半杯,站起來踉蹌走到促才警士面前,“喂!好朋友,乾杯。”
促才看他們都已醉得差不多了,撲克牌丟滿一地,於是對他們說:“回家吧,天快要亮了。”
“你不玩,回去好了,不……不要嚕蘇。這里……這里是我們的家,為什麼……。”
“我們要睡了,你們這兩個走……”那老的指著兩人不客氣的喊,接著兩個醉鬼,就 在墳埕前倒下,呼呼大睡。
此時兩位警士,倒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促才說:“我們回去吧,醉鬼嘛!讓他們在這里睡。”
威集上士說:“不行,把他們帶回警署,這里不安全,你看他們身邊這許多錢。”
“不關我們的事,拿甚麼理由捉他們!”
“不是捉,是為他們安全。”說後他蹲下去,推著那爛醉如泥的男子,“喂,起來,起來,我們送你們回去。”
“不……不……不要惹氣。”他推開警士的手又呼呼睡去。
“我們把他們搬回警署吧,幫忙,幫忙。”威集拉著促才,把丟散一地紙幣拾起,塞進兩醉漢衣袋,然後很費力的把他們拖進車廂,兩個像死人般的醉漢,終於被他們帶回警署。值勤把兩個醉人推進貯物室,讓他們睡個痛快。兩位警士奔波了一夜,也回去休息了。
新的一天又開始,都市又恢復嘈雜擾攘的正常狀態。促才威集兩位警士,也照常到署簽到,他們正笑講著昨夜到墳場捉鬼的事,可是捉到的卻是醉鬼賭鬼,真正的鬼卻沒見到。就在這時,貯物室兩個醉鬼也醒轉了,而且大聲吵鬧,說他們的錢不見了。
警長吩咐把他們帶出來,兩個醉漢宿酒似未全醒,搖搖晃晃的站著,口口聲聲說他們的錢不見了。警長問道:
“你倆叫甚麼名字,有多少錢不見?為何會到警署睡覺?”
那個老的低著頭想了一會,揉揉眼睛答道:“我叫亞倫,他叫亞城,我記得昨天我們在馬場贏了很多錢,我們走出馬場,就遇見豬肉販蔡阿來,他見我們贏錢,就約我們到他家睹撲克。”亞城接著說:“當時我還買了兩瓶夜孔,摸著褲袋里滿滿是銀紙,只抽出二頁紅象付酒錢,現在卻全都沒有了。”亞城哭喪著臉。亞倫繼著說:“不知我們為什麼會臥在這里,一早醒來,摸摸褲袋,銀紙沒有了,但卻塞滿一袋青草。”
“我也是一袋青草,一銖都沒有。”
“是不是輸給蔡阿來?他家在那裹?”警長有點懷疑。
“他是賣豬肉的,家就住在噠叻後面。”亞倫說。
“那麼你們是在他家里睹?”
“是的,是在他家里,我們是老搭檔。”
警長對站在旁邊的促才和威集兩警士說:“事情是怎麼搞的?你們說從墳場把他們帶來,他們卻說在阿來家里,現在他們吵說鈔票全部不見,你們嫌疑最重,要怎樣解說?”
威集警士急得搔著頭說:“明明我們把散滿一地的鈔票,塞進他們的口袋,怎麼會變成青草呢?”促才警士也說:“如果我們要他們錢,我們拿了走開,讓他們睡在那里,不是更妙嗎?”
警長點頭表示同意:“不過現在弄成這樣,你們要表示清白,最好把蔡阿來找來,才能明白。”
促才上士說:“那麼讓我去走一趟。”
過了好一會,只見促才上士帶著一位穿黑衣服的少婦,匁匁回來。他一見警長就說:“報告長官,真是怪事,蔡阿來在上月撞車死了,這是他的妻子,可以問明白。”他指著黑衣少婦。
“啊,你是蔡阿來的妻子,他什麼時候去世,葬在那里?”
那少婦愁容滿面,怯生生的說:“是的,我是他的妻子,他已經死了,他還犯什麼罪?”
