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華各家文選微型小說(專輯)

 

黑痣    黎 毅


(一)

  販賣青菜的王永根早婚,年未四十,妻子便棄他而去,留下年才十歲的阿成和九歲的阿炳。

  永根父代母責,胼手胝足,將阿成兄弟帶大。為了使一家子過得融洽,阿成剛滿二十歲,永根便給他討了對門劉嫂的女兒阿嬋作為媳婦。孰料不到,阿嬋過門不及一年,阿成竟罹患絕癥,一命嗚呼。留給阿嬋的是一個遺腹子。

(二)

  永根的第二兒子阿炳讀書雖然不多,但懂得勤勞拚搏,目前已經營一家頗具規模的五金店;對老父克盡孝道,對家中孤獨的寡嫂一樣敬愛有加,對侄兒愛惜如親子;本身已育有五男二女,一家和氣,很得鄰里欽慕。遺憾的是永根八十歲那年罹患車禍,經醫診治之後雖然行動自如,但因腦部受傷而患上失憶癥,不但過去的事完全忘掉,連眼前做過的也全記不起。

(三)

  今天是王永根九十大壽的日子,阿炳為了給老爸歡心,廣邀親友到家歡敘。

  屋前的草坪筵開十席,大門口掛一幅八仙繡采,大廳掛一幅紅毯,書上一個金光燦燦的“壽”字,桌上擺著四盤大小不一,面制的壽桃,還有一套福、祿、壽,角落擴音器播放八仙賀壽的潮樂。

(四)

  王永根年雖九十,且患上失憶癥,老態龍鍾,但看上去精神還算不錯。

  兒子與媳婦將永根?到正廳,坐在廳中一只靠椅,同時備了一疊紅包,為了分發給到來向阿公拜壽的孫子們作獎賞。

  對門林嬸指著自己問永根說:“根伯,你知我是誰?”

  永根怔怔地看她,眼光晃了又晃,癡癡地笑。

  林嬸再將他的一夥孫子逐個叫到永根身邊,逐個叫出名字,仍然認不出一個所以然;這時阿炳剛從身邊走過,林嬸招他走近再問永根說:“這是誰?”

  永根仍是怔怔瞪眼,接著搔搔腦袋,神情有點困倦。

(五)

  來賓漸多,人聲嘈什,絡續趨前向永根說好話。

  大媳婦阿嬋正在左近接待客人。林嬸一把將阿嬋拉到永根跟前,將他(她)們的手套在一起問:“根伯,她是誰?”

  永根將阿嬋的手緊握,剎那間眼光煥出異采,似有反應。阿嬋雖然年六七十多,給他看得倒有點不好意思。

  “根伯。”林嬸再加重語氣說:“這是阿嬋,是你的大媳婦哪!”

  阿嬋──阿嬋──永根的腦子里靈光一閃,隱隱然映現出一幕逝去已久的溫馨──三十多年前一個寧靜的午後……

  “阿嬋──阿嬋──”永根將大媳婦的手拉得更緊,喃喃地說:“我想起了,你……你的乳溝……屁股……各有一顆荳……荳大的黑痣……”

二○○四年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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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眼鏡    倪長游



  四十多歲的頌猜,是我家附近一家理發店的一位理發匠,他為人平和,手藝也不錯,所以近年來,我每隔廿多天,覺得頭發長了,總是去讓他理發。

  也許因我已是熟客,在理發時,他總喜愛找一些世情話跟我談,有時甚至似在向我訴苦,說做理發師賺不過活,每日理了幾個頭,工錢與店主平分之後,只存無幾,家用、兒女教育費,很難應付……

  我怕他在工作時談話分心,倘一失手,”破相”的是我,為了安全,他說什麼,我總是采取靜聽。不介面,他說說也就靜下了,專心工作。

  一天上午,我有事出門,到了公車站,見頌猜戴著一架黑眼鏡,手提一枝約九十公分長,手指大的輕白鐵條,也在等車。打招呼後,我問他要往那里?他說今天星期三,理發店循例休息,要往找朋友……

  要乘搭的紅色公車來了,我上車,他隨後也上同一輛車。車好擠,座位坐滿,站立的還有多人。我望望坐著的人,看是否有人好心會讓座給我這個腳門不好的老年人,然沒有人要讓座的跡象,我只好靠邊站著。

  卻是奇怪,頌猜隨後上車來,便有一位中年女人在座中站起讓他坐;頌猜頗通人情,反拉我坐下去。

  這時,我發覺前後左右似有不少鄙夷、不屑、責備方眼光?視我,我雖莫明其妙,但也處之泰然。我年已過古稀,腳門又不好,出門總得帶一把傘當手杖,頌猜方當壯年,又是熟人,他讓座位給我,也是情理的事。

  回頭一看,頌猜已在後兩排的座位坐著,”好幸運!”我想。

  售票員來售票,我掏出一個十銖硬幣,指一指頌猜,對女售票員說:”二人。”但他望了頌猜一眼,搖一下頭,只給我一票,找還我六銖。我雖有點納悶,但也懶得多想多問。

  又一天,我出門訪友後要回家,上公車,車也好擠,而見頌猜戴著黑眼鏡,手提小白鐵條在座,打招呼後他讓位給我坐,我也不客氣的坐下,他就站在我身邊。這時:我又發覺有不尋常的眼光?視我,而後座一位女人則忙起身讓位給頌猜坐。

  這時我腦中似有靈光一閃,但瞬即消逝,一下子心湖又平靜了。

  昨天我又去理發,依然是頌猜為我服務。

  我坐上理發椅,搭訕問他:”坤頌猜,你出門戴黑眼鏡,是眼睛有問題嗎?”

  ”不,我的眼睛很好,要是有問題怎麼能為人理發?我只是乘公車時才戴黑眼鏡。”

  ”為遮風?”

  他低聲說:”也可這樣說,但還有其他的。我還經常帶枝鐵條。”

  ”我就覺奇怪呢!”

  ”我這樣裝扮,上公車,車擠也有人讓位給我坐,售票員也不會要我買票,幾年來都是這樣。”

  ”是不是人家會以為你是個盲佬?”

  ”嘻嘻!頭家猜對了。”

  怪不得,他讓座位給我時,我毫不猶豫的坐下去,旁人認為我竟占殘廢人的便宜,故有那種異樣的眼光?視我。真是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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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萬

?南君?



  “老弟,不許動!我是警官,看你有可疑形跡,要查你的掛包!”

  不知來路的壯漢,高個子、皮膚黝黑、載著白色蓋臉防震盔、棕色夾克外衣,深藍色牛仔褲,匆匆跨上武尚的後座,厲聲叱喝。

  然後,有意無意地揭開夾克外衣,露出執法用的手銬,還用左手拍一拍,示意是真貨不疑。

  武尚默默無言,靜坐著,一點沒有反抗的態度。

  那是中午,午餐後,股東一交二十萬銖給武尚,吩咐他拿去東方分行進賬。武尚說剛好有事要往西方探親訪病,進西方分行好了。股東一認為進東方西方分行都一樣有效,并不反對。

  武尚背上慣用的蛋白色掛包,把錢放好,跨上電單車,圍圍巾,載上防震盔,向西方駛去。

  在十字路口,遇上紅燈,武尚停在那里。

  “綠燈了!快駛去前面佛寺墻旁停下!”那個壯漢命令。

  武尚乖乖地駛往佛寺墻旁停下,壯漢推他下車,將手銬扣在他的雙手反交在背後,再推他靠近墻邊,迅速地搜索他的掛包,抓起兩疊鈔票,馬上跨上另一輛緊緊跟來的大型電單車,再向前面,絕塵而去。

  在時代大服裝店。

  “雖然,武尚有兩個老婆,但各都有工作做。平時他本身省吃儉用,沒有不正當的行為。每每有月蘭會錢,有時數目上百萬,給他拿去銀行進賬,都不曾出事,這個我認為他是清白的。”股東二極力為武尚保證。

  “武尚在這里工作了五年,他人老實可靠,店里提款進賬,每天都是他處理。至於進賬不同的分行,他已先有說明。反正順路。”股東一也認為武尚清白。

  在警署。


  “哈哈哈!”武尚瞥見股東二走進審訊室,開懷笑了起來。

  “可憐他是啞巴,才會常受此不幸。”股東二簽保後,對警官訴苦。

  “真倒楣!”股東二走出警署門口,望著武尚自言自語:“昨晚輸球二十萬,今天又被搶走二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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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遠的記憶

文 風



  山城里,張億發的別墅,今天好熱鬧;人客盈門,喜氣洋洋,音樂聲飄蕩,大廳上掛著一個大大的“壽”字。

  張億發夫妻倆,左擁右扶著老母親到廳堂中央的沙發上坐下;白發蒼蒼的吳老太,雖然老態,但還不龍鐘,精神還可以。她一坐下,便悄悄問兒媳:“這樣多人來做什麼?”

  “大家來同您賀壽啊!……今天是您九十一歲的生日。”張億發說後笑嘻嘻的望著母親疑惑未消的神態。

  “都是老朋友和親戚,您看看他(她)們是誰?”媳婦手指向眾人補上一句。

  吳老太左瞧瞧右看看,她笑笑把頭輕搖:“為什麼都不認識。”

  媳婦很快地拉上一位老伯姆到她跟前:“這個您認識吧!”吳老太仰首睜大眼睛,凝望許久,臉上莞爾一掠,好像有看過,“是誰呀?”

  “是過去的老鄰居蔡伯姆啊!”媳婦想提醒老人家的記憶:“舊時她經常到我們家坐談呢!”吳老太“哦!”的一聲,但依然是輕擺其首。

  隨後又是好幾位親戚和老朋友上前跟老人祝壽、打招呼,可是她只認出經常到他家的表弟一人。

  大家感慨著同樣的一句話,人老了,腦力退化了!

  此時,億發突“喂!”的一聲,手一揚似發現了新大陸;他到人群後邊把一個人找來;“媽!這個您一定認識的,他是父親最好的朋友!”吳老太從頭到腳把他打量了一番,依舊微笑擺腦。

  “他就是您時常念著的夏青松叔啊!……想起來了嗎?”媳婦進一步把姓名揭曉。

  “什麼吶?夏青松!……青松,我認識。”這個姓名馬上喚醒了她久遠的記憶。可是她指著站在面前的人:“但他不是青松呢;青松他的鼻龍高高,眼睛大大,人白白斯文斯文……我久久都記得;他幫助過我兩次錢進醫院呢!”

  “是,他就是夏青松叔,一百保升不會錯的人老了眼睛也就小了;您看,他手背有個黑疤。”億發抓起青松的手在母親眼前一翻。“哦!真的一個黑疤。你真的就是阿青松,為什麼變得這樣老了!”這一問撩起哄堂大笑。吳老太拉住青松的手,把黑疤再看一回。“你為什麼久沒來我家坐?”

  “吳惠姐,我好高興呀,您認出我來了!”青松握緊吳老太的手,“我時常都想來看您老人家,無奈住家離此太遠又沒時間。這次有機會前來看望您,為您祝壽,同時也祝賀億發選到市議員;恭喜億發升官了!”

  “什麼?阿發做了官!噯呀,為什麼做官做到我不知道。”吳老太感到好狐疑。“阿發!真的嗎?你做了官?如果真的做了官,就要做個好官;要像青松那樣常常幫助人……”青松一聽『篤』的打斷吳老太的話。“吳惠姐,您勿搞錯,我沒有做過官,我只教過書而已。”

  “沒關系,你沒做過官,但你……”說到此笑望著青松,似要在青松的身上搜尋逝去的久遠。“我記得人人都說你是一個大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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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神靈

余多幻



  我是南北通大道旁的一個小土地神,廟小神卑,向來香火不甚旺盛,但總算尚有人不時供奉,使我不致餓為”神脯”。

  前年,我的幸運來了,一個暴發戶為避免兒子服兵役,來求我保佑他兒子摸得黑牌落選,結果他兒子如愿以償(非我能力,是他徼幸),暴發戶認為是我靈應,便為我建了一個相當體面的廟,并塑一尊約一尺高的金像供奉。

  於是,我這小神靈的顯赫聲譽傳開了,每天來膜拜我的人多了,來的絕大多數是公彩迷、私彩迷,要我保佑他們中彩中獎,或用簽筒求碼,或自寫號碼來拜後一個個檢出以定作”真字”。因求的人多,每期總有一些人買中,不中的人會自認沒運氣,不敢有怨言,中了的人則為我義務宣傳,使我顯赫的聲譽更遠播,連歐洲球賽時,也有人來許愿他賭的球隊得勝,好像我這小神靈的神力能影響及全世界。

  想不到的,普選市議員,縣議員的時候,也有多人靜靜的來求我保佑入選,來求的也真的有被選中的,然他們一做了官,卻不會再想到我,有時驅車從我廟前經過,卻連正眼也不望我一下。

  大京都選市長,也有人來求我”賜票”,或自己來,或叫家人來。唉!市長只選一人,競爭的卻有許多位,別說我一點能力都欠奉,即使我的神力真的可以左右選票,又怎能讓來求的人都獲選呢?結果他們都難免失望。

