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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博文著《蛇恋》
剝皮亭
(一)
遼闊的原野籠罩在一個大蒸籠里,空氣一片沉郁,沒有一絲微風,那疏落雜亂的野樹、高聳的椰叢,就像人工塑造的布景一樣,紋風不動,郁熱的氣溫,似乎要把這一處荒僻山區,完全蒸發。這就是萬木無聲待雨來的氣勢,在這四面環山的遼闊山區盆地,時時都有這種氣象變換的情景出現,只要一陣豪雨過後,這里又將出現青蔥清涼的短暫景觀。
就在這時山區的羊腸小道中,遠遠出現兩騎快馬,風馳電閃而來,騎士還高高擧起一面青紅兩色小旗。在這一帶山區討生活的人們,都知道這是一種清道示警的旗號,當這些不同顏色的旗幟出現,人們會知道某某幫將有重要人物或紅貨取道於此。如果不必要,大家都寧可繞道而行,以避免一些意外麻煩。
今天出現的是青紅旗,是這地區數一數二的大集團,他們擁有犀利的現代化武器,占據著一片廣大地區,形成了一個獨立王國,首領是一位叫宇冒的緬人,人們都稱他為大將軍,他轄下土地遼闊,管治十數萬人民,手下驍勇善戰之士、帶甲武裝也有數千之眾,加上他全民皆兵的強迫政策,只要一聲令下,幾乎他轄下的百姓都可成為武裝斗士,這是一個很可怕的力量,也是造成他隱隱然成為此地一霸的基本條件。
這一片遼闊邊區的山野地帶,是五方雜處的自由天地,各個部落種族都憑自己的力量占領轄地,其中比較強大的有喀欽族、甲良族、大傣族,還有從滇省邊疆移入的強大武裝部隊,其他較小的武裝團體,星羅棋布,各各獨霸一方。而這些部族有一項密契,就是河水不犯井水,各守自己的勢力范圍,他們廣辟農地,自耕自食,而最重要的經濟來源,則為經營毒品,武器與部隊給養,幾乎全依賴毒品收入以挹注。
在這群雄并立的邊疆地區,他們之間有一項不成文規定,當某一方面有紅貨出入的時候,會張起自己旗幟,飛騎示警,其他部落見到旗號,就會自動避道,大家相安無事。至若有人存心不軌,即意味著一場血腥戰斗可能發生,所以從來就很少發生意外,雖然時常有一些小誤會,但很少釀成大事。
今天原野上飄著青紅旗,正表示青紅幫集團有所行動。本來青紅幫這批貨品,早在兩月前就應該運出,然因近數月來甲良軍與政府部隊的零星沖突、,使這一帶通道發生障礙,於是只得一延再延,直到這幾天局勢平靜,才決定把這批貨運出。
這一天宇冒將軍召集了一次會議,參加的都是他屬下得力人員。宇冒宣布即將把貨品配運,并同時指定李月、蒙巴、隆丹、方凱四位大將,押送這批三千公斤紅貨上路。
原來宇冒手下有八員大將,都是身手不凡的英雄人物,就像李月這位滇籍好手,他的百步穿楊槍法,只要是他拔槍,對方敵手從來就沒有不倒下去的紀錄。蒙巴則擅長飛刀絕技,好多敵人連槍帶腕斷送在他的飛刀之下,現在山區常常發現獨臂的人,大多是他的手下敗將。隆丹是甲良人,是毒弩專家,矮小精悍,縱跳靈活的本領,常常在防不勝防的情形下,取敵人性命於須臾之間。方凱不知來自何方,他的連環雙金槍,在這山區還找不出跟他一樣的本領。此外還有另四位大將,都分駐在主要營地,今天沒有出席。
宇冒指著枱上巨幅地圖說:“這次貨運路線,已與買方取得合作,我們將取道緬西瀕海山區這條路,據對方說,他們在六百余公里外一處山窩中,辟有小型飛機場,我們的貨品只要運到飛機場即算完成任務,以後的事他們要怎樣把東西拿上停在孟加拉灣的船上,是他們的事,我們不管。”
