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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惠南著:《走過歷史》
趨時與復古
現在世界上有兩股潮流,正在互相排擠,互相沖擊,一股是趨時:一股則是復古。
前一種是自從那兩顆人造衛星飛上天外天之後,仿佛世界上立刻明朗了起來,就連那茫茫的天際,似乎也若隱若現地出現了一條通達宇宙的坦途,甚至於有一些狂妄之輩,竟炒起火星的地皮來了,人類的科學也給“炒”前了二個半世紀了!
後一股潮流則是肉彈的大爆炸。一批批的“神仙菩薩”,怱地從天而降,相率趕到,慈航普渡,白肉大平賣,把一切屬於遮蔽的物質都全部解脫下來,惟一未曾與那玉體嬌驅脫離關系的只是那些紅白脂粉下面的皮肉與毛發而已。
這些廉價的肉的供獻,於衛士之道看來,固然難免引起一陣惶恐與嗟嘆,可是這正是給世人上了一課四軌聲帶,動向身歷音的上古藝術傳真的歷史課呵——誰敢否認他的原始祖先不是在這種須眉相見,肌膚互擦之間開辟他們的道路,寫下他們的歷史!
只是在這人類已經到了只要伸出一條腿來就可跨到星球上去的當兒,來宣揚這七十二脫的“原始文化”,就未免有點令人感到氣氛不甚調和。
1958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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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流小說”與“半下流文學”
現在社會上混飯吃的人多,大家無事可做,不免要想些話說說,找點事去做,因此凡事分等級,講排場,都是這些人的拿手好戲,這還不奇,妙的是連文學也居然來一套“上流”和“下流”.真叫人聽後要三拍其腿而叫絕。
日前一位貴同鄉的過氣博士,吃完了三文治與香檳之後,抹抹嘴唇,大發其文學之上下流偉論,據此位仁兄的高見,是說目前流行著的武俠小說乃是最下流的小說,他鼓吹人們去鉆讀偵探小說,偵探小說的“皺步”在那里,他倒無加說明,不過,他說那是科學的,因此,位列“上流文學”。
根據以上的邏輯,推而廣之,或者等而下之,便不得不叫人佩服得“五體投地”。比方說,那些武俠小說總是打打殺殺,你來一雙玉女拳,我還一腳“勾沙腿”,跳跳蹦蹦,“架勢”總不如西部牛仔片,再說,人家已經動用到星際飛彈,坐在室內按鈕,就能取人首級於宇宙太空之外,何等威風與科學?你卻還在“華山絕頂”,扇風論劍,嘿!沒出息的家夥!
至於偵探小說,舉手投足,皆是文章,樂在其外,妙在其中,何樂乎不讀?
——然而,話又得說回來,武俠小說既有下流之嫌,而偵探小說卻似乎也不是“上流”之上,試想,萬一大家都來讀“上流小說”,每人都擺起福爾摩斯的架子,口含煙斗,逢著人面便“監顏辨色”,走在路上則低頭尋覓“現場證據“,偶然聞到一個屁,便要細辨是何味道,看看究竟吃下了什麼樣的維他命?肚內缺乏那一類的荷爾蒙?倘若那聲音響亮一點,還要研究這里面的”超音波“是否達到國際標準?諸如此類,都是欲做上流人士的上流事業?尖端“科學”?那麼,不幸而生為我輩小民,下流小說既不敢恭維,華山絕頂又爬不到,上流事業又恐其學而不精,難收“半桶”之效,最好惟有呼吁海內外中流作家,加緊生產些合乎上下流之間的“半下流文學”,則我輩幸甚!
1960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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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禍
人間對除人類以外的動物都是鄙視的,大如獅象,小如鼠蚤,但對於狗來說,可謂別具磨擦,惡感日增。
在這個大都市里,人們住的問題便很難解決,白食金每閭高達幾千以至幾十萬銖,真叫二腳人類“活無企腳之地”,那容這些四腳狗輩在街頭胡混?
但狗亦有牠的光榮,一些洋狗輩是能擠身亞爺亞舍之林,汽車共坐,有肉共食,當牠在私家車中伸頭外眺的鏡頭,又豈是街頭的野狗所能望其項背?這些流浪東西,殺殺戮戮,真是罪有應得!
人類真是萬靈的動物——大約是讀經濟學所影響吧?除對這些野種解決外,并想到發展本地工業這個部門上去,把狗肉制起肉絨、狗肉醬、狗肉腸、狗肉丸來。
不料,這些經濟學家竟然得不到人們的賞識,而且更激動了人類的公憤,被攻擊得體無完膚,一些神經質的,更覺得曼谷市全是狗味道,疑神疑鬼,這一出“狗肉”案,是大可以媲美當年新加坡的“猴腦”案的,——倫敦的“護畜公會”并不是專吃飯的組織!