  接著是全國大選,報名參選民代的政客成群,更不乏人來求我幫助其獲選,來的大多怕人知,總像做賊般偷偷的乘夜來求,恭恭敬敬,許下大愿。

  一天半夜里,一位濃眉巨眼,高頭大馬的民代候選人,自駕賓士轎車來停在我的廟前,提著禮物進廟向我膜拜,口中念著:”我這次參選,志在必得,尊神應盡所能助我中選,我自有所報答……”

  他禱祝之後,站了起來,躊躇了一下,突然抱起我的塑像,走出廟外,彎過廟後,把我的塑像擲下一個深泥坑里。

  他濃眉一揚,冷冷地說:”暫屈您在這里睡涼,以免更有他人來麻煩您。如果這次您大顯神通,佑我獲選,我會把您的廟建得比現在堂皇十倍,金身也塑大十倍。但若是您不保佑,我不能獲選,那就只有讓你永遠沉淪在這泥坑中……”

  啊!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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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筆

曉 寒



  小林是老編的基本作者。

  雖然小林作品的水平一向來并不穩定;但基於編者與作者之間的情感,老編對小林一直關愛有加。

  談到作品水平不穩定,歷來并非小林一人,個別作者也有前例。關鍵在於作者營造作文時取材的優劣。

  小林留在老編手內少不了十篇的作品,有的必須增刪,有的必須下大手術加以“解剖”剪接;有的精彩得使老編心生存疑。

  今天,老編又接到小林的另一封信,不必啟封,只看手筆,便知這是小林寄來的另一稿件。

  老編拆開信封,果是小林來稿。令老編驚奇的是一篇題為《雨中行》的詩作,這是小林投稿五年來寫的第一篇詩,詩中寫情、寫景、寫有情人的內心世界,傳神而生動。這篇詩放在泰華文壇、不論在水平上、素質上,都能得到圈中人的肯定;就是走出湄南河外,可亦不比他人遜色。

  老編將詩讀完,暗暗擊節贊賞。內心不禁自忖:莫怪小林經常寫來的小說和散什文,字里行間每有一些“詩的語言”存在,原來他是一位極有潛質的詩人,且是一位有前途的詩人,我應該立刻寫信向他鼓勵。心在想,立即付諸行動,攤開信箋,開頭這樣寫著:

  林先生:

  收到你的詩作,非常高興。我認為你的詩比小說及散、什文寫得更好,希望你專心向詩發展,將來必有成就……

  寫到這里,老編忽然心有所感,語重心長以相當含蓄的口氣再寫下去;

  我們雖是編者與作者,其實亦是朋友,既是朋友,容我說幾句真心話。

  “天下文章一大抄。”這已是自古文人所認同的一件事。所謂“抄”,并非認同作者可以抄書;而是可以采擷、掇拾。例如作品中必要時可引用古人流傳下來的佳句,甚或加插“成語”。有時套用一句成語可以包容一件意味深長的事物,言簡而意賅。偶一為之未嘗不可;但應適可而止……

  一星期後,老編又接到小林來信,信中這樣寫著:

  尊敬的編輯先生:你好!

  收到你的信,知道詩作即將錄取,高興萬分。從字里行間,我非常了解先生底心態。我可以發誓,我寄上的每篇作品,全部都出自我的“手筆”。

  二○○四年九月



只要一個合十

若 萍



  為了參加朋友嫁女之喜,星期天早上天沒亮,我把汽車停在安利祿喃路邊,再乘了老蔡的順風車到北標府──有順風車好坐,幾個人一路上嘻嘻哈哈的,好像去旅游,愉快極了。

  午宴後回到安利祿喃路邊,到了停車的地方,不禁叫苦不迭──路邊密密麻麻的停了兩排的車子,我的車子在里邊的人行道邊,外邊一排的車子,車與車之間,擠得沒有一點孔隙,有的汽車甚至定位在泊車檔上,想推移出一點通道都不可能!

  雖然是排滿了車子,但路邊卻是行人稀少,奇怪,這些汽車的主人都到那兒去了呢?我焦急的在馬路上來回走著,──只要能移開出外邊一排中的一輛車子,就有希望能把車子慢慢鉆出來,但走來走去,越走越絕望。

  焦急的不是我一個人,就在我後面八、九輛車的地方,也還有兩位年輕的小姐,一位正在氣急敗壞的打手機“……媽媽,我的車出不來了,都被堵死了……。”

  三個人像熱鍋上的螞蟻──“這些車主都到那兒去了?”我困惑的嘮叨。

  “都在賽馬場里!”一個小姐沒好氣的說。

  那就糟糕了,賽馬什麼時候才結束呢?現在被困在這里。我不禁埋怨自己的後知後覺,選擇了這個地方泊車!──下午還要上班,不如先去工作後再回來拿車吧。問題是,工作完畢回來,馬場還沒散,豈不是更加糟糕!而且錯過了有可能脫離困境的機會。

  無法可施之下,只好站在汽車邊,一面無可奈何的東張西望,祈禱救星的出現。

  救星真的出現了,不遠處正在修理他拋錨的小貨車的男人發現了我的窘態,走過來問過原由,越過馬路就消失在對面的建筑群中了。不一會,他帶來一個看起來是賽馬場服務員的青年人,那青年人慢慢的開出外邊車陣中的一輛轎車,於是幾個人手忙腳亂的一輛推過一輛,終於挪移出可以讓我的汽車鉆出的孔隙!

  再推啊推,最後,我後面年輕小姐的車子,也同樣擺脫了困境。

  帶著滿懷的輕松歡悅,我一面向小貨車的主人走過去,一面打開錢包,那男人把手一擺,走過一邊。

  我再轉向年輕的賽馬場服務員,他笑了笑,一面說:“沒關系、沒關系……”越過馬路,走了。

  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向小貨車的主人合十行謝禮,而他,也滿面笑容的合十回禮──。

  繞過馬路另一邊望過來,小貨車的主人還在俯首修理他的舊車子。

  這個星期天,在我來說,是一個愉快美好的星期天。



失足

清 鑼



  小學剛畢業,十五歲的憶本,兄弟姐妹眾多,父母多病,家貧如洗,三餐難度,營養不良,又黑又瘦的憶本,是個普通不起眼的女孩。

  哥哥頌猜,為減輕家庭負擔,帶她來曼谷,到他工作的車珠工廠當清潔工。環境改變,衣、食、住都無懮,單純的憶本,拼命工作,早起五點,每天干足十五個小時,把工廠和老板的住家打掃得干凈整潔。她的勤快、靈敏,博得老板的賞識。

  歲月在歡樂中度過三載,女大十八變,憶本跟初來時已判若兩人。容光煥發、艷光四射,“滿臉春色關不住。”

  老板的兒子修齊,在外國讀書回來,被她的姿色吸引,更為她溫順端莊的素質傾慕,因為他經常接觸的都是富貴小姐,嬌氣迫人,令他腦脹。修齊渴望得到的正是溫柔可愛的女孩。他細心的在日常生活中培養感情。

  修齊有個朋友在廣告公司里當攝影師,那天跟幾個朋友一起到他家里聚敘。憶本依例奉茶請客。攝影師慧眼識“西施”。他驚嘆從未見到如此甜艷、挺上鏡頭的姑娘,他提出請她當“模特”。憶本回道:“恐怕不行吧!我是鄉下姥,笨手笨腳笨頭腦,焉能勝任。”

  “最容易的工作,只要聽攝影師的指揮便行。”

  在攝影師的慫恿說服下,憶本自身對名利原響往,就這樣進入廣告公司當“模特”。在專業化裝師的精心打扮、和攝影師的培植下,不足一年,她便“紅”起來。經濟收入極豐,支援家里生活費、建新屋。她的哥哥也有車駕駛,置陶豪、娶媳婦。正是一人成仙,雞狗升天。

  一舉成名天下聞,女人一“紅”,追隨裙下的孝子孝孫便排起隊來,任由挑選。

  環境一改變,人的思想也自然相隨。一年多來,在紅塵滾滾的染缸中,憶本學到了“錢是萬能之物”有錢就有一切,物質、精神、親情……都隨著經濟的提高而上升。選取對象,有錢是先決條件。

  在眾多的追求者中,憶本選擇廣告公司董事長的兒子舍明。他既有錢,又是頂頭上司,是一把強有力的保護傘。

  山雞變鳳凰,憶本立即成為貴婦,風光一時。鴛鴦蜜月,恩愛如魚得水,幸福賽神仙。過了半年,發覺他對她已感乏味,只有當他倆口角時,他氣憤打她、擰她,直至她痛楚哀泣時,倒引起他沖動。後來,她發覺他有幾個情婦,都是遭他施夏楚之後,才跟她們燕好。她明白了,原來他有虐待狂。她忍受不了,斷然出走,夢破碎。

  人海茫茫,何處棲身?她無面目見親人,更不好意思回到車珠工廠老板的家。覆水難收,她心知肚明,老板的兒子肯定不會再對她垂青。她幾次想厭棄生存,但又不甘就此了斷,對不起父母生養她之苦。左思右想,她只好回歸原路,找家庭傭工做。可是,做了幾處,都因她的美色惹來男主人對她貓意。怕害人家庭破裂,她只得暗然離開。

  輾轉兩年,無路可通,狠下心,淪為浴室紅星女郎。

二○○四年八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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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運   

馥德瑪

  好些人總會行好運,得些意外之財,比如中彩票啊,抽到大獎啊,甚至走在路上都能拾到金子,我卻從來沒有那種好運,很是羨慕他們。

  某個星期天下午,我走在路邊,迎面走來一位中年婦女,她急急忙忙地尋找著路邊的草地,并問我是否拾到她裝有金飾的小袋子,我搖搖頭,她趕緊往前找。

  我站住腳,認真地掃視周圍的草地,幻想著自己交個好運,能夠拾到袋子,可是,什麼也沒有。

  過了十分鐘,又有一對母女迎面走來,手里提著個精美的小袋子,問我是否遺失東西,小袋子是剛才他們在草地上拾的。

  “拾的?”我驚叫一聲,“哦,不是我的,剛才有個……”

  沒等我說完,那對母女把小袋子打開,從里面倒出來一條約三銖重的金鏈及一個鑲鉆石的戒指,戒指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

  “哇,好漂亮!”我們三人不約而同叫了起來。

  那位母親看了看周圍,示意我們不要聲張,然後,帶我們走到不遠處的橋腳下。

  “小妹妹,看來是我們交了好運,拾到寶啦。”那位母親把金鏈及戒指給我看。

  “是啊,可是,可是那是別人的。”我惋惜道。

  “姐姐您不要聲張,我們分了這些東西吧。”那位做女兒的說。

  “對!我們分了,錢銀落地各人財,見者有份,雖然寶物是我們母女撿到的,但是我喜歡你這個妹妹,我愿意與你分享。”母親笑咪咪地說。

  “這……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明知道這是失主的,可是……可是又有誰不喜歡金銀財寶呢。

  那對母女一人拿著金鏈,一個拿著戒指,在旁邊小聲嘀咕著,我想也許是他們後悔了,不想分給我。

  “小妹妹,我們是窮人家,金鏈及鉆石戒指對我們來說是奢侈品,我們想賣了換成現金,再分一些現金給你,可是,現在是四點多了,又是星期天,當舖及金店都關門了,怎麼辦呢?母親說。

  “對,太晚了。”我附和著,心想,算了,這樣的好運輪不上我,我還是走開算了。

  “姐姐,這樣好嗎?我看您是有錢人,金鏈及鉆石戒指一定適合您,這兩種東西我們賣給您。”女兒說。

  “賣給我?我可沒有這麼多現金。”我估計兩種東西價值最少值兩、三萬銖,而我身上僅有五、六仟銖。

  “那你身上有多少?我們可以很便宜賣給你。”母親說。

  “只有五、六仟。”我掏出錢包,把現金拿出一算,只有五仟三佰銖。

  “才這麼一點,太少了。”母女倆異口同聲道。

  “那怎麼辦呢?”我問。

  “這樣好了,你把現金全給我們,還有你手上戴的那個小戒指也給我們,誰叫我們急著用錢。”女兒瞪著我中指上的小戒指說。

  我的小金戒指重量只有一錢,多年前我僅用一千?佰銖買來,現在已磨損許多。

  我接過她們遞來的金鏈及戒指,金鏈沉沉的,至少三銖重;鉆石戒指閃閃發亮,估計價值也不少。如果我以六仟多與他們交換,應該很劃算的。

  “怎麼樣?快點,我們趕時間呢。要不我們走了。”女兒催促道。

  我脫出手上的戒指,連同現金伍仟?佰銖換來金鏈及鉆石戒指。

  我哼著小曲,歡快地小跑步回家,我要盡快回家與媽媽分享我的“收獲”。

  回到家,我繪聲繪影地告知媽媽得寶經過,媽媽也很高興,但是,她說金鏈似乎特別沉,會不會是假的。

  第二天,我興沖沖地到一家熟識的金行,老板卻說金鏈是銅鍍金的,鉆石也是人工的,很便宜,即是說兩樣東西都是假貨,而且他已碰過兩次客人上老千的當,情形與我遭遇的差不多。

  天啊,騙局!從第一個中年婦女到後面母女,三人全是騙子!看來好運離我還很遠!