李月猶豫半晌,指著地圖說:“從這里到他們指定的地方,有四百余公里是人跡罕到山區,還要經過多個部落的轄區,不知首領跟他們有聯絡嗎?那是很不安全的,而且我們從來不使用這條路線。”宇冒答道:“這是一種嘗試,你們已經知道,假道泰國路線已經不行,走印邊路線更是艱險,而我們還不能建立空中走廊,故打通孟加拉灣這條出路,似乎已成必走途徑,此遭不走下次也要行,好得對方建立飛機場,不然九百余公里路程,說不定也要走走哩!”他說後拍拍李月眉膀:“老兄弟,大家齊心合力走一遭,多派點人馬就是了。”
(二)
運貨的隊伍出發了,四員大將負責護送,全部出動馬隊二百余匹,四十匹是馱貨的,其余則是護送部隊,青紅旗飄飄在前開路,馬隊浩浩蕩蕩向山區邁進。
天空布滿黑云,大地像罩在一張黑網里,時間將近黃昏,太陽隱隱約約尚未西墜,它從厚云層中,微弱透出陣陣金光,混著閃閃電光,隆隆雷聲,似乎在警告著地上的人們,大雨即將傾盆而下。
大隊的人馬,在那羊腸小徑中奔馳而來,卷起了一片白滾滾灰塵,混在暮色蒼茫、黑云彌漫的原野,更顯得格外悲涼蕭颯。這時豆大的雨點已迎面掃來,陣陣強風吹得馬匹嘶鳴,李月從前隊勒轉馬頭,提高聲音發令道:“大雨即到,把塑膠布包紮貨件,大家披上雨具,迅速前進,這里前不巴村、後不巴店,只有走的份兒。”
大家潑啦啦勒緊馬韁,冒著迎面暴雨,向那白茫茫的原野推進。也不知走了多久,大家已成為落湯鷄,馬兒此起彼落的嘶鳴,看來原野似乎沒有盡頭,又是冒雨奔馳前進。忽然前隊歡聲雷動,一小兵拉轉馬頭到李月騎前說:“報告領隊,前面荒野中發現一座回教堂,我們可以到那邊避一避嗎?”
“咦,走了好久,沒見一條人影,沒有一條鄉村,為什麼在這里建有教堂,多派兩三人前去探看虛實。”
不一會探聽的小兵回來了;真的是一座回教堂,是木建的,屋頂還有很明顯的星月標幟,不過內里卻空無一人,建筑物已古舊破落。李月聽後即時下令,部隊到那邊避雨。這時天色已晚,很多人拿出火柴打火機,亮出閃閃火光,大家擁進教堂,好得場地頗廣,但卻容不下這麼多牲口。李月下令,馱貨物牲口和人都進里面,其余牲口留在屋外,一時人賦馬嘶,好不熱鬧。
雨還是不停的下,浙淅瀝瀝,好像永不停止。四位領隊站在屋檐下,望著濃黑的天空,這樣的天氣,看來今夜是無法趕夜路了。蒙丹自言自語的說:這里似乎很怪,四無人家,卻把一座回教堂建在曠野?“方凱介面道:”不但奇怪,而且危險,假如有人把我們包圍起來,豈不束手待縛。”
“我正在想,雨這樣下,看來今夜一定要在此過夜,我們必須要有一番布置,三千公斤紅貨非同小可,如有閃失,我們也跟著沒命的。”李月說罷,即時發號施令:
“各位弟兄,看情形這場大雨還無晴霾,而時間也已晚了。我們今夜決定在這里宿一宵,不過這里四無人家,一片曠野,這座教堂門戶破敗,大家要提高警覺,現在把貨物集中在中間,牲口就圍繞著貨物,一批人就在四周看定牲口隨便休息。我與三位首領,分東西南北各帶眾兄弟坐定休息。至於在教堂四周走廊上牲口隨便多加些草料吧,”
李月吩咐畢,各人照命行事,大家奔波了整天,衣履盡濕,都脫下擰乾,眾人都坐下來,拿出乾糧水壺,一面吃一面談天。四位領隊四方鎮下,李月又吩咐十多人在教堂外放哨,大教堂大門前,更令四名精壯握著M十六戰地沖鋒槍把守。這樣的妥當布置,連那三位副手都暗里稱贊。