人類的心理多少帶有點矛盾的,本來嘛,既厭惡狗,亦便應咬食其肉,以示仇恨,但竟又舉起了至圣先師們的遺訓來:“聞其聲而不忍食其肉!”試想那一吠在耳,終夜難眠,其痛苦程度則又非啖肉寢皮不可!其實,那些“反狗”的偽君子輩,并不是怕狗,可能是怕狗的“個性“,深恐一肉在咬,如果走上精神的”感召“道路,走到墻根,一腳翹起,施施然撒起”輕氧物“來,或者見到母狗,就要當街拉扯一番,那還了得?
——大都市的肉類又多一種了,怎不叫市民胃口大開,食慾增進?濟顛和尚有知,定當駕起祥云,到曼谷來作個長期的居留。
1960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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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與寓言
現在是幾乎每天都有外國專家到來,一到來便頗有些治眉平天下的“皺步”,“貢獻”於我佛之邦。
近日又聽說將有一位紅毛專家要來研究少年犯罪心理了。
我不知道這位專家是否已經抵步,但是際此曼谷少爺正在大放手榴彈,毆打教師,強奸女人,大鬧天宮的當兒,突然有外國專家自告奮勇,到來推經斷脈,研究此中”根源”,正是求之不得,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我下曾曉得少年天的心理,當我還是少年的時代,那時也許因為不幸出生得太早,沒能跟上現在操生殺大權的少年好漢,攀得個把交情,這是一直到現在始終引為遺憾的。
鬧事的少爺們究竟弄成何等模樣兒,我只從報上讀到,不詳不盡,是殊為可惜的,但我連年來在電影上看到的虎、盜、俠、妖之類的“架勢”,早就叫人肅然起敬,而以此類推或者等而下之,就更加令人憂目驚心,這些巨作中,有紅毛的紅毛賊,有矮仔的矮仔寇,也有我們貴埠自制的本地匪,洋洋大觀,一部比一部出色,一個動作比一個動作刺激、殘忍、槍彈、劍炮,格殺打撲,無一不達其極。不久前放映過的一部叫什麼銀行劫案之類的片子,據說該片在美國剛上映了一場,隔天就發生劫銀行的案件,這是否出之於傳聞,恕我不得而知,但電影院之比課室更加能迎合年青人的胃口,則是無容否認的事實。
現在社會上所做的事,報紙所報導的新聞,不是戰爭,搶劫,就是奸淫,擄掠,文化與正義早送進雪柜冷藏;道德教育已經崩潰到毆打師長,殘殺同類的地步,憑幾位“專家”與一紙文章,就能旋轉乾坤,那是徒增現世紀的神話而已。
——紅毛兄葫蘆里藏什麼藥,你我凡夫走卒自是無從知曉,然而褲頭方總也有幾張。
1961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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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皆日可殺,我意獨憐才
現在慈善的人多,因此到處彌陀之聲不絕,老八股“注冊”食齋的不必說了,新八股搞善堂求仙降乩的就不少,這大約受地理上“禮佛之邦”的精神感召吧。因為人人行善,因此酒店發現艷屍也就頗能叫善心的人大大地吶喊一番,情感沖動的曾為入幕之賓的早就哀傷過度,昏迷不省人事:至於淚腺發達的也噙出了兩行汪汪的熱淚,叫著:“我的人兒喲,唉唉唉……”了。
於是報紙上有了材料,大家也可以有暫時免讀全版廣告的“苦痛”,反而能夠在那艷屍的生前遺容中去品評那張相片的姿勢夠俏,那張夠迷人了。起初報紙上也頗肯賣力地叫喊了好幾天,大約因為際此汽水漲價之秋,深恐徒損荷包廿五丹,所以也就懶洋洋地靜了下來,雖則熱心欲聽“艷聞”的人於垂頭喪氣之余,不免感嘆“仗義每多屠狗輩,無情盡是讀書人。”然而也無可如何了。
人們在痛惜之余也就本能地遷怒到那一紙護照在手的“皇爺”上去,這又未免是婦人之見了。夫天地生人,有大仁則有大惡,大仁者應運而生,大惡者應劫而生,方今之世,那個人不在額上刻著禮義廉恥的金字招牌,而腰肢下卻又盡是些男盜女娼,現代強盜惡棍之流的不把女人當人,是自有其歷史背景及外交手段的。
在一紙護照之下,那手法是比嫖集團嫖專家更加高明多多的,試看那些付出了積惡錢去尋“鮮貨”的阿爺阿舍,當在氣喘休休地埋頭苦干的當兒,也許還有點兒“錢”的“真情”流露,及至棄甲曳兵,城下之盟簽訂之後,羅帳佳人,轉眼已成陌路,這是什麼味道?
若憑量珠聘入,藏之金屋吧,則又擺不掉那世俗的所謂“良人者,所仰望而終身也”的煩惱,而且汽車、洋房之外,還要每月的贍養費……
歐洲有一種男人專供女人泄慾而領薪的稱之為“工黨”,則又兼其招之則來,揮之則去,所謂俯仰隨人也可憐。
到了現代,男人摧殘女人的本領是大大地跨進了一步了,既吃了她的“肉”,還伸手要她荷包里的錢,可以用來練拳腳,又可抓她進貓籠,就連她死後還要她念念不忘於酒店帳單的清算,你說,這是古今中外能得一見的曠世大杰作麼?