二○○四年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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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晚時價 

黎毅



(一)

  一九五○年。

  高山是個對寫作很有潛質的少年,他寫什文、寫散文、寫短篇小品、亦寫詩;但投到報社的少年園地和文藝版,一直如石沉大海。

  有一天,高山寫了一封信寄給文藝版的編者,信的開頭這樣寫著。


編輯先生:

  寄上拙作多篇,未見發表,自知拙作未到水平,假如有一篇能見報,對我有一種莫大的鼓勵作用;假如不能達到發表的水平,懇望先生按址來函指點,以作改善。再退一步說,拙作如能發表,學生決不敢祈望領取稿費,因信心與鼓勵比稿費更為珍貴……

  一星期後。

  高山在文藝版讀到編者一則”代郵”,里面這樣寫著:”高山先生:本版稿擠,取稿重質不重量,問題更不在於稿費,希努力。編者。”



(二)

  一九八○年。

  泰華文壇經過三十年的人為摧殘,百廢待興。五十年代文壇的作者群,有者已經逝世、有者早已擱筆、有者為生活而奔忙、有者經過歲月的淘洗,精神的折磨,對寫作已經心余力拙。

  這時,三十五歲以下的青少,多數不知以中文寫作為何物。

  高山與當年對寫作心存愛好的文友,組了一個”寫作會”,鼓動文友寫作熱潮,對新人努力培植,目的希望新的一代能夠接班;但斷層之局已成,回天乏術。



(三)

  二○二○年。

  高山年近九十,兩鬢如霜,走路須以傘代杖,但精神還算可以。雖然,他對發揚泰華文化的信心,仍與年青時一樣熾熱。

  這時是純功利掛帥年代。

  高山寫了一篇題為《救救孩子》的作品。高山對這篇作品非常重視,因他眼見當前青少的一般作為,如不加以有效管制,下去對社會、對青少年本身,貽禍無窮。他急於將作品發表,正在找尋適當報社。

  這時作者要發表作品,與數十年前完全相反。從前作品發表,報社以字數計算發給作者稿酬;目前作者要發表作品,字數多寡占位大小須與廣告同等看待。



(四)

  高山柱著傘杖,帶了《救救孩子》這篇作品步到報社向廣告主任接洽,廣告主任翻了這篇寫滿五頁稿紙的作品然後對高山說:

  ”高先生,你這篇二千字的作品,連稿題須占四份之一的版位。如屬普通客戶,收費須六千銖;你是本報的作者,特價優待,五千五百。”

  廣告主任面如秋霜,表情冷漠。

  高山苦苦央求說:”可不可退點點保升?”

  ”早已退了。”廣告主任將《救救孩子》這篇作品推回到高山面前,內心料到這窮老頭已打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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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淚更酸    

司馬攻



  陳彩雯在西安爽口餃子店工作,她也是爽口餃子店的一位小股東,六年來積累了一筆資金,聽朋友說,有人出國經營餃子店,都遂心應手,贏了大財。

  陳彩雯心動了,決定向外發展。經朋友介紹,陳彩雯由一名叫王大哥的包辦往泰國的入口、居留、商店注冊等手續。

  到泰國兩個多月,陳彩雯發覺她的居留并不是當時王大哥對她說的那麼容易。

  “要長期居留,省快的辦法就要做結婚登記。和泰人假結婚。”王大哥說。

  假結婚但法律上是真結婚,二十八歲的陳彩雯還是云英未嫁,貿然同一陌生人做結婚登記,將來會不會弄假成真?或處處受人所制?一連串的問題困擾著陳彩雯。

  拖了一個多月,在無辦法中,陳彩雯無奈何答應王大哥與人做“假結婚”。

  王大哥帶陳彩雯到縣署辦理結婚登記,一位黑皮膚年約三十多歲的漢子已在婚姻注冊處等候,見王大哥到來便起身,雙手合十為禮。王大哥向陳彩雯介紹:“這位是和你做結婚登記的頌汶先生。”陳彩雯尷尬地看一看頌汶。

  頌汶長相雖稱不上英俊,但也頗為順眼,就是太黑。陳彩雯不喜歡黝黑的男人,雖然頌汶是“假丈夫”,如果皮膚白一點,在感覺上會好些。

  結婚登記後陳彩雯的留居問題初步解決,於是密鑼緊鼓籌備開店事宜。由王大哥的介紹,陳彩雯認識一位李太太,據說這位李太是泰華著名女事業家。她兩人一見如舊,談得很投機,不久便合作開了一家曼西面食店。

  曼西面食店開張八個多月,全部資本都輸光了。這“輸”對於陳彩雯來說,其實是被騙,她從中國帶來了三十多萬人民幣,一年間便化為烏有。王大哥、李太太也沒有蹤影。

  全軍盡墨的陳彩雯,本打算回中國去,但一來無面目見江東父老,二來心有不甘,希望能追回部份被騙去的資金。於是咬緊牙根留下來。

一天兩個漢子來找陳彩雯,說曾經去過曼西面食店,見到陳彩雯,也認識李太太,他們非常同情陳彩雯的遭遇,要帶她去見一個人,以追回“輸”去的款項。

  陳彩雯大喜,真是天無絕人之路,遇到了俠義之人,於是跟兩漢子同往。

  上了車,這兩位俠義之人變成了兩頭色狼,他們不單向陳彩雯調戲,還毛手毛腳的向陳彩雯上下其手。

  陳彩雯知道上當,當車速稍慢時,拉開車門跳下車來。兩漢子的車絕塵而去。

  陳彩雯倒在路上,她左腿骨斷了,被送進醫院。

  第三天中午,陳彩雯小睡方醒,一位黑皮膚的漢子站在她床前。是頌汶,她的假丈夫!

  頌汶的到來使陳彩雯七分驚怕三分欣喜,怕頌汶趁她在此危難之時,逼她真結婚。喜的是身處困境有“熟人”來探望。

  頌汶說,他在報上讀到陳彩雯跳車受傷的消息便來看她,頌汶不會說華語,陳彩雯泰語也懂得不多,他站在床傍伴她,憐憫的眼神比話更多。臨走時頌汶說,過兩天他將接她回家去住。

  “回家去住”這句話,像塊石頭壓在陳彩雯心上。

  兩天後,頌汶和一位女人來醫院,這女人向陳彩雯自我介紹:“我叫歐雪梅,是頌汶哥的表妹。今天來接你出院,到我家去住。”

  辦完出院手續,三個人到歐雪梅家中。頌汶臨走時對雪梅說:“請你好好照顧她。”

  “這當然呀,她是我的嫂子,我會小心伺候的。”雪梅向頌汶斜了一眼笑著說。

  陳彩雯在歐雪梅家中養傷,頌汶每天都來看她,有時帶來一些水果。陳彩雯很感動,這位假丈夫,皮膚雖黑些,人卻很厚道。

  半個月後,陳彩雯足傷將愈,頌汶也為她辦好回中國手續。

  那天,陳彩雯懷著復雜和矛盾的心情跟頌汶、歐雪梅來到機場。

  臨別時歐雪梅對陳彩雯說:“我表哥是個好人,兩年前我表嫂去世。她臥病三年,化了我表哥不少錢,使他欠人一筆債,因此,才和你做假結婚,得到你十萬泰幣報酬。這事他當時不告訴我,其實,我的經濟情況還是不錯的,頌汶哥太淳厚就怕我知道,”歐雪梅取出一個信封遞給陳彩雯:“這是人民幣兩萬元,是頌汶哥還你那筆假結婚費,你收下吧。”

  “這錢我不能拿,不能收……。”

  “陳小姐,你一定要收,我求求你了。如果你不收,頌汶哥會終生抱憾。羞對你也愧對我。”

  這時,淳樸忠厚的頌汶正以懇求的眼神凝在陳彩雯臉上。陳彩雯想上前去擁抱頌汶,大哭一場。但她終於忍住了:“好,謝謝頌汶大哥,這也是緣份,我會再來看你們的。”

  “還是我們先去西安看你吧,”歐雪梅有些難為情的說,“下個月我就要和頌汶哥結婚了。”

  陳彩雯擁抱著歐雪梅,她淚如泉涌。淚本來是酸的,此刻陳彩雯的淚更酸。



二○○四年九月三日 

    

紀 遠

(一)

  夜深了,該是寂靜的時候,但有誰知道,黑暗里正醞釀著什麼駭人的事故?

  天一亮,就漸漸有了消息,而且如火蔓延,越傳越廣,越演越激烈。

  ”大地金融倒閉了!”

  ”董事總經理失蹤了!”

  更有多支內幕消息匯流著:

  ”張總經理心臟病猝發,連夜入醫院。”

  ”大地倒了人家幾千萬血汗錢。”

  消息如大地震,搞得滿城風雨,與”大地”有關的人,愴惶失措,寄款一群,更坐立不安,小販員工等等匯集大門口,紛紛嚷嚷,大有破門而入之勢。

  總經理病倒,仍有”代理人”可談判:”虧蝕倒閉”自然無法歸還。天天擠著人,人人執著文件。經過交涉和談判,漸漸有了眉目。

  大宗者以抵押斷期的地契,打足價作資產賠償,小宗者折半以現款或期票償還。眼淚和咒罵,不能挽回乾坤,討回多少,勝過殺人坐牢。於是寄五萬的拿二萬五,寄十萬的存五萬,幾十萬至百萬的以地契抵償。成群債戶,當然有不易應付之輩,他們揚言告狀,并雇用槍手,結果沒有開過一槍一彈。寄上百萬的,仍可得回價值相當的吉地。

  雷雨交加,張總經理始終沒出現,”大地”也不再營業,事件似已平息,張總經理呢?

  ”一切債務抵割後,還存有七八百萬嗎?”張太太在澳洲游艇上問。

  ”豈止於此?”張總經理脫下黑眼鏡,大笑著說:”單四片吉地,就不少過一千五百萬了。”

(二)

  老兆已踏上耄耋之年,但他健康良好,上長城,竟登上一百十級,并不輸給那班六十歲左右的團友。

  ”你敢上泰山和游三峽嗎?”有人問。

  ”你敢去,我就敢奉陪。”老兆笑著。

  ”好!今夜一同去找妞兒。”

  ”去就去!他們并沒有拒絕七八十歲的老頭子呀!”

  ”哈哈哈!難怪你年年補鹿茸。”

  老兆本性樂觀,子女各有家庭和事業,本身無憂無掛,經常參加長短旅游。

  ”大地金融”倒閉,如雷殛到命根子,後悔不聽親友勸告,一百萬銖寄”大地”,明知利息高,風險大。但因利之所在,現在不食不眠,天天上”大地”拚老命。

  ”大地”無法照數歸還,只有折半辦理,血本收存一半,老兆痛心接受,總不致化水。

  可是,老兆的胞弟曾貸”大地”六十萬。寄的要還,貸的也要還。最不該的是老兆代簽名,簽名等於擔保,貸款無還款抵款。老兆五十萬化成泡影,欲哭無淚。

  老兆紅潤的臉色,很快變成黃苦瓜,再也無力駕電單車接送小孫兒上下學了。

  早晨,老兆呆坐門前嘆息,傍晚,老兆僵倚門前念念自語:

  ”外甥仔,連阿舅的棺材本也食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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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的種子     

賀 金



  “喂!已經三個月沒有來了,怎麼辦?”

  “什麼沒有來?你說誰沒有來?”

  “我要去拿掉了!留著我沒臉見人。”

  “喂喂!拿掉什麼?”

  “你叫我怎麼辦?已經三個月了。”

  “哦!你是說什麼?”

  “怎麼!你還不知道嗎?是裝不懂還是真不懂?”

  “說話沒頭沒腦,誰懂?到底要怎麼樣?”

  “知道了還裝蒜嗎?我都急死了!”

  “什麼!你是說已經有了我們的種子!你聽我說,你不要急呀!”

  “聽你?你就拿出辦法來呀。”

  “你千萬不可拿掉呀!那是我們快樂的結晶。你不可以拿掉!”

  “你就只知道快樂!你也不替我想想!我多麼著急!”

  “我真快樂!謝謝你給我無上的光榮,給我希望。”

  “那麼,怎麼辦?你的希望與光榮。”

  “好好保護著,要小心保護著我們的快樂種子。”

  “我有什麼臉面去見人?”

  “這是我們的事,怕誰?你沒想一想,我是多麼幸運呀!”

  “幸運!你還說是幸運!是我一時不小心留下的手尾。”

  “怎麼這樣說?你沒想看,才一次。”

  “一次你的頭,你怎麼說得出口?”

  “怎麼?你想一想?我的年紀,才一次就有了,多幸福呀!”