這時已近午夜,雨還是淅瀝淅瀝的下個不停,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雨聲風聲和蛙鳴的聲音,挾著幾聲馬嘶,更增加周圍的陰森森氣氛。教堂內眾士兵,大多已進入夢鄉,雖然還有此起彼落的談話聲,但不久也就歸於寂然了。李月在十分疲倦中,勉強站起來巡視堂內一周,看來還算安全,雖然大部分人都睡,但負責守衛和放哨人員照命令執行任務。他想自己也應該休良一下吧,其實已疲倦得要死。他踱回自己的防區,坐下去倚板壁,不一會也悠悠進入夢鄉了。
(三)
時間靜悄悄的溜過,他們一夥人實在睡得很甜很醉,連所有坐騎也是不聲不響,似乎和人們同進夢鄉,半夜間也沒有照命令換哨。當黎明來臨,鳥聲吱吱喳喳傳入耳鼓,倚坐在門邊那個士兵才醒轉來。睜眼一看,天已大亮,雨也停止,他揉揉惺忪睡眼,推醒身邊同伴,“快起來,快起來,天已亮了。”大家給他一嚷,也都醒過來,於是一同跨進正座禮堂,里邊的人還沒有醒,橫七豎八地睡著三四十人。他們環視一周,覺得似乎缺少了什麼,定睛再看,不由大聲喊道:“苦也,大家快快起來,馬匹全走失了。”四位領隊不約而同的一躍而起,各兵丁也都站起來,大家呆了一陣。原來圍成一整圈的牲口走得無蹤無跡,而放在中間的敷十包貨物亦不翼而飛。
李月、蒙巴等四個領隊,面面相覷,一時呆在當地,忽然之間,李月暴聲叱道:“追,快追上去,一定走的不遠。”於是百數人,一窩蜂向教堂外沖出。
原野是那麼遼闊,天空是那麼晴朗,昨夜大雨的痕跡,就只留存一片布滿泥濘大地,和低洼地區的泓泓積水。他們一夥人走在那泥濘的羊腸小道上,根本就見不到什麼。四邊一片冷寂,陣風吹下枝頭積雨,灑得人有點涼意。他們一夥不由勒定馬韁站定,四位領隊商量道:“看情形失去的東西,一時是無法追回了,我們還是回去想想怎樣應付吧!”大家沒有表示什麼,默默勒轉馬首,垂頭喪氣的跟著回轉教堂。
"各位兄弟,大家全坐下來,現在我們好像同在一條破船上,這批東西失落,無法追回,我們就必須面對死亡命運,大將軍的脾氣和我們的律例,我們是無法躲避的,現在大家有什麼辦法請提出來商量,能解救這厄運,就功德無量了。”李月對部下婉轉的說。大家都默默無言,一時鴉雀無聲。忽見方凱站起來道:“我想,這批劫奪我們東西的,一定是很有本事,不然。何以我們中間取去貨物,我們這麼多人都沒有人發覺,甚至連馬匹亦沒響聲就連牠們都劫走。這批人一定是江湖上響當當人物,只要落力打探,必能問出一個頭緒來。這樣吧!我們各領一批人,分東西南北四方出發,如發現可疑人物,可碰則碰,不能碰就暗里跟蹤,大家晚上回到這里集齊,再商對策如何?”
李月第一個贊成,即時四位領隊各領十個壯漢出發,其余的人就在教堂里等待。
日已西沉,打探的隊伍陸繼回返教堂,得到的結果是一無所見,周圍百數十里地區,見不到人影亦見不到住宅,只是荒煙蔓草,起伏崗巒。大家愁眉苦臉的坐在一起,現在是什麼主意都沒有了。最後只有一條路,硬著頭皮回去再說。
大家收拾一切,帶著剩余牲口,天明一早走回頭路。眾人無精打采,策馬慢慢而行,大家都知道,這遭回去,命運是兇多吉少。這中間尤其是李月,他是負責這次安全全部責任,現在出了事,他明白,照組織的律例,他唯一出路就是自我了斷,不然則牽連很多部下,都要受到嚴厲處分。
想至此,他心中已打定主意,死就死吧,反正人只有死一次,死得光明磊落,無愧於心,換得袍澤們的贊譽吧,他想至此,心境不由清明,精神為之一振,他策馬徐徐而行,真視死如歸。
(四)
近黃昏時間,馬隊返抵營地,大將軍已回住寓了。李月告訴傳達,要求即時會見將軍,