——嫖的阿爺阿舍們喲,大家趕緊學習吧,向香港進軍!
1964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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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報一得
讀到華風周報黃裔先生的《今日的華報與華校》一文,雖則黃先生賣個關子要大家且聽下回分解,但因黃先生在該文章里面大大地評論到今日“四大”的“團結”的問題,而使我這個不是“四大”之中的閑人看後“大表不滿”,因此忍受不到候待下期才聽黃先生的分解,也不耐煩等到“四大”前來反駁,便要為“四大”大大地打抱不平一番——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廠,原是我們中國人數千年來傳宗接代的美德,諒黃先生與諸讀者不以我此來為多事也。
黃先生說“四大”外強中乾,內容難滿人意,因而懷疑編輯部沒有人才,或曰有人才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這點雖黃先生真是“言道差矣”,夫今日社會,金錢第一,父子之間,非錢不親,兄弟之間,非錢不義,夫婦之間,非錢不聯,戚友之間,非錢不仁,孔圣尚且有所謂“富而可求,雖執鞭之士吾也為之”的明訓,至今千古不易,成為我貴同胞安家活命的“褲頭方”,一則廣告,動輒千金,全版廣告,更是事非小可,為廣告斬副刊,原是天經地義之事,何況廣告也是“文學”,也有白紙印黑字,君不見,廣告才子正在報上大做其文章乎,詩詞歌賦,補腎調經,式式俱全,“區區讀者”,何足道哉!廣告“買”去了副刊的地盤,“四大”又在“團結”的大前提下進行“經濟共榮圈”。我們中國人一盤散沙的恥辱,到了今日方才得到洗刷。
報紙上沒有了競爭,你有大幅的廣告,我也有大幅的廣告,正如某作家的妙喻,賣酒的酒中滲水,甲方的報紙固然不免“金生麗”,乙方的卻也是“對面青山綠更多”呢,大家心照,“彼此,彼此”。
一位新聞作家在論及報紙的問題的時候,大搖其頭說讀報難,編報更難,而且還渾渾灑灑地發表了長篇大論,呼哩嘩拉,把報紙說成了一門專門的嚴肅的學問,我們看到今日四大的輕描淡寫,挾廣告以自重,就不免要譏笑那位作家的故示神秘,大驚小怪了。
通常,報館編輯在遇到稿件不繼的時候,照例是拿起大把剪刀,在舊書報堆里“撥草尋蛇”,現在則是連這把剪刀都省略了,而讓那些無窮無盡的廣告作馬拉松式的接代,這不能不說是今日昇華了的泰華報界的一大“進步”,也正因此而益證黃先生見解的淺薄(?!)因為他不明白那些“人才”原不是新聞和副刊的人才,而是“經濟人才”喲。
1962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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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表之外
世界大戰才了的時候,中國人很抱著一些希望,以為從此成了“大國民”之一,到處被人“另眼相看”,或者至少,子弟們的“子曰詩云”就總該有個著落了吧!
不料多年來,希望終於只是希望,凄涼的慘境也只是每況愈下。“澤阿萊”不但沒有搖身一變而躍登“甘摩羅”的寶座,甚且幾乎弄到活無企腳之地,即對那一個個的方塊字也似乎別具磨擦,到處遭人白眼,仿佛真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這轉變是確乎大大地出於當初人們的意表之外的;因了這麼一來,“異胞”們固然要對著方塊字“深惡痛絕”,即那些血統里還或多或少有了方塊字的百分率的仁兄仁姊們也很有點恨恨地耍“聞其聲而啖其肉”的模樣,而且還深自怨怪起爺娘身體里面的原有的血液偏生不會是(abcd)?
方塊字的受盡白眼,誠然是很可悲哀的人間慘事,然而卻也實在是無可奈何的,因為到了此刻尚沒有一個“足資孝敬”的“父親”,正可以說明了它的“咎由自取”,不過既然“不幸”已經投醬了胎,做了方塊字的“香火”的承繼人,那也只好聽天由命,“逆來順受”了。好在現在辦學店的老板和廊主們,腦袋里早就裝滿了三級火箭的原子材料,因此也很能因時制宜,量“財”行事,所以雖說每周僅有的幾小時授課,而學生依然一批批“畢”了“業”,既已畢了業,有些也都頗能讀懂報紙上的電影廣告——這“成績”就很夠“資格”列席諾貝爾“學店”獎金而無愧——倘若有這一項設立的話,據說趙匡胤是讀半部論語而治國平天下的,這邏輯就不差。現在的學生,“尚有”幾小時的“小小貓,跳跳跳”課,倘然仍要讀不懂方塊字的,那除非是昔之圣人所謂的“朽木不可雕也”,與我無尤的。
196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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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不可言
自從那位多人一竅的仁兄寫了一部很發了一筆橫財的武俠小說之後,做夢也想不到竟然因此“造就”了無數“懷才不遇”,搖身一變的武俠小說家,于是一部蜀山劍俠和七子十三生在冷藏了數十個年代之後忽然時來運轉,一夜之間吃香了起來,武俠小說家你抄我錄,你爭我取,脫胎換骨,偷些武功劍訣,錄點拳腳功勁,到了一切都抄完錄盡,無可再偷的時候,就坐在馬桶上幻想,於是武俠便從元明打到民國,自唐宋打到盤古氏,三皇五帝,渡過太平洋鬧到碧眼巢穴,沖出九州六府打向歐西大陸!