  “幸福你的頭,我丟臉死了。”

  “為什麼要丟臉?我們的快樂種子,是我們的幸福。”

  “你如果不趕快來,就不要怨我。”

  “喂喂!你等著我!等著我!我馬上去找你!我太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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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戲     

陳 佟



   人群圍繞著觀看一攤賣藥玩把戲的江湖客,為首是個卅多歲的泰藉青年,兩個年輕小夥子作他幫手。他們一面敲起震天價響的銅鑼,一面宣布要表演斷人頭後接回原狀的仙家奇術。同時還有一個健美的年輕女子站在場中央,她就是要被利刀割下頭顱再接回頸項的活道具。

  觀眾越來越多,當家的捧出一只紙箱,紙箱里盛滿一小袋一小袋采用仙方配制神藥,專醫治一切跌打內傷、風濕骨痛、腰背佝彎無力挺拔、手足酸軟、以至男子漢“死蛇不昂首”等奇難雜癥,只要服食仙師秘傳“仙力丸”,一包見效,兩包百病全消,三包枕邊人高掛免戰牌,夫妻歡樂笑嘻嘻。

  場攤賣出了幾十份仙力丸。每份售價五十銖。買藥丸者都想一睹賣藥當家如何用刀割下美女頭顱又再接回原狀的把戲,故才勉強購下。

  玩把戲當家一面賣藥,一面安慰催聲頻起的觀眾。聲稱時間施法術割人頭是真割,割下的人頭還要手提繞場一匝,俾使觀眾看清是真的割下人頭而不是障眼法或玩魔術,才可證明他出售的仙家寶物“仙力丸”是濟世圣藥,多售一份便多救一位病家,為祖師添德添功。

  在催促聲中,當家終於售完整箱仙力丸。

  割頭把戲要開始了。當家從箱囊中取出一把亮閃閃的鋒利長刀。那個準備給當家割下頭顱的女子,本來靜默立在場的中央,看見了刀,臉上開始害怕起來,顯得畏縮驚懼,手足發抖。

  當家手握利刀站在女郎身後朗聲向觀眾說道:“各位父老兄弟,嬸姆姐妹。鄙人自幼雖得異人傳授仙術,能將人頭砍下握在手中繞場一匝,然後接回原狀。觀眾中有法術高明諸師祖師父,請勿在暗中施術破解;凡身上恰逢月訊之婦女,千萬不可走進場來,以免沖?鄙人法術,使斷頭不能接合原身。人命關天,不可兒嬉。現在我就要開始作法。”

  忽然有一個青年高聲提出疑問:“依你所說,倘若真有高明術士暗中施術破你神法,那豈不是使這位姑娘變做斷頭之鬼?”

  作為活道具的少女一聽,連忙叫了起來:“我怕死!不干了,錢還給你。”說罷從身上掏出兩頁紅色百銖面額鈔票丟在地上,像逃出生天急忙擠出人群,失去蹤跡。

  這一來,把戲已是無法玩下去了,人群紛紛散開,雖然有些人在叫罵“騙子!”的聲音,結局還是帶著臭罵聲無奈星散。

  其中一個說:“要看把戲,還是回家開電視機看政客表演的才夠精彩。”

  當家內心暗喜,自忖:今天這場把戲玩得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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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調

         曾 心



  晶晶在某大學,不僅是校花,而且是個頗有名氣的年輕作曲家。無論走到哪里,總有許多男同學的眼睛隨著她的倩影轉。她譜寫的歌曲,許多男女同學喜歡唱。

  新近,她又譜了一曲《藍藍的海》。她煞費苦心,尋找演唱這首歌的意中人。一天傍晚,她獨自在校園散步。忽聞遠處的湖邊飄來她所寫的《深深的愛》的歌聲。她不禁驚喜,腳步自然向湖邊走去。

  在暮色垂柳下,一下子蕩起春風笑語。

  原來唱歌的男士名叫華華。在去年新春聯歡會上,晶晶擔當鋼琴手。這位壯實的帥哥,臨場遞給她一首《相約》要她伴奏。她愣住了:這首歌是她上星期日才譜成的,怎麼這麼快落到他手上?聽了司儀報節目,才知道他是三年級中文系的學生。更出乎意料的是,她譜寫這首歌的詞作者正是他。因此,晶晶是在豪無準備中伴奏這首歌。由於曲子是她譜的,彈得很投入。唱者也唱得“字清腔美情更濃”,會場一片寂靜。誰知唱到最後一句,進入高潮時,華華突然走了調。晶晶的十個手指一下子也隨著走調而變調。因為是新歌,聽眾還沒覺察出來,依然博得一片雷動般的掌聲。

  謝幕後,紅著臉的華華,主動握著晶晶的手:“謝謝您的相助!”晶晶望著他,嘴角笑得有點尷尬。

  這次兩人在湖邊柳下邂逅。晶晶告訴他:最近譜寫了《藍藍的海》,準備春節前夕參加全國高等院校歌?比賽。華華拿過歌譜,哼了起來,連連贊賞:“譜得好,很動聽!”晶晶順水推舟:“那由你獨唱好嗎?”晶晶話剛說出口,想到那次他唱歌走了調,卻很想把話收回來。華華卻來個激將法:“你不怕我唱走調?我就試試吧!”

  在排練過程,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他倆的愛慕之心也在增長。有一次華華唱得特別動聽,迸發藝術靈感的火花。也許晶晶聽醉了,不覺把身子輕輕地貼在他胸脯上。華華神經特別敏感,趁機要吻她。她嘴巴一翹,機敏地擺脫了。

  等到那晚要上舞臺時,晶晶湊到他的耳邊:“華哥,要是這次唱歌不走調,畢業後,我答應嫁給你。”這話對華華來說,是最大的精神力量。那晚是他平生唱得最好的一次,獲得比賽第一名。畢業時,晶晶真的嫁給他。

  結婚後,正好碰到文化大革命,晶晶不再譜曲彈琴了;華華也不敢再唱歌了,都夾起“臭老九的尾巴”做啞巴人。

  一九七五年,泰中建交後,華華帶妻牽兒回到闊別二十多年的泰國。因為要開拓新的人生,他們日夜在商場拚搏,嘗盡酸甜苦辣,以前一切甚麼愛好都擲之腦後。等到了退休的年齡,孩子走上第一線,他們退居第二線,有了屬於自己的時間,於是,深埋在心底的愛好種子又萌發啦。他倆又參加某社團的歌?團。

  有一次,曼谷舉行老人創作歌?比賽。華華作詞,晶晶作曲的《湄江之夜》,被推薦參賽歌曲之一。華華試唱時,在座的聽眾都聽得入神,互相傳遞贊許的眼色。晶晶卻喜中轉憂,腦子閃現了他“走調”那一幕。

  賽前的一天傍晚,全家一起用飯時,圍繞著歌?比賽談開了。孩子們想逗樂爸爸。老大說:“爸爸,如果您得第一名,我請客。”老二說:“爸爸,您得第二名,我請客。”老三說:“爸爸,您得第三名,我請客。”三個孩子說完,眼光都落在媽媽的臉上,不約而同地問:“媽媽,您呢?”晶晶帶著苛刻的神氣,指著華華的鼻子:“如果這次唱歌走調,我就和你離婚。”孩子們聽了都噗嗤笑起來,擠眉弄眼,說媽媽開個大玩笑。做爸爸的華華卻不笑,擅自離開飯桌,走到屋外,依在一棵芒果樹下,默默地抽起香煙,思緒繞著四十年前唱走調的那一幕似煙似霧騰騰上升。

  那天比賽是在S劇院舉行,觀眾爆滿。華華獨唱《湄江之夜》是輪到最後一個節目。他一開腔,音色豐厚、音域寬廣,顯然壓倒群芳。唱到高潮時,幾乎達到神化的高度──靈肉一致,內外和諧。晶晶高興得把雙手提到胸前,準備熱烈掌聲時,突然臺上臺下斷電。機警的晶晶腦子一閃念,聯想到前不久俄羅斯某劇院發生恐怖分子綁架的事,即刻跑上舞臺,拉起華華拼命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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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一支含淚的歌

(泰)尼蘭塞?汶莊作 林牧譯



(一)

  似火的炎陽,在午間燃放它強烈火焰之後,即不甘情愿地從城市的水泥森林後面沉下,不久,夜即撒下它黑色的網,網住了每個角落,像特意要把光明網走似的。

  他呼吸著濃郁的酒味向餐館走去,當他推開那面大玻璃門向里面走去後,他感到他好像進入一間空寂無人的屋里。

  “還沒有誰來過嗎?”他向一名女侍應生問著,見她像一只寂寞的貓坐於角落里,她仰首向他看了一眼說道:

  “還早呢,兄,就你見到的這些。”她意味著其他職員。

  “不,我所說的是其他樂手。”他一邊說一邊走向靠近侍應生的一只椅子坐下。

  “唔,還不見其他的樂手到來,有的僅是兄一人而已。”她說時露出一絲冰冷的笑容,像是不得已的苦笑。

  他向柜臺掃視一下,然後問道:“那麼,經理到來了嗎?”

  “沒來,多天沒有來了!”她的聲音冰冷而不耐煩。

  “糟糕,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他習慣地挪動著左手想著腕表,見手腕空空如,才想起腕表已於前天拿到當舖去了。

  他嘆了口氣并向餐館外望去,見餐館范圍的停車場,就像餐館里一樣空寂,只有燈光在那里寂寞地閃爍著,以表示這家餐館還沒有停業。

(二)

  “開一支歌吧,餐館像墳場一樣靜寂!有誰想進來呢?”他向侍應生說:“給我一瓶酒吧,記在我的賬上好。”侍應生把酒拿給他,他把酒倒進酒杯之後即很快地灌入喉里,像是要用酒去澆灌郁結在心中的苦悶似的。

  “像兄這樣年紀已高的老年樂團,演唱的又是一些老歌,已不入時,不能吸引顧客,兼之目前行情不好,老板說可能在本月杪找一個青年的樂團來代替你們……”他想起剛才那名女侍應生所說的這段話,注視著自己映在玻璃門的影子,禁不住用手揉撫著自己布滿皺紋的臉,感到歲月已把自己的青春消磨得凈盡了。幻覺中,他驟見到自己昔時矯健的身影及充滿魅力英俊的臉,人們多麼想親近他,喜歡他的歌聲,但此時,他所見到的自己的影子,雖然僅四十多歲,卻是那樣蒼老……

(三)

  他把酒杯的酒全灌進喉里,然後說:

  “老弟,把曲子開吧!”他告訴主管擴音器的職員,并走上樂臺去,拿起吉打,把手指按在琴鍵上,較好麥克風,開始唱起聲調極悲的歌,僅有侍應生及職員在聽他唱歌,他的歌聲隱藏著自卑凄涼,疲困乏力,像哭聲一樣顫抖而落漠,他唱著,唱著,禁不住流下了眼淚……

二○○四年九月譯自《民族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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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當戶對

曉 云



  在國外學成歸來後,父親要我到他公司打理生意,我卻希望到外面的世界闖一闖藉以鍛煉自己。

  很快,我便在一家不大不小的貿易公司謀了個經理助理的職務。

  憑著自己的聰明加上多年國外所學,三個月的實習期,我做得得心應手,且很得上司賞識,被升為總經理助理,工資也連升三級。更好笑的是,鉆石王老五的總經理竟向我示愛,讓公司好幾個漂亮小姐對我恨得牙癢癢的,可我卻拒絕了,我不喜歡這種有一出生便含著金湯匙的阿舍。

  我愛上的是董事長的私人司機頌塞。

  據說頌塞是董事長的親戚,(長相倒是有些相似)雖說是個司機,卻是萬事通,公司的許多事情他都十分清楚而且對任何事都熱心幫忙,公司里上上下下都喜歡他。

  我們戀愛了,愛得真誠而熱烈!總經理笑我是個傻女孩,可我就是愛頌塞這個窮小子,總經理家財萬貫又如何,只要頌塞與我努力肯干,前途無限。

  頌塞常問我:“金錢,會成為我們愛情的絆腳石嗎?”

  “我毫不介意”我堅決地說“也希望你別介意我家有沒有錢。”對於我的家世,我并沒有多講,只對頌塞說我是普普通通家庭的女孩。

  我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我堅信,從今以後,他便是我人生遠航中最溫情的港灣,我們的愛情像花兒一樣美麗而芬芳……

  我們約定,新年便到各自家里見長輩。

  新年前夕,我的父母親硬要拉我去赴宴會,名義上說是與他們朋友一家吃吃飯聚一聚,其實是去相親──對方有個與我年齡相仿也是從國外學成歸來不到一年的小兒子。

  本來我不愿意去,頌塞卻勸我做個孝女,別逆家中大人之意,反正我們倆是天生的一對,任何變故也不能左右我們的意志,況且當晚他也有個宴會。

  我聽從頌塞建議,勉強與父母出了門。

  到了酒樓,我嚇然發現,我的董事長,總經理等一家人已端坐著,他家的小公子,正是與我深深相愛著的頌塞!

  難怪頌塞與董事長長得相像;難怪頌塞常問“金錢會成為我們愛情的絆腳石嗎?”難怪,頌塞勸我來赴會,難怪……

  頌塞把目瞪口呆的我擁在懷里,大家爆發著舒心的歡笑。

  好一個門當戶對!

