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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惠南著：《走過歷史》
今日德國
y．c．邀我到法蘭克福參觀商展，我說去年十一月我剛來過德國，現在才隔三、四個月，如何又要來?她說，法蘭克福這個商展會，每二年才舉行一次，不少從老遠地方專程趕來，錯過了可惜。我聽她這麼說，便馬上決定要去，也順便到德國探望幾位合作的商業夥伴。
貨品千般繁且雜
商展場館人擠入
商展場在法蘭克福機場東郊不遠的一座場地舉行，是有關配管方面的專業性展覽，共分九個展覽館展出。每一個館又分六層樓六個單位，距離展覽館大約二、三公里之遙的大廣場，辟三個巨型停車場，每個停車場總有兩三個皇家田廣場那麼大，展館有專用的巴士接送參觀人客。上了巴士，司機會一再叮嚀你記住剛才上車的站號和停車的位置，否則回程時尋覓汽車那就夠頭痛。
商展期一共四天，入場收費每人29馬克（約合450銖），假如買全票，每人58馬克，可以在四天商展期間內無限次數參觀。
我的班機於清早八點到達法蘭克福。y．c.把我從機場接到商展場去，我們選擇從第六館作為參觀的起點，因為如果不作重點選擇的話，即使窮四天的時間在場內，仍無法看完全部的九個館。這樣一直到下午五點多鐘，才看完了第六個館的五個樓次單位，還剩下八個展館尚未參觀，展出的貨物多種多樣，好多是我見所未見的新產品，而到來參觀的人潮之多，也令人咋舌。他們多是從世界各地到來的生意人，大部份展館都在各自的攤位內辟有一個或幾個小型會客室，參觀的人就在那里談生意，下訂單。
因為到來的都是生意人，人潮雖然擁擠，秩序卻是井然。我每次在叻拋中央展覽館和詩麗吉展館看到的，規模上還不到法蘭克租一個館的那麼大，卻顯得亂烘烘，是在趕市集，不是在展覽。而且人喊馬嘶，兒啼妻罵，頗像“劉備攜民渡江”般的既悲且壯!這除了牽涉到主辦當局的經驗和條件之外，也關系到參觀者的文化水平。
逃出一悲慘世界，
求嘗香蕉滋味
東西德圍墻於1989年11月8日被推倒，而於抄1990年10月三正式統一成為一個德國。東德人民於經歷了整整40年的共產政權統治之後，民窮財盡，經濟完全破產，處在非常落後的階段，西德政府以無比龐大的勇氣和魄力，把東德一肩挑。
當時東德人民隨著圍墻的崩倒涌向西德，眼看到西德市面的繁榮，物資的豐富，東德人民眼淚汪汪，老一輩的人說，他們做夢沒有想到在這有生之年，竟然還會有機會能進入西德，呼吸到自由的空氣，好多在西德的親人，接待了他們，他們首先希望，能吃到一只香蕉!
千元馬克，長線遠鳶，
取之西德，用之西德
提起香蕉，順便帶上一筆：德國人非常喜愛吃香蕉，他們在南美買下了整個香蕉園，由德國人自己經營，果實運回德國，德國政府還特別豁免了香蕉的進口稅，東德人自然不可能有機會能吃到進口香蕉，這次歐洲共同市場在密月的美夢中，首先遭遇到困擾的除了各國之間貧富不均的貨幣的爭執之外，有免稅進口的德國香蕉，和必須繳納進口稅的共同市場香蕉，也成為近日歐市報紙上海日爭論不休的話題，同樣一只香蕉，遭遇不同，身價回異，命耶，運耶?……這是閑話，暫且按下不表。
且說西德政府在東德人潮隨著圍墻涌進的時候，宣布每一個東德人民可以在西德銀行領到一千塊馬克的臨時生活費。東德有一千多萬人口，這真是一項大膽的決策，令人震驚不已。可是不久之後，西德財經專家的調查，便發覺到這一千馬克并沒有離開西德，它們都完全被消費在西德市場。真正是取之西德，用之西德。這一來，反而間接地刺激了西德的經濟。
祖母型汽車 輪購需十年
命短待來世 有緣應可期。
我們的飛機在東德區內的得勒斯頓降落，亨寧和卜比等都已等在那里，把我們接到離得勒斯頓機場50多公里的格羅立茲市鎮去。格羅立茲位處德國東部邊陲，北面為波蘭境，南面與捷克首都布拉格交界，形成了一個不是黃金三角，卻是共產社會的共慘三角區。
格羅立茲在戰前是德國的工業重鎮，好多重型機械廠和鋼鐵廠都在這里建立．至戰爭期間遭盟機炸毀，至今數十年來并未得到修復。破破舊舊的工廠都還在咬緊牙關，采用人海戰術苦斗。人民排隊登記要購買一輛共產區生產的祖母型小汽車，必須等待十年方才輪得到。好多命短的已經輪回轉世數次了。
“啊，好酒!”