有緊急事務報告。宇冒獲知李月等回來,即時遄回辦公大營召見。
“辛苦諸位了,很快就回來,一切辦理妥當了吧!”宇冒對著四位領隊,先合十標示敬意。四人不由互望一眼,很快的合十答禮,李月跨前一步,拱手道:“報告首領,我們這次……意外失手,被人……”,宇冒從椅上站起來:“說清楚點,事情怎麼樣?”他大叱一聲。“事情是這樣的……半途遇雨”,宇冒沒等他們說完,拂袖而起,大吼一聲道:“我明白了,不用再說。”他回頭大聲對隨從說;“即時通知各單位,在法堂上召開會議。”說後他半眼不瞧鄂四位得力大將,轉身退入後堂。
李月等呆在當場,他們都明白進“法堂”是怎麼一回事,自己的生命就將決於俄頃,李月他有備而來,自知必死,他昂然走在前面,另三個人卻垂頭喪氣,跟著他走進森嚴的法堂。
原來在這幫派林立的山區,他們不但自我劃定疆界,也建立起一定法規,“法堂”就是施行法規的場地,也等於現代社會中的法庭一樣。李月等四人先走進法堂,向中間排列著三位神祗上香跪拜;上面所尊奉的神祗中間是佛祖、左邊是穆罕默德、右邊則是紅面長須的開公,外人看起來似乎有點不倫不類。
但他們卻對這些神祗萬分崇敬,而法堂也是判決生死的所在,所以進入這里,都有點惶恐與敬檁的莊嚴感覺。
李月等禮拜畢後,自動站於被告地位,等了好一會,才聽到雜遝腳步聲進入法堂。宇冒全身戎服裝扮,另四位副手隨後魚貫而入,後面十多名隨從人員,押後則是那批隨貨出發回來的百余名兵士,大家悶聲不響,向指定的地方站隊。一時間法堂似乎有點擁擠,但大家都肅靜的站著。
宇冒和四位副手升上正座,這樣的布擺,儼然是一場審案法庭。不一會,旁邊站立隨員,宣布大會開始,并即時點名李月提出報告。李月應聲而出,他以不急不慢的聲調,講出了當晚經過情形。最後他補充說:“這次的過失,全是我自己的錯,我自己失去檢點,更爛睡不醒,而在調度方面也不太警覺,致有這樣巨大損失,一切罪過我自己承擔,與同行眾兄弟無干。”
法堂上鴉雀無聲,一片冷寂,只聽見宇冒乾咳一聲,發出宏大聲音道:“李月,這是你一面之詞吧,同行眾人有誰出來證實他的話”?蒙丹與方凱不約而同的跨出兩步,合十對座上道:“首領,李月所講的全是實話,這次的損失,我們也有責任,請首領照法例處罰,絕無後悔。”宇冒尚未開口,左邊副手忽發言道:“隨行眾士兵,那一夜情形是不是一如李月所說一樣,站出來供證。”一眾士兵都站上前來,揚聲說李月所供全是實情。
宇冒敲著桌面,止住眾人喧嘩聲,提高嗓音道:“李月,對於這次事件,雖有點怪異,
但你身為領隊,總脫不了失職之罪,你將如何交待?“李月昂首揚聲道:“卑職罪有應得,
不敢躲避,組織定下的法例,卑職完全明白……”他未說完兩手迅速把上衣撕下,隨著拔出腰間一柄鋒利匕首,快速地向心窩口剌下去,使勁向下一拖,霎時間內臟隨著洞開的腹部瀉出外面,鮮紅的血液淚淚流出。在場中眾人驚呼聲中,他拔出匕首,蒙出出外面,鮮紅的血液汨汨流出。在場中眾人驚呼聲中,他拔出匕首,迅速又向心臟插進去。蒙巴和方凱跳進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他已經很快就斷氣了。
(五)
宇冒和四位陪審,眼睜睜看這一幕驚心動魄的切腹自決,來不及加以阻止。雖然在這座去堂上,曾經判決了很多人的命運,但卻從未發生過像今夜的兇殘場面。這時在場眾人都圍攏在李月屍體旁邊,七口八舌的喧嘩一陣,好多士兵還流下眼淚,經過了一陣擾攘,大家才叉平靜下來。