二○○四年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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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太大了

馬來西亞/朵拉



   車窗外的風景一格一格迅速地往後退,方宜敏極目遠眺,人生場景不也如是?還沒仔細看真切,一切就已經成為過去。

  這是方宜敏第一次出遠門。她住在霹靂州的角頭,是個臨海的小村,偏僻落後,幽靜冷清。平時忙家務的她,最遠去到太平,吉隆玻是期盼了許久的愿望。

  聽鄰居朋友提起,吉隆玻是個非常熱鬧的不夜天城市,那兒要什麼有什麼。超級商場奇大無比,甚至有一個全東南亞最巨型叫“谷中城”的購物中心,從早至晚逛一整天也走不完。她很羨慕,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有機會去走走看看。但是又聽講,連坐在街邊喝咖啡也要整10零吉一杯,“那麼貴?”她考慮又考慮,自動放棄好幾次跟朋友一起去旅行的機會。

  因此這回當她對丈夫林文政說“我星期一去吉隆玻找李立真”時,林文政意外地瞪大眼睛“星期一?去吉隆玻?”言外之意是“可能嗎?真的嗎?”前幾次她也說得像是真的,要和鄰居太太們一起去玩一天就回來,結果從沒成行。

  “是的。”她認真地強調:“可能要住兩三天才回來。”

  “住兩三天?”其實林文政平日并沒有這種隨著她的話語一再重復的說話習慣,他只是對方宜敏今天的決定覺得難以置信。


  接到李立真的電話,方宜敏即刻答應下去陪她一兩天。這是義不容辭的。

  李立真的先生心臟病暴發,什麼話也沒留下驀然逝世。李立真的語氣和聲調都傳達出她難以掩飾的愴惻和哀傷。

  中學時代,方宜敏和李立真的感情很好,結婚以後,各忙各的,李立真偶爾回角頭時,她們才見個面,平時沒有密切聯絡。主要是長途電話費太貴。這回李立真一定是情緒極端不好,才那麼遠給她打電話。

  林文政聽她解釋後,淡淡地說:“她的孩子都在國外,這個時候,一個人的確是很難過,你是應該去陪她幾天。”

  行李不過是一個手提包,方宜敏足足整理三天,東西拿進又拿出,總不能做個決定。一邊整理,腦海忙碌地思考。她不能想像兩三天不在家,林文政的三餐要如何解決,他的衣服,房子的整潔,還有……她最後決定置之不理。結婚二十多年來老為一家人的衣食溫飽忙碌不堪。現在兩個孩子都在新加坡工作,不再需要她的照顧,她出一趟門并不為過。

  他們在鄉下的生活乏善可陳,單調平板,今天重復昨天。這不奇怪,林文政本來就是這樣一個平淡乏味的人。

  幸好李立真到富都車站來接她。她差點認不出來。中年發胖的李立真,突然瘦削下去,走路有點蹣跚,憔悴的樣子,看起來老態畢露。

  李立真帶她去乘輕快鐵,她覺得很新奇,但她并沒有機會觀看周圍的新鮮景物。李立真在輕快鐵上,毫不顧忌乘客奇異的眼光,一逕放縱自己的情緒,眼淚潸潸而下,一邊哀哀怨怨地訴苦。方宜敏低下頭,不敢直視身邊的群眾,聲音也壓得細細地,又拍肩又搭背,好言安慰。

  在她原來的想像中,抵達吉隆玻後,除了為李立真解除寂寞和悲傷,她還想藉機到幾個比較著名的景點去觀光游玩。至少看看吉隆玻塔、雙峰塔、云頂高原、雪邦機場、還有什麼剛剛建好的賽柏再也的政府新行政中心等等,待她回到角頭以後,也好向鄰居們,還有林文政夸一夸口。

  沉溺在自己中年喪偶那巨大的悲哀中的李立真,每天淚眼迷蒙地向方宜敏傾訴她失去了丈夫的生活是多麼不習慣,多麼孤獨。

  “他在的時候,我一直沒有給他好臉色看,常常嫌他不懂得溫柔體貼,木口木臉,現在──”總是沒把話說完,就垂淚,弄得方宜敏也不好意思開口說什麼旅游觀光或者去喝一杯10零吉路邊咖啡的事。

  這樣過了三天。方宜敏終算是來過吉隆玻了。她在角頭車站下巴士,不作美的老天竟然下起雨來,方宜敏皺眉,恐怕要淋雨回家,手上又提著行李。她非常懊惱這一趟既花了錢又沒什麼收獲的旅行。

  沒想到竟看到林文政拎著一把傘?在車站像等了好久的樣子。她不禁沖口:“咦,你怎麼知道我這個時間到?”

  “算一下你上車的時間不就知道了嗎?”林文政不習慣說好聽的話,伸手替她接過行李袋,又把傘拿過去遮她。

  似乎許久都沒有那麼親密地一起散步。方宜敏覺得,有一個老實古板的丈夫,雖然生活缺乏情趣,但是,起碼有個人愿意在身邊聽她叨叨念念。這種日子還是不錯的。想到這里,她把身體更靠緊林文政一點:“啊!雨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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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與前瞻

──泰華微型小說創作尋思

中國/張國培



  上世紀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泰華文壇掀起了微型小說創作熱潮。這一熱潮的規模和影響力足以使它載入泰華文學史冊。1993年首屆“春蘭?世界華文微型小說大賽”的舉辦,是這一熱潮發展的頂峰;而1996年11月第二屆世界華文微型小說研討會在曼谷舉行,是勝利果實的一次集中大檢閱,顯示了泰華微型小說創作空前的繁榮和巨大成就。這一成就也為以後泰華微型小說創作的持續發展開辟了廣闊的道路。

  今天回顧當年的盛況,不禁令人嘖嘖稱奇:大賽在不足半年時間,光《新中原報?大眾文藝》版就刊出285篇作品。大賽舉行之時,約發表參賽作品80多篇。其他報紙如《中華日報?華園》和《亞洲日報》也刊出多個專輯。一時間,老中青三結合,攜手前進,一支至少有40人的創作隊伍揮灑文學園地,氣象萬千,泰華空前的文學節日終於來臨!

  大賽結束後,微型小說創作的張力仍在延續。盡管不夠熱鬧,但熱力仍然在蒸發,不少作家的創作熱情仍不減當年。其間,微型小說集的不斷出版便是張力凸顯的一道風景線。大賽結束後半年左右,鄭若瑟先生的微型小說集《情解》即問世,之後,1999年至2004年5月,他又出版了四本書,其中三本是微型小說集,即《情哀》、《情味》和《情債》,而每期的《泰華文學》雙月刊,幾乎都有他的微型小說發表,難怪人們說他是微型小說創作的“專業戶”。2001年馬凡先生的《放?》和2002年曾心先生的《藍眼睛》微型小說集的出版,也都獲得了廣泛的好評。還有其他作家也出版了微型小說集,恕不能一一列出。更多的作品是逐期刊登在每期的《泰華文學》和各華文報紙上。總之,作為具有獨特創作模式的微型小說,已經成為泰華現代人都市文學速食不可缺少的佳肴。

  重溫當年微型小說創作的熱鬧景象和之後延續的微型小說沖擊波,是為了說明我們曾經有過和繼續存在的創作優勢和實力。對於微型小說,我們并不陌生。只要我們認識到這千字文的文學形式至今仍是都市人的一種文學速食,就會燃燒激情,繼續努力創作,以滿足現代都市人的需要。當然,有些作家當年只是五、六十歲的人,而今已是七十高齡,精力大不如前。創作偏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是,也有些年過七十的作家而今仍不斷有微型小說問世,這也是事實。因此,年齡并不影響他們的創作積極性,而興趣和責任倒顯得更為重要。

  其次,泰華作協和華文傳媒加大宣傳鼓勵力度,對于調動作者的創作積極性也是不可缺少的。當年微型小說波瀾壯闊的形勢來臨,就與他們的重視和在人力、物力和財力上不吝嗇付出有密切關系。事實證明,競賽和提高稿費標準能起到一定的激勵作用。刊出的每篇稿件由原來的150銖升至200銖,這對于激動作者的創作積極性能起到一定的作用。因此,徵文或競賽的形式仍然不可忽視。

  今年5月《泰華文學》(總第30期)上刊出了四篇微型小說,質量相當好。它們的結構緊湊,沒有枝蔓或拖泥帶水;既有鮮明的人物形象,還有生動的情節;而在情節構思上還有懸念,使人產生閱讀的興趣,并且欲罷不能。《似曾相識》(曉寒作)中的假阿成最後能騙去“我”的錢嗎?《弱不禁風》(鄭若瑟作)中的老太太是被她那兩只鸚鵡傳染上禽流感嗎?她已被送進了醫院作檢查。她的兩只鸚鵡死了一只。她能逃過劫難嗎?《最後一個聽客》(馬凡作)中的男人,他為什麼每晚總到歌廳來聽女歌星唱歌呢?故事也是到了最後,我們才知道,他要找回被拐走的親生女兒。而當最後上場的女歌星自報是他的女兒,并說是被改容的,他有些不相信:“我的女兒就是你?!”還有《情網》(癡影作)中描寫了一對青年男女墮入情網時的狀況。當女方告訴男方已有了身孕,并終於替他生下一個男嬰,要他負起責任時,男方卻對女方茉莉說:“你別太天真了,……我不過是一條狗,你聽見過哪一條公狗負起養家的職責。”聽到男方菲力的這些話後,“茉莉眨著眼,啞口無言”。“‘拜拜!’菲力搖著尾巴跑開了”。作品中的懸念此時才有了結果。

  上述四篇微型小說,生活氣息濃厚,人物形象鮮明生動,語言富於個性化,還帶有頗濃的生活情趣,的確具有較好的藝術魅力。也足見今日的泰華作家創作微型小說的功力仍沒褪色,他們的優勢和實力仍在繼續發揮。由於他們以往積累的創作基礎比較紮實,實踐經驗比較豐富,我相信,只要他們繼續堅持微型小說的創作,碩果累累自不待言。我以熱切的期待,哀心祝愿更多更好反映多彩人生的微型小說繼續在泰華的文學園地里展露璀璨絢麗的豐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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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滋味

中國/張記書





  蠶吃進桑葉,把桑葉在肚里釀成絲吐出來,再由紡織工人織成綢緞,這是一個多麼偉大的升華呀!當芳像蠶吃進桑葉然後吐出絲,再由紡織工人織成綢緞似地──升華了她與林的愛情的時候,正好出差去蘇杭,於是,她就買回一?上等的綢料,希望同他一起走進婚姻殿堂的時候,為他做一件綢?。穿在他的身上,暖在她的心上。

  然而,陰錯陽差,他們沒能走到一起。芳對林的愛,只好塵封在心里。那塊綢料也只好封存在她的箱底!



  蠶吃進桑葉,把桑葉在肚里釀成絲吐出來,再由紡織工人織成綢緞,這是一個多麼偉大的升華呀!當林像蠶吃進桑葉,然後吐出絲,再由紡織工人織成綢緞似地──升華了他對母親的情感的時候,他就想買一塊上等的綢料,為母親做一件綢?,像過去的富人那樣。冬天穿在母親的身上,暖在兒的心上。

  然而,老不趕趟兒,他一直沒機會去蘇杭出差,這個愿望就不能實現。他欠母親的一份情,就深深埋在心底!



  蠶吃進桑葉,把桑葉在肚里釀成絲吐出來,再由紡織工人織成綢?,這是一個多麼偉大的升華呀!當母親像蠶吃進桑葉,然後吐出絲,再由紡織工人織成綢?似地──升華了她對兒媳的那種愛,就想買一塊上等的綢料,為兒媳做一件綢?。穿在兒媳的身上,暖在婆婆的心上。兒媳是她為兒子親自選定的,為此,還惹兒子老大不高興。

  然而,她哪有去蘇杭買綢料的機會呢!她只有在心里欠著兒媳,也許會欠到她走到人生的盡頭。



  二十年後,當芳再次與林交往的時候,就想把塵封的愛告訴他,張半天嘴到底沒說出口,失效的舊船票還拿出來干什麼!他只是把綢料送給了他,以表白她對他至今灼熱的愛意。希望讓他妻子代她為他做件綢緞,了卻自己的多年心愿。

  接過芳的禮物,林的眼睛一亮,回到家就送給了母親。

  母親接過綢料,頓時面龐笑成了一朵銀絲菊花。當天就找裁縫,做成了一件綢緞!



  母親八十大壽的時候,林邀請親朋好友到天上人間大酒店赴喜宴,芳也接到了請帖。


  此日正是圣誕節,芳多麼希望在宴會上看到她送的綢料做成的綢?,穿在林的身上呀!

  林也多麼希望,在宴會上看到芳送的禮物,他孝敬給母親後,做成的綢?穿在她老人家的身上呀!