現在是不但出產武俠之國的“同鄉”們入了迷,經翻譯後,“異鄉”們也同樣上了癮,看樣子,這些寫武俠小說的仁兄們的勢力是不會小的。
不能不補上一筆的是新八股之輩也著實為武俠小說盡了推銷的能事,掮出了“新派”的招牌,高呼武俠萬歲,在這奸邪當道,綱常弛廢之時,怎麼可以沒有劍俠劍仙來“代天伸誅”呢?中國人原就是受了數千年鳥氣的民族,吃夠了皇帝老子的虧,不想“門戶開放”之後還要受“蠻疆四夷”之辱,因此“身懷大志”的人早就頗想能夠仗劍叱吒,拔刀長啸,把奸惡之徒,一一按其罪狀而殺伐,以稍挽沉淪的世風于萬一,你道這不是大快人心的麼?
於是書報攤的武俠小說“貨如輪轉”,大報館和小報館也都頗樂得花它三塊兩銖買本武俠或準武俠之類的小說放在字房,按期登出,字房工友身兼武俠編輯,報館老板從此“物盡其用”,看來,不久之後,報館寫新聞的天將成為多余,通訊社權且寄存博物院,電訊版位勢必為武俠小說所取代,編報的人都“解甲歸田”,報紙上上自報頭報頸,下至報腰肢報屁股,都是花拳繡腿,刀來劍往,讀報的人上廁所講究功勁,吸紅丸研究吐納,見著女子便要“采陰補陽”,遇到手槍便說“君子報仇三年也”——到了那時,我想,天下也許就太平了。
1965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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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化的邏輯
自從歐風東漸,阿飛這名詞飛進了這里之後,這個寧靜的我佛之邦,就仿佛到處充滿騰騰殺氣,渐漸地不很寧靜了。
這邏輯似乎不很差,且看“虎”字輩的盜賊群起,妖字頭的“甲釵”層出,電影上的“拍億”全是身懷雙槍,殺人不眨眼,酒巴間的醉貓無非飲一錢而醉一銖,這類的事,我們因為聽得多,看得慣了,就不以為忤,這或許就是所謂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覺其香,如處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吧。
近日衛生廳忽發布消息說學生染性病者有日益增多之勢,這消息就很有些令人怵目驚心,衛道之士固然要大叫一聲,驚嘆世風之日下,而家有學生的或身為學生家長的更岌岌惶惶,未知那“小畜生”的“那話兒”是否已“著了道兒”?
我不幸生得太早了些,因此沒能跟現在的學生哥拉得個把交情,自不足以道學生的嫖妓染性病的心理,稍知一二的是現在的學生哥,大半受的是高深的原子教育,吸進的是原子常識,放出的是原子氣味,故此,一言不合,拔刀廝殺的卻是“學以致用”之事,而且因為科學發達,自裝自制的手榴彈就不少,遇到三角“亂”愛,爭屁風吃乾醋,便向“仇人”拋出一半個土產手榴彈,炸得鮮血淋漓,屍肉橫飛,也顯得果然是時代尖端之人物,上可以光祖耀宗,下可儆戒“亂愛”同志,而那手榴彈的威力,據說就并不比USA的X X彈遜色,這是大可告慰于此間的有子能制手榴彈的學生家長的。
在這色情處處真理泯滅的年頭,人類的道德觀念早已束之高閣,代之而起的是槍膛口的文化和肚臍下的藝術,夜總會里的銷魂七十二脫,和樂戲院的妖精打架,理發店的變相咸肉莊,孔堤碼頭的流鶯處處,那一樣不直接或間接出盡死力把這社會推上世紀末的道路?