“不是,對不起,只是為證明一件事。坤促才送這位女士回去。”警長溫和時向少婦合十表示歉意。他轉頭對威集上士說:“現在我們必須趕快到昨夜你們到過的地方,求取一些物證,不然你們兩人很難得回清白。”他喃喃自語:“有一些事,是現代科學所無法了解的。”
在警車上,警長對亞倫、亞城說:“現在讓威集帶我們到昨夜你們飲酒賭錢的地點,給你們一些證據,或許你們會明白醉中做過甚麼事。”不一會,他們已到達卅六街附近的墳場,威集上士把車煞住,四個人下車徒步向那密密麻麻的墓群走去,越過了數條墳塋,前面就是昨夜事發之處。威集上士遙指道:“就是那邊靠左那一坵。”這時他們卻發現那墳墓上,有一群大人小孩梭巡其間,不知在搜尋什麼?
警長等四人,迅速走上前去,那些人見到員警,怕事的很快溜開,警長對著其中一位婦人問:“阿嬸,這里發生什麼事?”阿嬸答道:“坤波立,真奇怪,一早起來,有人在這里拾到很多銀紙,不知是那里來的,先發現的拿去不少,等到我們知道,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剛才那邊一孩子還撿到一頁廿銖頭的。”警長和威集等都聽得呆了,難道這廿世紀年代,還真會有這種鬼故事。
這時他們跨過了數個墳墓,威集上士指著前面一座說:“昨夜他們就在那里飲酒賭牌。”他走上前指著說:“他們留下的夜孔酒瓶和破杯子還在這里。”他拿起酒杯給亞倫,“是不是你們昨夜飲過的?”
“真奇怪,為什麼在這里?不錯,是我們用過的。”
“明明我們跟著阿來回家的,怎麼會到這裹來?”亞城介面說。
“喂,你們看,這里還有數張紙牌哩,大概是被風吹到這里。”威集上士揚著手中紙牌給大家看。他們轉過頭來,只見警長呆立在墳墓前,三個人趨前一看,那墓碑上,新上色的字很清晰的寫著“亡夫蔡阿來之墓”。亞倫和亞城不約而同的“啊!”了一聲,倒退兩三步,“原來阿來就葬在這里,那麼我們昨夜在這里飲酒玩牌。陪我們在一起的是他的……”亞倫掩著口,走上前跪倒在墓前,亞城也跟著跪下去。
警長微笑著說:“你們的老友,把你們請到這里飲酒玩牌,真是不忘舊誼,不過把你們賭本丟掉,似乎有點惡作劇。現在好了,大概你們心里會明白,我們卻無法作何解釋,沒事了,大家回去吧!”
事情就是這樣簡單,但任何人卻無法作出一個確切答案。在回程中,警長對亞倫說:“你們必須再回警署一趟,具結證明失去的錢,不是兩警士取去,還他們清白。”
“應該的,我們聽警長吩咐。”亞倫很爽快的回答。
回到警署,辦完應做手續,剛要離開時,亞城忽揚聲說:“亞倫,我想,我們應該去向阿來這死鬼,說個清楚,不要任他再來跟我們開玩笑。”
“這個……這個……。”警長聽後不由意為之動,“究竟你們跟阿來有何糾葛,他死了還要跟他說清楚什麼?”
亞城望著亞倫,遲疑了一會終於說道:“讓我講出來,大家聽聽也好;永遠悶在心里,
很不是味兒。”停了停,他接著說:
“我們和蔡阿來是賭友也是酒友,自小就一同在牌場酒館里混,阿來比我們幸運,弄上豬哥福的女兒,當起豬砧老板。不過真正做生意的是他的老婆,阿來幫忙做些粗活罷了。我們依然是浪蕩兒,阿來卻是有家室的人了。不過飲和賭,阿來還是照玩不誤,他的經濟條件比我們好,我們也常常從他那里得到照顧……就在三個多月前,我們兩人賭債纏身,已經山窮水盡,只得又來找阿來想辦法。那一天湊巧有人要把私宰豬只賣給阿來,這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勾當,阿來順便叫我們一同去做幫手。三個人坐上一輛小貨車,到市郊一處小酒店,也許是我們來得太早,或是對方失約,等了好一會不見人來,我們就在那邊喝起酒來,這樣他一杯我一杯,大家都有點醺醺然。當阿來走進廁所時,亞城忽然對我說:”喂!我們的問題如無法解決,說不定明天要吃老烏尖刀,你看阿來身上帶著一筆錢,何不把它借來一用。”我沒有表示什麼,亞城又說:“設法把他弄醉,拿了再說。”我還是不語,這時阿來已轉回來,而我也決定采取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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