  然而,林和芳都失望了。萬沒想到宴會沒開始,母親就把兒媳拽到身邊,親手把一件漂亮的綢?,穿在了她的身上。喜得兒媳合不攏嘴,學古人向婆母道了個萬福。

  似一只螞蜂一下子蟄在了芳的心頭,頓時兩行熱淚流出她的眼眶……


  林呆呆地站著,像只木雞,半天沒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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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人 
香港/鍾子美



  王逸杰兩腳一深一淺,經過午夜的荃灣街頭走回家。夜像適才喝過的黑啤酒一樣波動著,七彩的霓虹燈、各式樣的燈飾就像酒面上好看的浮漚,上下晃動。準是有八分醉了,王逸杰甜絲絲地想。退休多年,一個心愿未了,就是想編一套詩歌繪本,尋尋覓覓,最近才找到兩位合適的編繪人選。剛才的飯局里大家一談就攏,夢想快要實現了,怎能不高興得多喝幾杯呢?黑啤又是那麼誘人。

  酒力漸漸渙漫,話盒子就開了。得悉其中一位年輕的編繪者還是教會的急救學員,王逸杰依老賣老,說了一樁往事。三十年前,一個寒冷的深夜,街上行人稀少,王逸杰開車經過荃灣的一個街口,忽地瞥見欄桿邊靠著一個痛苦的傴僂的影子。他即刻停車,是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右手死死抓住欄桿,左手捂著胸前,用哀求的眼光望著王逸杰,喘著氣,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喉嚨里頭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王逸杰二話沒說,把老人扶進車子里,風馳電摯,奔往瑪嘉烈醫院。老人送到急診室已經昏迷了,醫生說是心肌梗塞。員警相繼就到,問王逸杰是老人的什麼人,王逸杰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復述一次。員警問:”有證人嗎?””沒有。””我不知道你與老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我相信你是好心救人,但是,你為什麼不叫救護車?急得想不起來?街邊沒有電話亭?不行哪,我公事公辦,病人不醒來,你就不能走。”謝天謝地,王逸杰足足等了三個鐘頭後,老人在醫生搶救下蘇醒了。老人指著王逸杰說:”是……是他……好心的年輕人……救了我……”說著毫不猶疑就在員警的供詞紙上打了手指模。

  王逸杰對急救學員講完故事,添上幾句:”你可不要隨便施用急救方法啊……做好心人會惹來麻煩的,如果那個老人醒不過來,我不知怎麼辦好?所以現在好心人越來越少……”

  街上的夜色真如黑啤酒,是叫”貓嘜”黑啤嗎?王逸杰思路不清晰了,忽地一陣暈眩,心狂跳了幾下,絞痛起來。他慌忙抓住街口的欄桿,下意識抬頭望望,呀,這不就是三十年前他救了那個老人的地方嗎?周遭沒人……沒好心人……王逸杰”咚”地摔倒在地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王逸杰睜開雙眼,看見一張模糊的醫生臉孔,還傳來一句詢問:

  ”老伯,你覺得怎麼樣?”

  ”好……那好心人……”

  ”?”

  ”送我……來的好心人……”

  ”?”

  這時旁邊插進一把清脆的女聲:

  ”啊,我明白了!救護車的人員說,是一個好心的年輕人用手提打了『999』,他一直等到救護車抵達才離開,不肯留下姓名……”

  ”啊……手提,救護車……聰明的好心人……”王逸杰喃喃說著,微微笑了一笑。

  外面還是黑啤酒的夜嗎?那美妙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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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木片屋瓦(外一章)

陳忠奇



  少年人乃莫介紹他新交好友乃添認識祖父母。見面之後,兩位老人家看見乃添人材出眾,心里都很滿意,問孫兒怎麼能高攀此位溫文爾雅的人物。

  “我是一個庭藝園林設計兼承建商,在社會上薄有名氣,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上和您兩老的孫兒認識,初見便有曾相識恨晚之感,料是前世原是同胞兄弟,才有一見面便覺如此親切,有如手足之情難分舍。故而今天冒昧到來拜謁祖父祖母兩位老人家,務勿把孫兒當作外人。”

  兩位老人家又歡喜又感動,口里謙遜“不敢當。”卻又回稱乃添孫兒如此能干又和善,將來必定能成大器,但請提攜他們膝下孫兒乃莫,將來能隨同他在社會上立足謀生。是所求也。

  “這個自然。”乃添言語殷懇動聽,對於兩位老人家的生活處境,探詢得很關心。後來話題說到了這座木構大屋。老人家感嘆韻光已逝,提起當年他祖父搭建這座華麗美觀的木構大屋,是用來給他母親和父親作為婚後的居所。當年家資富足,田園寬裕,傳到乃莫這一代,單存這座破舊木構大屋,家產田園一切都沒有了,連要修理屋頂漏雨的錢也沒有,雨天一到,滿屋漏水,令人可嘆。

  乃添抬起頭審視屋頂柚木片屋瓦多時,發表見解說:“修理柚木片屋瓦非是容易,這些柚木屋經雨淋日曬,已是破舊不堪,何不全部拆除,蓋上瓦漕鋅鐵片?”

  老人嘆息著說:“好雖是好,但是要用很多銀項,要從哪里得來?”

  “兩位老人家請放心,換屋頂一事包在我身上。”乃添說罷從身上取出一個卷尺,量好屋宇寬闊尺度。計算出須用九十六張瓦漕鋅鐵片。他說:“今天午前,我先把瓦漕鋅鐵片送達這里,明天一早,再帶齊工匠到來拆換屋頂。兩位老人家請不用操心,一切費用由我支付,您我義同骨肉,這點錢我還付得起。”

  午前時分,乃添果然用他自己的“必匣車”載來九十六張長八英尺的瓦漕鋅鐵片,放在屋前檐下,準備明天一早到來折換屋頂。

  乃添走後,兩位老人家覺得如此好心善士,真乃天降福星,自忖貴人既然如此眷顧熱心,自己怎可坐享其成,有一些工作應該自己孫輩動手來做,好像拆除屋頂舊柚木瓦片的工作是誰都會做的事,何必待乃添的工匠到來。

  老人家此話說出,立刻有六、七個青年孫輩表示愿意?勞。現今是二月大晴天,不虞天公降雨。此刻動手開始拆除屋頂舊柚片瓦,可望傍晚時分完成,明天一早,乃添帶同工匠到來,便可開始鋪蓋瓦漕鋅鐵片,事半功倍,快捷省時。

  他們找來好幾支鐵撬,亦有用彎撬鐵鎚敲打,大夥爬上屋頂,立刻動手,這些瓦齡超過七十年的舊柚木,密密麻麻又層層疊疊,木質酥脆易碎,一時倒不容易拆除,除非把柚木片撬成碎片散開,才能快速清除屋瓦。後來又有幾個青年過來相幫,他們用木段在屋里朝屋頂柚木片瓦猛捅,把屋頂上全數舊柚木片瓦都捅成裂片木屑散亂撒滿一地,總算完成拆除工作。

  第二天早上,乃添帶齊工匠到來,看到現場情形,一時驚得口瞪目呆,面色大變,他蹲在地上,找不到一塊完整的舊柚木片瓦,一時欲哭無淚。這些舊柚木片古色古香,大有古物價值,曼谷市上到處有人尋求,以作家園古式亭臺樓榭裝飾之用。若是由他手下專門工匠拆除,估計可得完整舊柚木瓦片達一萬二千多片,這些舊柚木片形狀古樸,每斤可值廿銖。他費了好多心血才能結識乃莫,好不容易成功在望,怎知……

  他懊喪地站起身來,臉上強裝笑容,吩咐手下把放在屋檐下的瓦漕鋅鐵片完全搬上汽車,一面笑容可掬向兩位老人家解釋:“這些瓦漕鋅鐵片尺度太短,要帶去向材料行換另一批較長的。”說罷吩咐工人都搬上車,立刻開車走了。

  他并無說明幾時回來,一去便無影無蹤,再也看不到這個好人再出現。 

喇叭

  “叭……叭叭。”響亮刺耳的汽車喇叭聲,一響一停,停後又響。橫街窄狹如巷,刺耳的喇叭響聲震得人神經跳動,不得安寧。

  “又是這個無賴!”人們都在心中暗罵。

  這個無賴已非昔比,自從他幸運中了一對政府彩票首獎,從此便成為富有的無業游民,每天閑來無事,便駕著新買來那輛銀色車到處炫耀,將自己裝扮得像阿舍,氣勢淩人。有道是:“小人暴富,得意忘形。”他無論開車到哪個地方,便按響喇叭要前面的車輛或行人讓道,尤其是喜歡開車經過“越頌巷”這條由巷開辟成窄狹橫街的路。他本是這一帶雇短工或騙討為生的癟三,如今發了橫財,不知是為炫耀氣派抑是報復前些日子受到這一帶居民的白眼,開車時故意一路按響喇叭,加快速度,路上行人紛紛避閃一旁,給大眾神經感受好一陣不安寧。

  這個癟三名叫“阿虎”,行為比狗更低下。這時候他故意搗亂狹街秩序安寧之後,因狹街口交通紅訊號燈所阻,只得停歇候待燈號轉綠。過了片刻,交通訊號燈轉綠,阿虎不待前面兩輛汽車開行,在亮起綠色訊號燈不到一秒的時間即時按響喇叭催促前車,直待前兩車馳開他才停手。

  前面兩輛汽車是沿“戌沙越公路”向右彎的,阿虎因是同路,跟在後面開行,在第九公里三角岔路又受紅色訊號燈所阻,這一回停在他汽車前面等候訊號燈轉綠的汽車增加到三輛。當紅色轉為綠色的第一秒,最前面的車輛尚未及開行,阿虎又是連按喇叭緊催,使前三輛汽車在刺耳的喇叭聲中相繼開走了。

  汽車約開行了半公里路程。又被“叻巫拉納”三岔路交通紅色訊號燈所阻。這一次,停在他汽車前面是一輛灰色“必匣車”。這輛車在經過越頌狹街時,便被阿虎的汽車緊跟在後,頻頻按響喇叭催促。出了狹街每個交通訊號燈轉綠時,又不容人家換檔開行,便無理按喇叭緊加催促,駕車人是一位精悍人物,他此時已是一肚子怒火,但他還強忍著不使暴發,只是不時回過頭透過車廂駕駛座後玻璃窗口,向阿虎投射抗議的眼光。

  阿虎以為人家在羨慕他這輛嶄新轎車,有點洋洋得意。不久,交通訊號燈又轉為綠色,阿虎同樣在第一秒時間按響喇叭催促。但見前面汽車車門開處,一個青年男子用彬彬有禮的態度向他走過來,以手指著他的汽車前,滿臉親善笑容,嘴唇上下啟動,好像正在向他說話。阿虎不明其故,便按鈕降下車窗側玻璃,那青年靠近車窗,說話聲音含糊,阿虎還是聽不清他在說甚麼話,只好把臉湊到車窗前,突然間,那青年猛揮拳頭擊正他左眼連接鼻梁部位,拳頭沉實,打得阿虎眼中金星亂冒,鼻孔流出鮮血。耳邊還聽見那青年臨走時清晰的聲音說:

  “讓我也按一按你的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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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本佳人

楊 玲



  中午時分,打扮得極性感的鄔萊汪坐在某洋行的速食中心里,等著合適的獵物。她是一名約三十歲單身婦人,生孩子後失業又失婚。至今已六年了,有時當散工,有時售賣一點水果,收入極不穩定。一急起來就去找前夫,追討孩子的瞻養費,那男子每月只給二、三千銖,付了房租就所乘無幾了,最近她發現一條財路,輕易找到錢,所以當她身上的錢用完的時候,她就打扮一番,出來放釣。

  鄔萊汪坐了約半個小時,一杯橙汁也喝光了,還看不到合適的目標。她正準備要走時,一名中年男子向她走來,問道可以搭臺嗎?鄔萊汪笑著點點頭,心想獵物來了。她照例在手袋里拿出一份手機廣告來看,那男子的眼光立即掃到,問她是不是要買手機?鄔萊汪回答是,但不知買什麼牌子的好。男子說你找我就對了,我有一個朋友是開手機店的,等一下我帶你去找他。

  二人各懷鬼胎,一拍就合。男子向鄔萊汪自我介紹名叫亞披察,她也自報小名叫汪。接著亞披察招來了計程車,直向拉簾酒店而去,鄔萊汪假裝半推半就入了房間。亞披察叫侍者送來兩瓶啤酒,這正中鄔萊汪的下懷,她乘對方進洗手間的時候,把備好的強力安眠藥放到酒杯中,再倒滿啤酒。亞披擦不知就里,還以為走了桃花運,美人投懷,喜不自禁,一口喝下滿杯啤酒。鄔萊汪在旁等著,過了一會亞披察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不省人事了。

  這時是鄔萊汪動手的時候,她手腳利索,先剝下獵物頸上的金項鏈連佛像,再剝手腕上手表,雖然不是名貴表,但自己也可以戴著,大小通吃。然後取出他褲袋中的錢包,就準備溜之大吉,心想又可以花幾天了。不巧鄔萊汪出房時,撞見一名侍者,那侍者見她鬼鬼祟祟,心中起疑,問她要退房嗎,她不答急向電梯處走去。侍者看到那房門沒關緊,里面的男子好像昏迷的樣子,趕快通知樓下柜臺同事攔人報警。