宇冒一敲桌面,揚聲說道:“李月不愧是一位杰出男兒,他承認錯誤,負擔罪責,自我犧牲,值得作為好榜樣,這次的罪責,就照他的意思措理,由他負其全責,護送同行眾兄弟 ,一概從寬赦免追究。不過這次對組織,實是損失慘重,物質尚在其次,我們聲譽受到深重影響,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們必須查個水落石出,追究打擊我們的敵人,我們要盡力偵查,不然我們以後如何在此山區生存。”他停了片刻,指著蒙巴三人說:“偵查工作,還是要由你們三人負責,一切要秘密進行,你們三人各挑選四位強壯兄弟,改裝易服,即速到各處查訪,是誰跟我們作對?我們一定要找出報復。”
就這樣,蒙巴、隆丹、方凱等,又領帶十多位兄弟出發了。雖然他們領了這項任務,伹他們卻不曉得從何下手。當走出營地,大家都感到茫無頭緒。還是方凱比較有點主意,他拉著蒙巴和隆丹說:“這樣像捉迷藏一樣,叫我們到那里去找。我看何不再到那回教堂去走一遭,看看有什麼破綻線索,然後再追尋下去。”那兩個莽漢是沒有主意的,聽方凱這樣主張,大家都點頭贊成,於是一行人再奔向那曠野中的回教堂。
舊地重臨,感慨萬千,僅三天時間,他們的好友李月卻離開他們了。一行人沒精打采的踏進教堂大門,忽然間傳來了一陣哈哈大笑,接著只見一個穿得襤褸污穢的老人,拄著一枝鐵拐杖,篤篤敲著地板,朗聲說道:“來了,來了,有緣的人終於來了。”他們不由一怔的站定,奇怪,這里似乎很少有人來過,為何今天這個老人卻走到這里來?而且說出有緣的人,誰是有緣昨人?他們根本是一群近似絕望的人啊,大家正在猜疑,那老人卻摸摸撞撞沖向他們這邊來,原來他竟是一位瞎子。
“眾位,等你們好久了,你們是不是為尋找失物而來?”大家聽後,不由暗暗吃驚,看來這位瞎子一定不簡單。方凱示意大家不要作聲,他慢慢迎上前溫和的說:“請問老人家怎麼知道我們是來尋找失物呢?”瞎子呵呵大笑道:“老朽不但知你們失落東西,還知道什麼人取去哩,哈哈哈。”
大家聽後不禁嘩然,方凱搖手止眾人嘩聲,很恭敬的說道:“老人家是一位長者,能不能給我們指點指點,因為我們失去的東西是很重要的。”“當然啦!幾百萬美元的東西怎麼不重要,何況已經死了一個人。”眾人聽後又是一怔,他怎麼什麼都知道,李月才死去兩天呀!“那麼,老人家給我們一些指示吧,或者……”“不要緊,就是為著幫你們,我才在這里等,要我指點,就跟著我走,保證可以見到你們失去的東西,不過要取回麼,難呀!難呀!”方凱想,能夠查個明白,回去有可交代就算盡責了,東西能不能取回,見機再說。
說走就走,十多個明眼人終於跟著一個瞎子上路。瞎子說東就東,說西就西,走了三天終於來到一座高山腳下。瞎子說:“到了,就在上邊,你們上去吧,上面有一座城寨,你們只要對守衛說,是瞎子帶我們來的,他就會引你們去見主管人,你們的東西在那里。”
瞎子拄著鐵杖,篤篤的走了。他們仰首望著高聳入云的山峰,不覺有點進退兩難,不上去嗎?前功盡廢,既然到了這里,不查個水落石出,實不甘心。最後大家還是決定橫了心爬上去。
(六)
且說宇冒派遣蒙巴等出去查訪之後,深覺得煩惱重重,這批紅貨的失落,對他的打擊實在太大了。本來他希望由這批東西所得來支付近期的軍需費用,而還希望獲得買方協議所供應的軍火。現在一切都成泡影,不但希望落空,還必須向對方解釋經過,能不能獲人家諒再續約,尚成疑問。還有的困難,就是必須再籌集這麼一批貨品,費時費錢是必然的。他嘆了一口氣,心想還是回到老四那邊飲酒吧!