背上了書包,打野雞,染性病,放手榴彈,集體强奸,原正足以說明社會風氣的進化,在“奧里奧邁新”還沒有失勢的一天,憑一紙不足輕重的公文,就能扭轉乾坤,那天下也就不會如此其多事了。
1965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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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 話
我平生愛聽笑話,飯飽茶後,聽個笑話,既有悅身心,而且震動血脈,也可促進消化,于健康實大有裨益:滿腹牢騷或滿懷怨氣,聽個笑話,即時哈哈大笑,轉然成喜,破涕為歡,對人無損,于已有益,據说林肯愛在臨睡前倚在枕邊,翻閱一些幽默小品,讀到有趣的地方,狂歌縱笑,忘去了一切煩惱,當他要出席國會提出解放黑奴宣言之前,還手中捧著一新出版的華德所著的幽默集,這真是一位懂得幽默的前辈。人假如在可能的范圍內,努力把臉上的筋肉松弛一下,嘴角上掛出一顆微笑,自己費力不多,而給予人的快感甚大,可以使得這人生更值得留戀一些。
古今講笑話的大不乏人,而最叫人聽得莫名其妙,卻又令人啼笑皆非的該算是魯智深了,當他大鬧五臺山之時,指著寺內眾大小和尚,脫口大罵“禿驢”,罵得那些和尚摸不著頭腦,因為魯智深當時早巳忘了他自己也是“和尚”。
近日,也聽到了一個大笑話,是日本首相池田勇人先生有意無意之間說了出來,那時池田勇人先生也許正同樣忘了他是“大日本”人吧,所以竟然說滑了口,指著說臺灣不是中國的領土,而且地位尚待聯合國“監定”。
——我讀這段新闻的時候,起初是仰天哈哈笑,繼之是捧腹呵呵笑,後來竟就把我的眼淚都笑了出來。
講笑話而忘了,連自己了變成了笑話主题,那就大大地提高了笑話的品質,我相信凡是懂得講笑話,或是有點幽默感的人都會與我有相同的感覺吧,只是在此時此地,此種“笑話”而出诸于此位仁兄的尊口說出,就難免令人感到氣氛有點不甚調和。
1965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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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兒與鼠輩
偶然在報上讀到泛亞社吉隆坡二十七日的一則電訊,說布防於沙撈越到首府古晉南郊之皇家澳洲兵團第三營,曾使用飛機向前方某哨站空投貓兒五頭,以捕殺該區之鼠群,讵知五頭貓兒一落地,即為兇猛之鼠群所傷害而一敗途地,澳軍正不知如何是好,有人提議可以空投蛇類以制鼠群於死命,澳軍對此議正考慮中,據澳軍稱,五頭貓兒曾與鼠群發生激戰,但終以寡不敵眾,全部犧牲云云。
——電訊沒說明該前方某哨站究與該地鼠群有何宿世之血海深仇,而至於要出動飛機,如臨大敌,勞師遠征,空投貓兒捕殺鼠群,然觀呼澳洲軍之如此這般隆重其事,則可見其事態之果然非同凡響,而鼠群之“居然”違師抗命,甚且傷害貓兒,此其可忍孰不可忍耶?難怪有人提讖空投蛇類以制鼠群死命,看來,鼠輩的末日已經一步步之來臨了。
膽敢殺死從空而降的貓將軍,該等鼠輩誠然是罪大惡極的,然而不分青紅皂白,把强梁從老遠的地方用飛機運來空投,企圖把安居樂業中的鼠群“捕殺”,這无論如何是說不過去的,所謂“不抗師無以保命”,螻蟻尚且貪生,何況鼠辈?莫奈人類自古以來,有百年的戰爭,而無百年的和平。貓兒“犧牲”,還有蛇類,倘若蛇類又不幸“犧牲”,那跟在後面而來的恐怕就是飛機和大炮了。
——以貓減鼠,恃强凌弱的如意算盤,也許要打不通了,讓貓鼠相處才是根本的辦法!
1965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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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錯了胎
據泛亞社臺北五日電訊:民營之臺北“公論報”曾刊載一則日人以臺灣兒童“當動物試驗“之驚人消息,據該報稱:最近外傳有人使用二十四萬人份真偽參半的”日本腦炎疫菌“以及過期失效的“小兒麻痹疫菌”在全省各地免費供給幼童注射或服食……把我們的幼童當作醫藥上試驗小動物之代用品。
前幾天,此間的報界又有一則如下的報導:約有一千余名觸犯泰國法律而被法庭判處驅逐出境之華僑,中華民國政府已拒絕遣赴臺灣……這些犯罪華僑,目前分別監禁于各地監獄或警署。數年來泰政府希望能將彼等送返自由中國,藉以減輕負擔。泰國政府曾經與中華民國政府多次接洽,但每次均遭拒絕……。
——記得當世界大戰才了的時候,中國人很抱著一種希望,以為飽經了這麼多年來的戰亂,從此總該安樂地過著太平的日子了吧!語云:天欲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勞其筋骨,苦其心志……不料現在看來,希望還終于止于希望,中國人的苦難不但沒有完結,更慘的恐怕還只是一個開始,中國人與日本軍閥浴血苦戰,卻千萬沒有想到要在“勝利”的二十年後會把中國的幼童去給日人“當作醫藥上試驗小動物之代用品”,看來,我政府不但對著被判出境無力繳納隨身證例費的窮華僑不感興趣,即對臺灣境內的幼童也感到是一種負累,而甘讓日人作為試驗小動物之代用品了。
我們中國人有一句俗話說:男勿投錯行,女勿嫁錯郎:男子投錯行,以致楚材晉用,那誠然是座山無份,阿爺免想永世難以出人頭地:女子嫁錯郎,也只好嫁雞隨雞飛,嫁狗隨狗走,這本來是人生一大慘事,不料現在看起來,投錯了胎,做了中國人,也畢竟是一件不可寬恕的罪惡呢!