  鄔萊汪被人擋住,急中生智,轉向停車場跑去,企圖在那里逃出。誰知道員警趕來了,兵分兩路,一部分警員去追鄔萊汪,一部分上樓去看昏迷的男子。警見到正在昏睡的亞披察,搖他拍他都不醒,身上又沒有證件,不知是什麼人。只得把他帶回警署,等他醒來再問口供。這廂去追鄔萊汪的警員,剛好截住上了計程車的她,連人帶贓物帶回警署審訊。

  鄔萊汪向警供認無諱,已用此道作案二十多次了,從未失手,這次卻馬失前蹄,滔入法網。偷竊財物的原因是需養育幼兒,因失業沒有收入,只得做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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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解

李 貽



  戰國時代,秦、楚、齊、燕、韓、趙、魏七國爭城奪地,連年不斷混戰。

  當時楚國的詩人屈原,年只二十多歲,便做了楚懷王的左徒官。屈原心懷大志,勸懷王選賢任能,愛護百姓,很得懷王信任。

  屈原認為動亂的根原在於西方的秦國。因此親自到各國游說,希望集結力量,共同對付秦國侵略。

  屈原的外交成功。齊、燕、趙、韓、魏五國君王齊集楚國的京城郢都組織聯盟;懷王成了聯盟的領袖。與此同時,懷王聽了屈原的主張,準備整頓內政,令屈原編訂一部新法令。

  新法令的訂制,難免使朝中一班權貴喪失特權,於是這顆酒桶肉袋的權臣也結集另一股力量,暗中向屈原破壞和反擊。

  反擊派頭頭是貴族的首領公子子蘭和上官大人靳尚,他們與一夥志同道合的權貴,在朝中散布謠言,說懷王過於信任屈原,有天大好江山將喪失在屈原手上。

  懷王是個心志極易動搖的人,朝中謠言紛紛,對屈原難免心存戒懼。

  秦王探知楚國內部發生矛盾,趁機派了張儀,備了厚禮,前往楚國依計行事。

  楚國的貴族受到張儀的厚禮,由子蘭拉攏懷王身邊最有力量的王后鄭袖,商量秦楚聯合,同時廢除六國聯盟。這一招既可保住權臣的利益,又可摧毀屈原的一攬子計劃。

  屈原滿腔悲憤,寫了一篇題為《離騷》的長詩,詩中將懷王喻為桀紂。這篇詩傳到宮中,懷王極為震怒,即時撤了屈原官職。

  自此,楚國周邊又是烽火四起。

  懷王雖有重用屈原之心,莫内受不了左右佞臣的濕力,不得已只好明升暗降,任屈原為三閭大夫;但今後不必進宮干預朝政。

  懷王死後,楚國江河日下,面目全非。頃襄王二十一年,秦國進攻楚國,占領郢都,楚國的宗廟和淩墓都被搗毀。

  屈原眼見國破家亡,茫茫前路,不能自己。喪魂落魄,跌跌撞撞地來到泊羅江邊。時間是農歷的五月初五日。

  一個打漁的漢子眼見這蓬頭垢面的老頭在江邊徘徊,內心感到納罕,與屈原攀談起來。屈原把內心的國仇家恨全向打漁的傾訴;打漁的尚未開口,旁邊另一打柴的聽後打個哈哈說:”老伯著急什麼!楚國是不會滅亡的。雖然滿朝都是小人;可是還有老百姓。即使只剩下三戶愛國人家,楚國還是一定會復興的。”

  打柴的笑著走了。打漁的卻對屈原講起他心中的道理:”你們念書的只有死腦筋!愛國也得有個辦法,看什麼勢局,用什麼方法,光是悲憤嘆氣有乜屁用!”

  是的,屈原也感受到他目前已是一個病弱的老頭,本身根本已再也起不了什麼作用,只好決心投江殉志。

  打漁的漢子機伶,早已窺透這位愛國老人家心事,一面好言向他安慰,一面將他?扶到家,著令妻子好好照顧屈原;回頭在沿江一帶散布謠言,說剛才看見屈原投江自盡,可惜一時搶救不及……

  屈原投江的消息很快傳到宮中,頃襄王下旨以二十條長舟,每條各坐二十五人,競快在泊羅江中搜尋屈原屍體,尋到的可得重賞,目的在於破解傳言的真相。另一條戴滿以荷葉及竹葉包紮飯包的長舟追隨,供給尋屍者作果腹。

  屈原在打漁漢子家中住了二年又一個月整,只因心力交瘁,體力衰敗而壽終其家,時適



農歷閏五月初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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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成真

鄭若瑟



  天成移居來泰,勤儉拚搏,雄心壯志,奮斗到底,祈望出人頭地。可是,幾年?過,卻囊空如洗,身無分文。何故?因為幾次遭員警抓住,查身份證。為免坐牢,遣返家鄉,只好忍痛把積存之資,奉送懇情。有時不足應付,還得向老板借款。

  在職的電氣行老板,很同情天成的遭遇,為挽留他繼續為他工作,想個辦法,說服會計員南旺跟他作假結婚登記,才能取得合法居留。

  “老板待我好,我心里明白。”南旺為難道:“可是,這件事恐怕有難處。”

  “你若肯答應,我自會托人設法辦理妥當。”老板進一步求她:“完成後,我替天成付給你兩萬銖酬金。”

  “不是錢的問題。”南旺猶豫片刻,只好攤牌:“是我──已有戀人,只恐他誤會。”

  “你約他來相見,我向他解釋。”

  老板請南旺的戀人吃飯,并耐心向他解釋,終於取得他點頭應允。

  天成能獲合法居留,為示感恩,他對南旺關心有加,只要她開口,天成就是粉骨碎身也會為她辦到。南旺也為他的真誠感動,日久,兩人的相處日見親切。為報答老板相助之恩,天成對工作倍加勤勉效勞。

  天有不測風云,南旺突遭車禍。天成趕到醫院,立即電話通知她的戀人,請他即刻到醫院簽名做手術。可是他籍詞忙,未能脫身前來;最快得明天才能到。但是,手術得立即進行,老板決斷,叫天成頂替簽名。

  因為失血過多,要輸血,湊巧天成血形與南旺相同,他自愿獻血還恩,如愿以償。

  次日,南旺戀人姍姍來遲,他眼見病床上躺著臉上縫了十多針、腿頭骨碎破接上金屬假骨的南旺,很失望。似局外人般,敷衍慰問幾句,便藉故走了。以後,憑你打電話,他都不來,南旺很生氣,罵他沒良心。

  “可能他有苦衷,未能分身前來。你勿怪他,生氣對康復無益,影響不良。”天成誠意勸道:“我會替他看護你,他和你幫我有功,就算是報答你倆的恩情,我會盡心盡力。”

  待南旺可以坐輪椅出院之日,戀人在電話中明確表態;了結此段情。南旺悲憤填胸,幾次想自殺了斷殘生。

  老板同情她,覺得若無法紓解,恐會惹出人命,便私下探討天成的意愿。天成毫不猶豫地明確表態:“只要她不棄嫌,患難見真情,我不會在此時傷她的心。”



二○○四年八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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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遺忘的人

余 非



  大光城的官民沸騰起來了。

  千百年來,大光城有許多士子到京城去赴考,可是別說考中狀元,就連進士也從來都未有人中過。

  然今年這個大比之年,大光城不但中了一位狀元,同時還考中了幾位進士。

  這是多麼轟動全城的喜事!難怪全城的人,上自城主,下至庶民,人人歡欣雀躍,個個與有榮焉。阿賢叔遇到阿愚兄,會拍著他的肩膊,哈哈地?起大拇指,高聲地贊說:“中了,我城終於有人中了榜首啦!還有進士,天下人將人人知道我們大光城是個文化城啦!”

  “可不是,這是我們大光城全城的光榮。”

  “對啦,對啦!我們應該熱烈的來慶祝一番……。”

  許多歡聲、笑聲,匯成一支熱烈的震天交響樂。

  今天就是狀元進士們衣錦榮歸的吉日。

  官府懸燈結彩、擺設香案、以恭迎新科狀元和新科進士,更在星際酒樓設筵千席,為新貴們接風。

  在城南小弄中的一間簡陋屋子里,老學究和老妻相對而坐。

  老妻說:“你的學生中了狀元及進士,本城人人歡欣若狂,你卻似乎無動於衷,是否心中不樂呢?”

  “誰說我不歡喜?我是快慰得難以言宣,可是我不想去宣揚我的功勞,以免被人譏笑我『師不如徒』。”

  妻說:“照理,在尊師重道的原則下,大宴新科狀元進士的席上,應讓你這位『狀元師』坐首席,以示尊敬及報教導之恩才對,因為如果沒有你殫心竭力、循循教導、費盡精力、全心全意的傾囊相授,嚴格執教成材,他們怎能考得這樣好成績?”

  “別提了,別提了。”老學究感嘆地說:“我盡心力教導他們,他們已付出了代價──繳了束修;他們會成材考中,是他們祖宗積德,命中有貴,他們自己讀書又聰明,又勤奮,有毅力,所以能高中,與我完全無關。不信,你到外邊隨便問問,看看人家是不是這樣說。

  “官方大宴狀元進士,城中幾乎各家各戶都接到帖子,可就是我家沒有接到片紙只字,連招呼一聲都欠奉,可知,我早就已經被人遺忘了!”

  在全城百姓大宴狀元進士的廣場中,人潮擁擠、爆竹聲、樂?、歡笑聲、及掌聲雷動的當兒,老學究夫婦靜靜地在家中吃番薯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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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石



  在東部某府的境內,一塊綠樹掩映的地處,新開辟了一口釣魚池,水面的面積有約七、八萊。池邊有十數座用“櫛葉”和竹木搭蓋的尖頂的有山野色彩的涼亭。

  東南角池邊的那座亭子,有一位長期包客叫素越。這素越先生家在百公里之外的鄰府。在當地一只腳踏著地底下黑勢力的船,另一只腳踏著陽光下權力的船,做著一批批來路明與不明的生意,銀錢似水流進口袋里。這年頭有錢便有權,有權便有勢,錢權勢都有了,就成了當地有頭有面的人物。

  素越先生六十多歲的年紀。乾瘦的身架頂著一顆圓腦袋。頂心已成了“地中海”。“海”面上波光閃閃,左“岸”右“岸”兩邊綠稀稀拉拉的“草”,已沾上白霜了。

  這天,素越來垂釣,身邊多了一位十五、六的姑娘。多事人就想:來休假,把女兒也帶來了。可是過不了多久,就覺得不是這麼回事,這“父女倆”太親昵。越看越像老夫少妻。這景況在這年月不稀奇。

  其實這姑娘哪里是素越先生的“少妻”。是兩天前素越在百貨洋行結識的。


  那天晚上,他在一間百貨洋行里閑逛。發覺人群中有一雙漂亮的大眼睛不住地向他閃著。很快一位皮膚白皙,面容姣好的姑娘就亭亭玉立在他的跟前了,姑娘的年齡挺多就十五、六。

  姑娘輕啟櫻唇,露出一排貝齒。微笑地對他說:“先生,讓我陪陪你好嗎?”

  像燕語鶯聲,好聽極了。霎時,素越心頭一陣狂喜,渾身的血管“勃勃”地舒張起來。把張臭嘴盡量地向姑娘的臉蛋湊近,含著蜜糖般地輕柔地回了她一聲:“好好好!我的好妹妹!”