原來宇冒身邊一共有四個女人,老大是結發的黃臉婆,負責為他當家,家庭財政就握在她手里。老二是當他稍有門路時自己追求來的,現在也已人老珠黃,在家庭中專負責管理一群孩子。
老三在兩年前還是他最寵愛的一個,年紀也只有廿六歲,長得還很好看,可是自從去年宇冒從泰臥邊境娶到嬌小玲瓏,美貌如仙的老四之後,老三照例也被送入冷宮。現在寵擅專房的就是這位泰北美人了。
宇冒垂頭喪氣走進這間安樂窩,玲娜已迎上來,為他卸下外衣,又為他脫下皮靴。玲娜這小妮子,就是如此善解人意,才能得到宇冒的格外寵愛。她今天一見宇冒進來,不言不語,滿面愁容,就知道必有事故發生,她即收起往日投懷送抱,撒嬌扮俏的習慣,只是靜悄悄的服侍著,她讓宇冒躺在安樂椅上,轉身從冰箱取出涼爽毛巾,輕輕為他抹拭臉龐,她不聲不響的做著,宇冒滿懷抑郁情緒,至此也煙消云散了。
“小鬼頭,我就是喜歡你這樣懂得人心事,到你這里,什麼都忘記了。喂,今天煩得很,陪我喝點酒吧!”玲娜至此才展開笑容:“坤丕(哥哥)滿面怒容,奴怕得要死,怎麼還敢放肆哩!”宇冒一把將她拉進懷里,她乘勢傾跌在他身上,宇冒肥大的手掌,握著她豐滿的胸脯,兩人在安樂椅上鬼混了一陣,玲娜輕輕在他耳邊說:“奴預備吃的東西去,你安靜一點吧!”
玲娜確是一位天生尤物,她長得輕盈窈窕,織腰一束,襯托著豐滿的前胸,茁壯的臀部,亮麗雙眸,桃腮杏臉,一對惹人遐思的笑窩,和那一頭黑亮如絲長及腰際的秀發構成如此婀娜體態,楚楚動人,只要見一面,那一個不稱贊一聲,真是一位美人兒。
宇冒自從娶得這位美人兒之後,把那原有三個床頭人全丟諸腦後了。他最喜歡把她抱置膝頭,握著她長長的黑發,嗅著那幽幽發香。他說,她這頭又長又黑的秀發,是他最欣賞和最愛惜的。她亦懂得投其所好,於是不惜花費,設法托人從曼谷買來了高貴的美發化粧品,她對這頭秀發保養做得十分周到,她要他愛發及人。
她也很注意他的飲食嗜好,就像今天所預備的小食,都是他喜愛的,烤魚、腌肉、鹵牛舌、酸辣湯,這些都是。此外她還親手預備一些生果,從清萊買來的荔枝,從曼谷運到的歐洲櫻桃、香梨、葡萄等。宇冒是喜歡吃肉吃果的人,他很少吃米飯。
兩個女傭把餐桌布置整齊,悄悄地退出去,隨手掩上了室門。這是一向來的習慣,宇冒用膳時,從來就只有玲娜一人陪侍在側。她為他加酒添菜,打情駡俏,服侍得無微不至,一直到酒醉飯飽,才相偕共尋好夢,每次都是如此,想不到今夜卻鬧出了一場怪事。
(七)
玲娜蜷臥在丈夫懷里,忽然醒轉,已經是淩晨時刻,她忽然覺得頂上冰涼,有些異樣,
伸手一摸,呀,她那一頭視若寶貝的秀發卻沒有了。她不由大驚失色,急急坐起,雙手亂搓,頭頂就只剩下參差不齊的發根。哎呀!這是怎麼搞的,她急得眼淚直流,忽地冷靜一想,是了,必是這個最寵愛自己的莽漢惡作劇,乘她熟睡把它剪去,他常常說這把頭發是他的,是他最愛的東西,啊!昨晚他喝得太醉,才做出這樣的怪事。想至此,她不由嚶嚶啜泣,沒有頭發叫她明天怎樣見人?一時氣憤填胸,她伸手猛推那睡得像一頭豬的床頭人,哭哭啼啼的叫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叫我怎樣見人?”他被她吵醒,揉著惺忪睡眼,面前似乎有一位尼姑,正舉手捶他胸膛,他定睛一看,原來是玲娜,“呀,你為什麼變成這樣?”他指著她有點驚訝,“我正要問你,為什麼把我弄成這樣,把頭發還給我……”說後她嚎啕大哭。宇冒一聽一躍跳下床來,他猛力按住她雙眉,注視著淚眼模糊抽抽噎噎的玲娜,真的,她的頭發不見了,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他冷靜沈思,心中不由暗驚,難道昨夜有人進入我的寢室?而且自己竟然絲毫不覺,這是多可怕的事。他定定神巡視室內,房門依然下鎖,窗戶沒有變動,冷氣機還絲絲作響,一切是那麼安靜。這就奇怪了,為什麼她的頭發竟不翼而飛?