1965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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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毛州府的褲頭方
真是無巧不成書,吉隆坡已有人吸煙導致癌的理由,提出禁止報紙刊登香煙廣告的建議。而在美國,也有人提出每包香煙須印上注意健康的警告。據美聯社華盛頓的電訊說:五月廿八日,美眾議院批準一項法案,規定香煙包裝上須印有關健康的警告……眾議院商業委員會所通過的法案將規定:在美國所分發的每包煙的包上都須印有以下的字樣:“小心,吸香煙也許對你的健康有危險……”
吸香煙之能導致肺癌,制人於死命的論調,那已經是好幾年以前的事了,不過那時的人,只是叫叫嚷嚷而已,并不若今日之起勁,那原因可能由於那時世界人口“過剩”,而宇宙间足以致人死命的東西也相當“缺市”,不若現在般充斥,而且即使多死他幾個人口,地球上也未必便因此鬧“人荒”,何況那死亡率是那麼的低!
可是現在情形不同往昔,吸香煙固然“也許對你的健康有危險”,而其他足以致人死命的東西也太多太多了:走在路上,冷不防被汽車猛然一撞,可以要了你的老命:坐在家里,忽然跑進一個强盜,拿去了你的錢包,还回過頭來,送給你一顆衛生丸,你的老命就此完結,況乎現在世界上戰爭處處,拿槍桿上戰場的要死,拿鋤頭在家里的也要死,這還不稀奇,更驚人的是現在的所謂乜乜彈,據說那東西,只要輕輕一炸開,周圍幾千公里的人畜立刻化為塵埃,所花的時間也只不過數秒鐘而已,你道,這是何等可驚的消息!
世界上的人類,除了戰爭死亡之外,還要應付疾病的死亡,汽車猛撞而亡,盜賊搶劫而亡,真是一樣的生,百樣的死,地球上原就“人丁”稀微,這樣看起來,人類的生長率實有趕不上死亡率之危險!你說,你俺的這條性命還不值得好好地去珍惜麼?
這邏輯就不差,也足證這禁登香煙廣告和加印危險信號法令的果然是一劑因時制宜的良效“褲頭方”,我舉雙手贊成!
1965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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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的哲學
電影《無敵拳王》的拳擊教練對洛奇.格拉齊阿諾說:“你不是有拳擊外型的人,然而你卻能打敗對手,因為你有一股潛力,是別人所無的,也不是我所能夠傳授的,那是你有了”恨”,你那股恨能產生出無比的力量來,憑這力量,你就得勝了。”
這理論是解釋得頗為透澈的,人們往往只知“愛”的意義,卻忽視了“恨”的力量。
恨是無止境的,小者如金剛怒目,柳眉倒豎,大者如目眥盡裂,劍拔弩張……種種方式,視乎恨的深淺大小。
現在世界的潮流正是行到逢人吃人,見影食影的階段,被吃得多,咬得痛了,奴隸和馬牛都會恍然大悟,這就產生了“恨”的初步意識。魯迅說:“古埃及的奴隸們有時尚會冷然一笑,這是蔑視一切的笑,不懂得這笑的意義的人,只有那些主子和自安于奴才生活,而勞作較少并且失了悲憤的奴才。”
歷史上許多的暴政統治,都是在恨字達到了飽和點之下被連根翻起的。
然而世間卻也往往令人看到打案叫絕,當那獅身人面的怪物已經在無邊的沙漠發出了悲憤的怒吼之際,卻還有那些自命為英雄豪杰之輩,偏偏在作著要到另外一個金宇塔上而去飲威士基和跳喳喳喳的美夢——這就叫人真有點出意表之外。
1957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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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和跳
作為一個現代人,爬的常識是需要配備的,不想向上爬,或者不設法努力向上爬,就不可能出入舞廳酒樓,不可能擁有汽車洋房三妻四妾。
小人物如販夫走卒之輩固然要望高高的向上爬,爬到達官貴人的大人物的地位,而大人物也一樣需要爬的,他要向更高一層爬,爬到別人所攀不到的云層里去,讓你仰起脖子,張大嘴巴,若隱若現地望著他發呆,於是他比你高出一層,當你再努力朝著他的方面爬上去時,他又已經再爬到了更高的太空中去了,這時也許他忽然失手跌了下去,讓你和其他的爬的同志代替了他的地位,也許他忽然轉過頭來踩了你一腳,叫你一個白馬翻身,摔了下去,粉身碎骨,讓別的人踏在你的身上繼續努力往上爬,總之,爬的道路只有一條,而想向上爬的人卻是千千萬萬,擠不起的人是自然要摔下去的,就是偶然爬到了上面去,可是因為你已經精疲力竭,無能力守住那既經奪得的地位,人多一排擠,你便非摔下去不可,摔到原來的平地上去,或者比原來更低的深淵里去,然而,就在這明知要往下摔的形勢之中,也仍然要向上爬的——到沙里膠跳崖的人是在臨要跳下的前一秒鐘還在繼續向上爬的。
1957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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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時的絕技
這幾天的曼谷正在鬧水荒,而據報載:美國目前也正鬧水荒呢,這可見得“我道不孤”,值得那些對著抽水機“抽風”的朋友與及那些跪對水喉焚香祈禱的同志們額手稱慶的。
然而,紅毛畢竟有辦法,水一荒,他們馬上把地中海和太平洋的“咸水”抽了去,然後泡一兩磅化學原料丟下去,水荒立刻解決。據說這樣“泡制”的水,一千加侖也只不過花五角錢成本而已呢,多麼值得——可那些紅毛仁兄終於沒有到來給我們幫幫忙,不然花他十元八塊錢,豈不立刻可以大鬧水晶宮,讓那些受了多年水荒的朋友浸他一個屁股生白泡,也還是值得的。
可是曼谷終究是曼谷,水不來的時候,那怕你跪對水管,焚香叩頭,也無濟於事的。
好在曼谷人也自有一套適時的絕技,把泄出來的汗油,又“灌輸”了進去,“廢物利用”,這就叫做“原子乾洗法”,這樣洗法,自然沒有躺浴缸和開蓮花灑那麼痛快淋漓,然而“叫化子打野雞”——窮開心是也,奈阿!