我們住進鎮上一問小旅館，這是典型的家庭式旅館。1992年時我來過一次，是一間四層樓的房子，每層樓只有三問客房，另辟一間作為公共浴室和廁所，所以倘使你半夜三更，午夜夢回想要方便一下的話，都要披衣帶履走出房外，非常不方便。房東太太要安排晚餐給我們，我問她有什麼特色的晚餐?她說鱒魚和牛排都有，但今晚旅館里來了一位義大利房客，能燒一碟正宗義大利面，問我要不要嘗試，我說太好了，但必須有好的葡萄酒，她馬上拿出一瓶薩克遜白匍萄酒來，瓶蓋一打開，頓覺芬芳撲鼻，滿室生香，房東太太傾樽倒出滿杯，黃澄澄的白葡萄酒，令人垂涎欲滴，未飲已先醉，同行的y.c.是品酒專家，她在德國十余年，每年秋季德國全國舉行葡萄酒節品酒盛會，她都應邀參加，但見她緩緩地端起酒杯，全神地端詳了一番之後，再輕輕把酒杯搖一搖，然後湊到鼻端，由遠而近，聞了一聞，再把酒杯移到兩片嘴唇，輕輕啜了一小口，含在舌尖上，并不即刻吞下，讓酒液在牙齒之間來回走動幾遍，方才滿意地讓它輕輕地溜下去，開口道：“啊，好酒，”
德國盛產白葡萄，是酗酒的好材料，各鄉各鎮都競相拿出祖傳秘方釀造出他們認為最好的葡萄酒，釀制好酒除好葡萄為先決條件之外，該年的天氣和雨水往往影響了葡萄的品質和酒的香醇。
據說最好是在葡萄成熟之前能趕上一場霜降，讓那累累晶瑩的葡萄再來一個含霜而熟，那麼釀出的酒便會香醇而甘甜。倘使雨水來得太早或太晚，太多或太少，都要叫人扼腕嘆息，望天興嘆!德國人視釀酒為他們一項重要的工業，至今在海倫堡還存著一個建於十七世紀的全世界最大的釀酒桶，這只大酒桶的容量是221,726公升，名稱叫嘉爾．瑟澳多。酒桶的長度8.5公尺，圓周直徑7公尺，從酒桶底部到達頂端的梯層是42級，我奔馳於這麼一個盛產好酒的國家，又兼有善於品酒的Y．C．同行，一路上真是三步一停，五步一駐，每一村，每一鎮，都要停下來品嘗一番之後再趕路。四月初的泰國天氣，早已進入“赤日炎炎似火燒”的酷熱氣候，可是在德國，此時卻還不時飄著雪花，迎面而來，把酒賞雪，也就有了另一番的心境，此時此地，也令人興起了無限的遐思。
一朝飽食忘饑餓
有工不做鬧罷工
我這次出差的時間，一共是四天。一個夜晚在飛機上渡過，另外二個夜晚在東德的得勒斯頓，最後一個夜晚是在法蘭克福飛回來，這麼短促的四天時間，我竟然還會有剩下來閑暇的一天，真是不可思議的事。原來我們到達波捷邊境的時候，工廠正在鬧工潮，工友們在臺前搖旗吶喊，工會在幕後興風作浪，在統一前大排隊輪候買面包時一點事情都沒有，現在多拿幾塊錢馬克反而覺得非挺起脖子鬧一鬧不足以顯顯威風，正合了一句俗語說：“一朝有食，忘了三年饑荒!”