他不愧是一方集團的領袖,這時已鎮定下來,他想,這不是一個小問題,而是對自己生命威脅的危險訊號,他必須設法妥為應付,不然或許有一天,他的頭顱也會忽然不見。他輕輕握住玲娜的手,溫柔的說:“冷靜點,不要哭鬧,拿頭巾把頭包住,不要讓人家知道,這不是小事,是十分危險的威脅,你看,門窗關得好好的,居然有人進來把你的頭發剪掉,而我們都不知道。”她聽後不由打顫,真的!多麼可怕的事。
在這門爭激烈的邊疆山區,各個握權者都警惕到自身安全,因為權力的爭奪,隨時可以發生,而常常事起倉猝,禍生肘腋,所以每一位握權者都特別注意自身的起居環境。
宇冒也不例外,就像他這間寢室,根本就是一座堡壘,雖然是單層平房,屋頂是覆蓋著稻草,粗看起來是一間草屋,但它的建筑卻是全座鋼骨水泥,而且墻壁特別加厚,門窗全用鋼鐵,就算用小鋼炮轟擊,也要花費一點時間。然而昨夜卻在這里發生了驚人變故,他開始警覺到危險已臨自身,他懷疑必有內奸,或許事先埋伏在房里,故作驚人表現,動搖人心,假如他公開出來,那就中了對方奸計,所以他決意把這事保密,自己慢慢查察,或許能一舉把這肘腋之患撲滅。
他悄悄打開房門,咦,外面一片寧靜,室外兩名當值衛兵尚倚壁假寐,傭婦正在掃地,
一見他就恭敬合十:“主人,早!”衛兵聽見亦很快立正;“將軍,早安。”他點點頭問道:“近來有沒有外人到這里?”“報告將軍,這周圍五十米,從來就沒有人敢進來”。“唔!那麼昨夜有發現什麼嗎?”
“沒有,很安靜。”“唔,很好,很好。”他轉身退入寢室。
不久他撤換了衛兵和傭婦。司令部人員大批調動,他開始加強保安措施,明查暗訪那事件的真相。
(八)
且說蒙巴等一行十多人,照那瞎子的指示,向高山上攀援上去。費了兩個多鐘頭,他們終於爬上峰頂,原來上面竟是一片平原。一座堡壘式的大寨就橫亙在他們面前。在這座營寨左邊遠處。是一片圍著鐵絲網的遼闊場地,里邊還停著兩三架巨型直升機。
這樣的地方,一眼看去就知道是軍事重地,他們心中有點禁忌,不敢胡亂闖走,一步一步東張西望,就在這時後面忽然來一聲呼叱:“站住,甚麼人這樣大膽?”一小隊兵士如臨大敵從後面趕來,即時把他們團團圍住,十多柄槍口指著他們。蒙巴等都是行伍出身,在這情形下,大家都高舉雙手,表示并無敵意。
“你們是從那里來的?”一位像是領隊的高聲叱問。
“報告首領,我們是一位瞎先生帶來的。”
“啊,原來是李瞎子帶來的,那麼你們是山那邊的人。”
“正是,我們是從那邊來的。”蒙巴答。
“唔,那麼你們是來找東西的,小二,帶他們到總部去”。領隊命令一名小兵替他們帶路,自己率領隊員走了。
這座城堡,看來占地不小,一路行來,居然也有一些零星商店,不過所有行人,都是清一色制服人物,大概這些小商店就是他們的眷屬經營的。小二帶他們來到一家咖啡店,對著店主娘說:“陳大嫂。這批人是山那邊來的,代我招待,我先進去報告,喂,點心飲料.等下子內里會給。”
眾人走了一整天,累得幾乎要倒下去,有機會可休息,大家一窩蜂走進去,敞開上衣。
攤坐下去。陳大嫂吩咐夥計,先來兩大壺茶水,隨著又捧來濃濃咖啡,還有熱氣騰騰兩大盤饅頭。
不一會。小二快步走進來說:“你們那位是領隊。跟我進去,司令等一下就要走,快點!”蒙巴迅速站起來,對隆丹方凱說:“我們一同進去。他們在這里等。”