1957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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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稽世界
愛殺人的人,真能隨處尋出“殺“的對象來,因為手持”鐵枝,或木棍“,因此有罪,所以該殺!
中國人好像生來就是有罪的,因此上帝就每每挑選了那些善於駕馭罪人的優秀人物到來,八國聯軍來之於前,東洋皇軍乘之於後,真是淋瑯滿目,洋洋大觀。
中國自經這一批批的“貴賓“到來,”各盡所能,各殺所恨“之後,”罪大惡極“的都早已滿門抄斬或夷九族了,賸下來的就只有些犯不起罪的或根本喪失了犯罪的權利的人了,正是應該松一口氣的時候,不料律法又有改變了,因此手持”鐵枝或木棍“的人就有罪了,有罪,也就該殺,所謂:”律當取斬難容伊“也!
因此,被殺者死有余辜,而殺人者無罪,這是“替天行道“的緣故,。勢所必至,理有固然,毫不足怪的。
然而,天下事也往往滑稽到令人拍案叫絕的,被殺的默默地死去了,而那未曾被殺的卻還要負起殺人者道歉的責任,這個世界,甚麼世界喲,哎呀呀,甚麼世界呀???
1956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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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推半就
買彩票的人,據我的“研究“,買得最多最徹底的人倒不是一些想發財的人,也不是些不想發財的人,而卻是一些莫名其妙,忘其所以的人。
想發財的人,起初買彩票,覺得那六個阿拉伯碼太富誘惑性了,恨不得把彩票局印出來的紙張全部“茅沒“,那時上自首獎,下至末字,中個痛快,且不妙哉?然而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號碼雖然相同,湊法各有差異,連條”西律“褲都當掉了,然後也就心甘意愿,知道彩票學沒有可供畢業的學位。
至於第二種人,因為根本沒有發橫財的念頭,“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彩票錢自然“勿出”了。
偏是這後一種人,明明在找尋彩票攤,卻又假做看不見,給彩票童一攔,卻又裝得半推半就。
這種人,有他們自己的哲學,認為自己去尋買的就嫌小氣點,總要讓小童攔住腰肢,然後半推半就,小童推得烈,他就買得兇,有時候他會問小童:“這張會中麼?”
“當然,財氣是你的。”這句話就叫他心安理得,忘其所以了。
這樣就配合了那財運的邏輯,也就每次都要“推”,卻又要“就”,好在開彩的次數還不多,倘是依著子、丑、寅、卯十二個時辰各開彩一次,那曼谷可就要變成一個半推半就的世界了。
1957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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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多與二多
前些時,外地人到曼谷來,問起他的觀感,總說:蚊多、娼多、和尚多!這大名鼎鼎的三多,真個轟動遐邇,漪歟盛哉!
可是我們住在這里的人卻是并不覺得的,這大約是被叮得多,被弄得迷,添汶得繁而把神經都麻木了.所謂:“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不料近日拜讀到一篇外國雜志,卻把這三大特產改為二多了,二多者:狼和虎也。
這“發現”就很有令人“沭目驚心”,似乎果然是曼谷的“進化的邏輯”,然而仿佛也并不至太於無的放矢。在曼谷,只要一提起狼來,就會馬上令人聯想到雜草亂叢中,張牙舞爪的“狼群”,擄掠女性,然後編成許多“架次”,疲勞轟炸……。
說到老虎,就更加叫人聯想到紅毛電影中的手執雙槍,腰纏子彈袋,斜帽蒙面的“俠客”,跑進門來,拿去了你的鈔票,還回過身來,送給你一顆衛生丸,然後朝天空鳴槍示威,或索性在壁上揮毫大書:“殺人者××也”,書畢揚長而去,讓地板上留下一具鮮血淋漓的死的歪臉!
——單是這些,也就頗夠叫人肅然起敬了。於是驚嘆和佩服之余,恢復了平和狀態,有時候因為狼虎之輩匿跡得太久了,報紙上減少了黃色和白色的新聞,倒反而令人浮起了單調之感,這大概是受了那些大批輸入的肚臍下文化以及槍尖文化的精神感召之故吧?
