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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博文著《蛇恋》
離婚
夜深沉,電話鈴聲忽然震天價響!振強正睡得昏昏然,被吵醒過來,摸索著要抓起聽筒,太太却比他先了一步。他想。半夜三更打電話來。一定又是她那位寶貝妹妹的杰作。一想起那位嬌生慣養的小妮子,他就覺得有點條氣唔順。她雖然長相蠻俏麗。但舉止談吐却不那麼端莊嫻靜,說起話來,嘩嘩啦啦旁若無人。所以向來他這個做姐夫的,對這位小姨就没有好感。
然而這樣一個野丫頭,却很幸運的找到一位很有銀紙的丈夫,於是真好像火上加油,她的嬌橫態度,更加變本加厲了。記得自從她出嫁之後,振強夫婦倆,似乎變成她訴苦的對象,有什麼不合她心意的事,不論早或晚。一通電話打來,就吵得人家睡不安蓆,有時竟親自駕車到家里來,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弄得人家鷄犬不寧。有一些根本是鷄毛蒜皮的小事,她却認為自己大受委屈,一定要別人表示同情,甚至代她出一口氣。
振強覺得他的老伴,對自己没有怎樣的好心性,伹一遇那位寶貝妹妹來訴苦,她就只有陪小心,細聲細氣說盡好話,好像是自己得罪她似的,看得振強吹須瞪眼。今夜又舊戲重演。只見她對著電話筒,好整以暇的聽著,說好說歹的談了好一會,謝天謝地,總算功德圓滿。放下聽筒,唉了一聲睡下去。振強滿肚寃氣,不由發話道:“你那位妹妹是不是又神經發作?半夜打電話把人家吵醒,究竟有什麼要事?”“她說要跟阿朱離婚了,這個臭婊子,真是……”“你現在才懂得駡她,太遲了,如果你一向不縱容她,相信她不會這樣野,究竟為何要離婚?”“唉呀,還有什麼大事,小白病了,她要小朱帶去看醫生,小朱說明天才去,她就發脾氣大闹。”“咦,小白是誰?阿莉什麼時候生的?我為什麼不知道?” “去你的,小白是那只毛茸茸小狗呀!”“為了這只小東西,要闹離婚,真是神經病。”“她說他不重視她,就是不愛她。不肯帶小白去看病,簡直瞧她不起,那麼為什麼要跟一個不愛她、看不起她的人在一起,乾脆離婚算了。”“真是胡鬧,那麼你怎樣说她?”“她明天一早要來,和我商量找律師。”“明早由我來應付,這小妮子應給她挫折挫折。”振強拍著胸膛說。
天還没亮,門外汽車喇叭已呱呱大響,振強知道是那位好小姨來了。他一馬當先,開門迎接。“姐夫,你起得很早。姐姐呢?”“她還睡在床上,昨夜不知那個神經佬,半夜三更打電話搭錯線,搞得人家没法睡,真是他媽的!”“姐夫,不要亂駡,昨晚是我的電話呀!”是你打來的,那麼是失眠睡不著,打來跟你姐姐談心。”“不是呀!是有重要事跟阿姐商量。”“是不是鉆戒失落。還是有什麼不對,要找和尚灑點法水?”“唉呀!姐夫,我和小朱已合不來了,要跟他離婚,今天要姐姐陪我去找律師。”“要離婚?”振強脫下眼鏡挨近她,注視著那張俏麗的臉龐,“你們不是已經過好多次了嗎?這一次大概是今年的第六次吧!是說來玩玩還是真的?”“這一次是真的。他看不起我,他不愛我,我一定要離婚。”他不愛你?是不是不肯陪你上舞厅?是不是忘記帶回你吩咐要買的東西?似乎聽過你為了這些小事要離婚多次。”“姐夫,不要挖苦我,以前的事,他向我賠不是,我就原諒他,這一次可不同了,一定要離婚。”“究竟是什麼事?這樣沖動,我跟你姐姐結婚二十多年,從來就不曾提過離婚兩個字。”“他不肯帶小白去看醫生,簡直是瞧不起我,和他在一起,有什麼意思。”她靦覥地說。“小白是你的孩子?那里來的?”“不是呀,姐夫,小白是那只可愛的小狗。”“嗬,為了一只小狗要鬧離婚,真是荒唐,假如我是小朱,一定先把小白丢到河里,然後和你離婚。”振強不屑地大聲說。“哎呀,姐夫。你這樣兇。”“你等一下,我代你們找律師,我還要叫小朱來,今天一定要辦好離婚手續。”振強煞有介事,擺出真的要干,走到電話前打電話。“姐夫,等一等,讓我和姐姐商量後再決定。”“還要商量什麼,他不愛你.乾脆離開他。等一下我叫小朱來,一定要他當場簽字離婚。”“姐夫!還是等一下吧!姐姐。姐姐。”她一邊叫、一邊跳地走進臥室。
振強明白這個小妮子是虛張聲勢,口口聲聲嚷離婚,不過是撒嬌姿態,他故意提高嗓子,對著電話筒嚷道:“小朱。你聽著,你真可惡。欺侮阿莉,她已決意跟你拆夥,你快快來,我陪你們作證人。到陳律師那裹簽字,就此各走各路。”
只聽見房里阿莉嬌聲嬌氣,似乎跟她姐姐在討價還價。振強裝作輕松樣子走進去,對阿莉說:“好了!好了!阿朱已答應離婚,等一下就趕來,以後你可以清心了。”小莉哭喪著臉。拉著她姐姐,滿心委屈的想說什麼。老伴終於開口了:“阿朱真的同意離婚?”“為什麼不?假如是我,很早就離開了。”振強若無其事的拍拍屁股要走開。“哎呀!老鬼,快再打電話給阿朱,說小莉是闹著玩的,不要弄假成真呀!”“這樣的斗氣,有什麼趣味?我看小莉還是離開他更好。”振強故意假裝。“姐夫!只要阿朱向我道歉,也就罷了。”她囁嚅地說。“弄到這般地步,我看恐怕很難了。”振強攤開手望著天花板踱方步。
小莉一臉焦急,“姐夫!……”她說不下去,只是拉著她姐姐。“阿莉,以後最好把離婚兩個字忘記。男人忍耐是有限度的。小朱也不例外,一朝闹得他討厭,他會真的不愛你的,快回去,我們耳根也可清靜一點。”阿莉苦笑著望他夫婦倆,乖乖地駕車走了。
(寫於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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