一座建筑頗為美觀的柚木大屋,就是這里的司令部。門外站著數名衛兵,小二向他們打個招呼,就帶著蒙巴等向里面走。蒙巴等抬頭一看。室內很廣,中間擺著一條會議桌,兩旁坐著六位軍官,正中主席位上坐著一位全套戎裝的將軍,胸前掛著兩大排勳章,威武十足的雄踞上座,在那邊階下,則站立好多人,其中有數個帶著手銬腳鐐罪犯,其余的都是押犯人的兵士。
只見一位副官站出來說道:“報告長官,今天帶到四名犯人。一個是出入口商,一個是洋人,還有兩名毒販經紀。”他說完走上前呈上一份檔,大概就是這批犯人的口供或資料。不一會那查閱文件的軍官對上司說:“長官,那出口商是販毒頭子,他們把毒品混藏在貨物中偷運出境,已成功多次了。那歐籍洋人也是主要販毒頭子,他是到亞洲地區來看貨色的,都給我們捉到了。”
“嗯!證據充足,審查無訛,就把這兩個送到剝皮亭去,照章行事。”司令官輕描淡寫的判決,下面犯人已嚎啕痛哭跪下去懇求饒恕。蒙巴等聽見剝皮亭這名字。也覺得心寒,不知究竟是什麼地方。
第二批犯人又帶上,副官朗聲說:“這是兩名毒皈經紀,專從事販毒生意。”“把他們押下去,每人笞四十,監禁。”輪到蒙巴他們了,副官回頭望望他們,然後提高嗓子道:“報告司令官。這一批是從山那邊來的人,等侯發落。”“唔,就是來尋失物那班人嗎?哈哈!讓他們見見也好,帶他們去看看東西,然後把他們安置在招待所,不要難為他們。等待我再度發落。”
兩名衛兵帶他們來到左邊一列排屋,推開門一眼就見到他們失落的東西,整整齊齊地安放在那里,“是不是這些東西?”蒙巴點點頭不說什麼。衛兵又帶他們到不遠的馬廐里:“你們的牲口也在這里。說不定上邊會發還。”他們只有瞠目結舌。不知如何是好。
不一會他們被送到招待所。隨來的十多人已經先在那里,他們一見領隊回來,都圍攏上來問長問短,蒙巴把經過說給他們聽,隨後嘆口氣道:“現在我們的命運就交在他們手,
還不知他們要怎樣措置哩?“大家聽後為之默然。
(九)
這樣他們一批人就住在招待所裹,好得飲食不缺,出入也很自由。今天是第四天了,還下見有何消息,蒙巴和方凱等坐得無聊,三個人就從後門溜出來,原來這招待所後面只是一條小巷,并無通路,但在對面卻是一座巨宅的後門,兩扇斑剝柴門虛掩著,一時為了好奇心驅使,推門進去,啊,原來是一座廢園,里面蓬高沒脛,四無人聲,十分幽靜,他們三個人信步行來。好一座巨大園莊,像是棄置很久了。這時他們已走到一座圓型建筑物後面,這邊沒有門窗,他們繞了一周走到前面,這邊才是正門,兩扇巨大木門也是虛掩著,他們抬頭一看,門上牌匾。赫然寫著:“剝皮亭”三個大字。
這下子,三個人驚得呆在當地;原來“剝皮亭”就在這里,數天前當聽到“剝皮亭”這地名時。想像中必是一處恐怖地方,現在居然走到這里,三個人都明白這是危險地帶,可是心中卻渴望一窺究竟。大家互望一眼,不約而同的跨上臺階,那大門并沒有關閉。似乎門縫里還見到熊熊火光。一不做二不休,進去看看再說。他們輕輕推開大門,不看猶可,一看之下卻驚得做聲不得。
這間稱為亭的大屋子,里邊渺無人跡,不過四壁卻點著好多霓虹燈,照得一室通明。中間擺著五六張檔床,有兩張上面還放著整具屍首。其余數架卻是血跡模糊。他們走上前一看,原來檔上擺著的死屍,竟是三天前見到的那個出口商和洋人,他們的頭部和手足,都被鐵環扣住,整個人就像一個大字,可是兩個都被開胸破肚,肝腦涂地,滿屋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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