1957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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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奴才荒
日昨的新聞登載了佛巴斯州長的談話說:“除掉讓那九名黑人學生退學之外,他看不到解決小石市中央中學的其他辦法。”又說:“在黑人學生尚在白人學校就學之時,軍隊似將不會撤退。”
我先前只道黑人是做酒店的仆歐,和夜總會的司閽,不料現在方才知道他們“竟然”還受教育而且“膽敢”跟著“優秀”的白種人“同學”,那就真是大逆不道,目無尊長,難怪小石市要出動傘兵軍隊如臨大敵般包圍學校,驅逐“九名”黑人學生退學了。
——不是我要為那些黑人“異胞”妄自菲薄,其實,在紅毛電影中,早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了我們,黑人的典型:“仆歐,侍役,奴才,司閽”,再不然,讓他穿一套黑色禮服,一頂黑色管筒帽子,滾動著黑色的眼睛,裂開黑色的嘴巴,露出一排白色的牙齒——多麼好笑呀!哈哈!
要是讓他們去接受敦育,而且居然和白人同室“執經問字”,有朝一日,黑人也跟著“優秀”了起來,那全世界豈不要馬上鬧奴才荒,酒店沒有了仆歐,夜總會沒有了司閽,電影里沒有了黑人小丑,不是要糟天下之大糕而荒天下之大唐麼?
1957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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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道主義
那只太空狗,跟著人造衛星飛出天外天,還來不及繞地球一周,忽然就有了英國虐畜會的抗議了,那抗議上說:”將狗只封閉於人造衛星內,漠視其生命,此種舉動,殊堪痛恨”云云。
多少西洋慈善家,對於除了人類以外的動物,似乎情有獨鍾,因此對一些"畜生"之輩也就特別優待,於是乎哈巴狗住洋樓,坐汽車,吃西餐大菜,跳阿飛艷舞,得意的時候,還送過頭來,伸長脖子,汪汪汪地狂吠幾聲,好不威風!
這些韓盧楚廣之輩,既是如此這般的得寵於人,而那些"無聊"的科學家卻把它“封閉於人造衛星之內,而漠視其生命,這種違反狗道的創舉,不但”狗同志們“要咬牙切齒,“殊堪痛恨”,就連我輩小民,為了表示道德不落後,似也應來響應而同聲抗議。
然而,就是這麼偉大的狗道主義卻又不免要令人懷疑了,廣島的一顆原子彈把“萬物之靈”炸死了幾十萬,十二年來,不但未有一位慈善家或準慈善家之流出來“仗義執言”,或挽狂瀾於既倒,抉江河於日下,其有甚者,許多的“殺人專家”,正在日夕不倦,聚精會神地試驗如何加強武器的威力,增進殺人的數目字,彷佛人類除了忠誠地為“狗”服務之外,就沒有可以為其本身的行將毀滅於炮火的厄運“略盡棉力”,以解“倒懸”的“余興”了。
, 我們有一句俗話說?:“甯為太平狗,莫做亂世民”,如今看來,“亂世狗”也還此“太平人”更好
1957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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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子的故事
: 舊小說中有一段很精彩的“掠落帽風”的故事:說那位廉正不阿的包青天的帽子忽然被一陣狂風吹卷了去,卻落在郭海壽的菜筐中,這位郭千歲見平空飛來怪物,一時失了主意,不知是糞桶還是尿缸,弄得啼笑皆非,而包大人也由這頂失而復得的官帽兒揭開了宋朝宮庭爭權奪位的黑幕,那位“國母”的沉冤得雪,卻是仗了帽子的力量。
幾多年來帽子在人類社會上始終占著重要的地位,達官貴人與販夫走卒的分別不在衣衫草履,而在帽子,做皇帝的戴龍冠,當將軍的戴鋼盔,狀元有狀元帽,秀才有秀才帽,一搖一搖的蠻有趣。
時至今日,隨著官大人的銜頭輩出,帽子的花樣就更加復雜:方圓長短,高低寬窄,形形式式,真所謂官階不同,各如其帽,比方說:出洋鍍過金的博士之類的先生戴的是平頂方帽,晨昏早晚打掃街道的“職官”戴的是開天窗的來路氈帽,至於那滿帽珠光寶氣,鉆石起碼幾十克拉的觀音菩薩形的帽子則是那些穿游泳裝裸白粉腿的X X小姐戴的。洋洋灑灑,蔚為奇觀。 。
“今日璧間留形影,他年螺髻換烏紗”,帽子之於人的誘惑是何等地厲害!
雖然如此,而世間也還有一種帽子是有危險性的,假如不幸被戴上了,那就叫人不大好受,打屁股和坐老虎牢的份兒肯定是有的。
那位上能大鬧天宮,下能直搗東海的齊天大圣卻是在唐三藏的一頂金箍框的套戴之下而永遠乖乖地聽命於他的,那位沙場的長勝將軍岳飛卻是在一頂莫須有的帽子之下而枉死風波亭的,還有數不清的無辜的人們在飛來的有色帽子的禍害之下跑進枉死城去。
1957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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