我縮短了一天的行程，大清早從東德的格羅得茲趕回法蘭克福，到達法蘭克福才不過上午八點多， y．c.提議到海倫堡去。
我底心迷失在海倫堡
海倫堡距離法蘭克福200公里，是德國西南部的一個城，在萊茵河支流納卡河畔，老城在南岸，十七世紀時曾遭毀，現為文化教育和旅游中心。新建車站，辦公樓多向城西發展，工業有機械，印刷，電氣設備及科學儀器，水泥等。海倫堡大學建於1386年，設有科學院、醫學研究所及天文臺等，都在世界享有盛名。
y.c.的汽車一駛上高速公路，便以接近二百里時速直沖，好在德國是鼓勵開快車，卻不歡迎開慢車，半個多鍾頭就到了。
在介紹海倫堡之前，我想先引一首詩：
我底心迷失在海倫堡。
那是一個仲夏之夜。
我愛上了她，深深地卷進了愛的迷茫中。
她玫瑰紅的櫻唇笑得那麼開朗，
當我們離開時，
我吻別了她。
我底心迷失在海倫堡。
我底心仍縈回在納卡河邊。
我還記得一個黃昏。
她的秀發輕盈，我吻上她的紅唇，
明媚的藍天，把納卡河映成銀海。
我已領略到，是誰在我身邊，
納卡河的美酒香花如昔，
歲月隨年華消逝。
倘若你問我何所思?
告訴你，朋友!那正是我夢魂所牽，
別來無恙否?親愛的。
美麗的海倫堡，你是日爾曼的天堂!
我帶著傷感離開，
我永遠懷念你，你是我的回憶!
——就像這首詩所描述的一樣。好多從遠處到來的游客，都會被海倫堡的神秘魅力所迷。
龍蛇龜鱉 盡是妙藥
蛆蟲狗蟻。皆為靈丹
海倫堡城堡，是十三世紀神圣羅馬帝國的萊茵選帝侯的居城。城堡拔海568公尺，可乘纜車而上，登上了望臺，俯覽全城，有“一覽天下小”之優越感!從城堡沿地窖而下，赫然發現一處藥物博物館，陳列了自十六世紀至十九世紀德國早期的丹、膏、丸、散。制作的原料與中國的草藥藥材非常相近。有五谷，瓜果、礦物、獸類、蛇蟲、龜鱉、蛤蚌、牡蠣、珍珠、毛發、骷髏……等，竟然都是制藥的材料。德國醫學傲視世界，德國的藥物更是舉世無與倫匹，卻做夢都想不到二、三百年前，德國醫藥的發源，竟然會和中國的藥材相吻合，真的是匪夷所思。更妙的是存放藥材的箱柜，就跟現在我們在曼谷中藥材店的那些箱柜一模一樣，一格一格的，煞是有趣。
哲人之道折煞人
悟道之後成哲人
在城堡對面，走過奧迪橋，便是非常有名的「哲人之路」。這條“哲人之路”，是在河流北岸小山丘上修筑的散步道，兩旁樹木林立，曲徑通幽，沿梯拾級而上。梯級甚陡，蜿蜒而上，約需一小時左右，方能到達上面，非常吃力。因為梯級甚窄，又無停腳之地，因此許多走到半梯，氣喘呼呼，卻又進退不得的人，便都埋怨道：這不是“哲人之路”，而是折煞了人的“折人之路！”……是否當年有過無數哲學家來過這里而得名，抑或是人來到這里，受到折磨，想通了，悟出一番“哲理”來，而成了哲學家，那只好質諸德國高明了。
1993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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