  於是自愿降格為“老哥哥”的他,便立馬讓“妹妹”的玉手挽起臂膀,像騰云駕霧般地急急忙忙打道去旅店,逍遙快活去了。

  兩天後就有了前面所說的素越先生興致勃勃帶著這位“天上掉下來的好妹妹”去垂釣的逸事。

  從池塘垂釣回來,他倆又過了甜甜蜜蜜的一個星期。這天,素越先生出外為一筆秘密的大生意忙活了整整一天回來到他在城郊一處隱密的香巢。

  一進門,便發現他的寶貝“妹妹”失蹤了。他連磚縫都看了,連好妹妹的一根汗毛都尋不到。一轉身再返回到臥室,定晴一看,才發現床上扔著一個信封。

  他嘿嘿地冷笑著捏起信封,知道里面是照片。素越便想:這個天真幼稚的小女孩,一定是用他給她買的那支“獨眼龍”(能拍照的手機)把他們兩人在床上辦的那事偷拍下來,敲他的竹杠。

  素越在想:我的好妹妹喲,你以為我是誰,你也太把我看低了,憑著這幾張眼下里見慣聽慣的那檔事的照片拋到社會上,就能撼動我這座大山。就是告上警署,告我個誘奸未成年少女,挺多是花點銀子,又得保釋出來。

  我素越是誰?是誰?他又嘿嘿地冷笑著。心想:打開看看也好,看看她的攝影技術如何?他淫邪地裂開嘴笑了起來。

  素越剛抖出信封里面的照片,便像遭到熱滾水淋身,“啊”的一聲,整個人跳了起來,渾身顫抖,忙展讀里面的一封信:

素越先生:

  人道是英雄難渡美人關。今日你終於跌倒在我的裙底下了。

  你當然想不到,那天晚上你喝得酩酊大醉,在百般折磨蹂躝我後,便睡得像死豬一樣。連連做著惡夢,嘴中叫著:“床底下,床底下……。”

  我真是大喜過望,偵尋多日今晚終於有了結果。乘你第二天外出之機,在你的床底下,能移動的瓷磚底下的洞穴里,我終於發現了你的秘密藏毒庫,好家夥啊,整整七十萬粒“呀巴”(瘋藥),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

  我知道你的買主會走上門,便在你的大廳和臥室里安上了針孔攝像機,攝下了你起貨和與客戶在大廳中交易的真情實景。

  下一步你當然清楚應該如何去做:兩天後的下午五點二十五分,在離釣池一公里,就是上回你帶我去釣魚,釣完魚後,你把車開進那一片茂密的樹林里,然後瘋狂地奸污我的那個地方。請你提著兩千萬銖來吧,咱們也來交易一番,否則……

  信寫到此嘎然而止。這素越先生方如大夢初醒,一屁股坐在地上。連連哭嚎:完了!完了!他心里十分清楚,這位使?曾經神魂顛倒,異常快樂的小女子,原來是一粒“強力餌食”,而握竿來釣他的是站在近處黑暗地里的一雙大黑手。他連連哀嚎著:

  素越啊素越,你不是曾在人前自詡為釣魚高手嗎?今日怎麼反被水中的魚拖下水中滅了頂呢?



二○○四年八月十九日寫於泰國北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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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上加債

羅 裕



  叻拉收到一封信,是一家律師事務所追討信用咭欠款的信。類似這樣的信,叻拉幾乎每個月都會收到好幾封,因為她有七八張信用咭,都只好哭喪著臉無奈的把這些信丟棄;可是,這次的追討信;卻令叻拉一反常態,臉龐上居然泛起一絲笑意。

  察猜年代,經濟火紅,帶動了叻拉的家庭式小制衣工場,雇用十多個縫衣女工日夜縫制各式成衣,其中有她自己設計生產出來的女性服飾,推銷到母馬噠叻去或者水門的成衣店舖去,有時還往往會接到訂單,生產別人的牌子成衣,因而令叻拉在生意興旺中,連在社交圈子里也占了一個席位,在宗親會里當上理事,在同鄉會里也擔任理事,什至在獅子會分會里,也擔任上副會長之職。

  為了方便購物,也為了炫耀自己的實力,她有了七八張信用咭,且都是金咭,不論到公司洋行里去,或者在親朋聚會的時刻,什至出國旅行,使用起信用咭來,方便之極。在那個年代,確是”海梭”格局,令人矚目和羨慕。

  她的手袋里有了那麼多張金咭,丈夫巴碩曾經提醒過她:”你不要以為手中持有金咭就很光榮,那不過是你負上那麼多債的象徵。你用得愈多,你負的債就愈大。”

  叻拉聽了,不屑的反駁巴碩:”負債有什麼稀奇,以我們目前的生意營業狀況來說,資金周轉沒有困難,難道負一點債都不行嗎?”

  話雖如是說,而花無百日紅。泰國經濟在九七年驟起風暴,經濟泡沫成為吹煙,叻拉的生意受到很大的沖擊,成衣沒有銷路,沒有訂單,只好關廠,解散工人,除了積欠布料原料等債務外,還要按月清還信用咭的債款。她約略的估算了一下,光是信用咭的欠債不下五六十萬,加上年利十八保生,欠債便會逐月遞升,有如滾雪球一樣,愈滾愈大,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嚐試到使用信用咭的後果和滋味。她曾經和丈夫巴碩商量過,也是束手無策。只好等待被信用咭公司和銀行把她控上法庭,由法庭判決把她名下的財產充公拍賣還債。可是,這些公司和銀行偏偏就不控告她,每月照樣把她積欠的本息通知單寄給她,讓她一直在精神趨於分裂的狀態中生活下去。

  這樣的債務拖延了五六年,不料,這回,一家信用咭公司通過律師樓寄來了一封信,除了向她追討連本帶利的債款外,并且向她提出建議:只要叻拉以七折還清債款,公司便會繼續給予十萬銖額的信用,重發新的信用咭給予使用。叻拉想起往昔手持金咭在大庭廣眾中揮揚的驕人景象,不禁悲喜參半,連忙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巴碩,并要他想辦法去籌借一筆錢來清還舊債,然後又向公司申領新的信用咭。巴碩連連搖頭說:”見過鬼你還不怕嗎?還要繼續負更多的債!”

  ”有誰不負債,何必大驚小怪。”叻拉理直氣壯的說。巴碩在無奈中,向親朋戚友籌借了一筆款子給叻拉去清還舊債。

  正當叻拉非常高興的揚起剛剛申領到最新的信用咭給巴碩觀看的當兒,郵差又送來了好幾封信,都是討債的,且都是在信中蓋上”正在控上法庭中”紅色印章,同樣在信中向叻拉建議:如果清還舊債後,便會重新考慮發給新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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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家寶

劉助橋



  劉長春老漢引為自豪的事情不少。比如,曼谷舉辦世界劉氏懇親大會前,泰國劉氏宗親總會新編《劉氏族譜》,就借他珍藏的一本《士恒公?系譜》作參照。那是他曾祖父為本鄉劉氏修訂的支系譜。他曾祖父不愧是位舉人,在地方譜之前,簡明扼要地記載了劉氏的起源和四千多年的變遷史,并著重?述了本宗派從黃河流域逐步南遷閩粵,至一百五十世祖士恒公的來龍去?,詳實診貴。所以,劉長春十三歲離鄉前,苦心教他古文和書法的三叔公,左右叮嚀,要他手抄一份帶出泰國。六十年來,他視為傳家寶,小心保存著。早年他在山芭開小店,有次全鎮深夜發生大火,居民倉皇逃往戶外,衣衫不整,有的提著一個甲包,有的捧出一只米缸。劉長春緊緊抱著的是族譜。

  如今他年過花甲,仍然耳聰目明,記性極好,總喜歡給子孫、親友講老祖宗的故事,講得最多的,要數士恒公風水的來歷,連他入門不到兩年的孫媳婦,都聽得可以倒背如流了:

  康熙四十三年,永昌公二十出頭,背著父親士恒公的“金甌”,就是盛著骨骸的陶壇,跟著母親到青山村開基,在一棵柿子樹下搭起茅寮,便到百里外的縣城擺攤賣?去了,逢年過節才能回家一次。母親獨居在家,日耕夜織。幸有丫姓人家先入鄉落戶,早晚看得見幾處炊煙,有幾聲雞啼狗吠壯膽。

  某個三伏天傍晚,有個地理先生從村里經過,得急病跑不動了,問丫姓人家求宿,不肯收留,卻皮笑肉不笑地指向柿子樹,說那里有地方可以歇夜。病人趔趔趄趄走過去,踏入茅屋就昏倒了。士恒大婆大驚失色,手足無措。見倒在地上的人還有氣息,高燒燙人,慌忙點起竹枝火,到屋外尋找草藥,搗汁灌喂;又用濕布冷敷,過了半夜,才見漸漸蘇醒過來;又端來粥湯,讓他喝下。病人流著淚,向眼前的女主人合十示謝,欲言又止。

  天亮後,這位先生卻飄然起身,步出屋外,看見柿子樹頭放著一個陶壇,若有所思。他環視山村,溪水如帶,朗朗作響,是好地方;又拿起羅盤,左右測量。然後誠心誠意地請好心的大嫂帶把鋤頭,跟他到對門山坡,選定一點,刨個小窟,對大嫂說:“把上代金甌放到這個穴位來,三年後我回來替你做風水,到時你家也發了。”

  三年後,永昌公果然發了。修完士恒公的墳墓後,經那位地理先生指點下,在茅寮邊建起一座九十九房廳的大圍樓。至今三百年,士恒公本鄉裔孫千計,海外繁衍的更多,而且人才輩出。不知何故,丫姓卻早已沒落,只在村口留下幾片破壁殘垣,繼續受著風吹雨打。

  青山村土圍樓,近年成了閩粵邊境的旅游熱點,游人還到士恒公墓前瞻仰一番。最近劉長春帶子孫回去尋根拜祖,在祖墳前見到一隊遠客,情不自禁,又把風水寶地的來歷細說從頭,游人都聽得津津有味,連說不虛此行。



二○○四年九月廿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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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飯”父親     
劉 舟



  大半生勞累,中年喪偶,含辛茹苦把四個子女拉扯長大,撫養成人的阿昌伯,漸呈老態龍鍾,聽覺失聰,老眼昏花,迎風淚下,吃粥口涎滴淌,咳聲嗽,打個噴嚏,無不惹來子女的白眼厭惡。如今的阿昌伯,成了子女眼中死不掉的老廢物。

  清晨早起,四個子女失去蹤影,留下滿餐桌杯盞狼藉的殘羹剩飯,哆嗦著雙手的阿昌伯,小心翼翼收拾清洗著沾滿油膩杯盤碗碟,害怕失手打碎一個杯盞,又惹來子女的唾罵戟指。

  阿昌伯老了,像一頭在拖拉不動磨的老驢,常羨慕那些身披綬帶,胸綴勳章,滿面紅光,笑口常開,給子女名牌轎車,出洋留學,身家億萬吃喝不盡的模范父親。

  除了青春年華血汗無私奉獻給了子女,阿昌伯已是一無所有,祗剩下茍延殘喘一副軀殼。

  尋思半天,阿昌伯餓了,哆嗦著手伸向鍋里殘余的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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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銜”選購    
陳博文



  四眼龍拿著一份當天早報,興沖沖的走進主席辦公室,半弓著腰必恭必敬的說:“主席,請過目看看這段廣告,真的有點特出……”他還沒說完,主席已不耐煩的哼了一聲:“你簡直無聊,要我花時間看廣告,難道不明白,報紙上最不值得看的就是這些東西,有事就去做吧,不要呆在這里。”四眼龍碰了一鼻子灰,還是笑嘻嘻地把那半版大字標題廣告,摺疊得端端正正,放在辦公桌上。主席很勉強的掃視一下,很顯眼,紅底白字,廣告是這樣寫的:

  榮銜租賃公司開業啟事

 本公司已獲得全世界八十多國政府當局,特別授權主理出租或出售各項尊貴爵銜,以及官服、官飾、制服、勳章、佩劍、佩刀等等,式樣繁多,古今全備。專供應身份高貴之社會名流,殷商巨賈選用,有意者可向本公司公關部主任聯絡洽談。一經協議,本公司將在全世界報章什志刊登消息,廣播周知,君之身份將是一登龍門,名價萬倍。

 附錄緊急待選爵銜:(一)、南海雞巴島總統一位,(二)、西加邦總督一位,(三)、南海蓬萊山警備司令上將一位,(四)、天涯島指戰司令員(中將銜)一位。

  此外尚有五星上將、四星上將、不管部部長、國會主席等高貴名銜待選,先定先得,如協議成交,將附贈爵銜服裝飾品。

  四眼龍冷眼旁觀,見到主席全神貫注,不由心中暗喜,他挪近辦公桌輕輕地說:“主席,是不是很有意思,天下竟有人想出這種玩意!”

  “嗯!異想天開,不過在尖端科技發展時代,應該想別人不敢想,做別人不敢做的事,才能令人注目……”

  “就是嗎!主席,剛才你見到的是針對現代人的需要,後邊還有專為老輩人設想的哩!”

  主席果然翻轉另一頁,只見上面排列了很多古人名字,例如:康熙皇帝御賜侯爵、伯爵、子爵、大將軍、兵部侍郎、提督等官銜,都是御批玉敕。此外還有乾隆、咸豐、光緒諸皇帝的,甚至袁世凱大總統手敕委任各省省長、督軍等等,都附有委任狀及勳章大禮服。

  據說這些官銜是專供現代孝子賢孫,為父母公祖捐置顯赫功名官銜,造墓立碑,所謂光宗耀祖也。

  四眼龍注視主席表情反應,見他看得津津有味,似乎有躍躍欲試之勢,於是輕聲細語的說:“主席,自從前年你獲得『晚稻田大學』博士銜之後,一時聲譽鵲起,每天報上充斥著社會各界賀詞,可說是盛極一時,社會上人人都知道主席大名,可是經過兩年多,似已漸漸淡化了,所以我想;現在主席應該來一次復興盛名行動……”“哦!你的意思我很明白,好吧!你跟大家商量;應如何進行,然後告訴我,不過,我不喜歡低三下四銜頭,知道嗎!”

  不久市面各報刊出現了大批賀詞廣告,內容千篇一律寫著:“賀 王北旦主席,榮任南海雞巴島總統志喜”。

  在酒家樓上,四眼龍和一班豬朋狗友,酌酒狂歡,因為他最近獲得一筆頗為可觀傭金。


二○○四年八月廿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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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判

   青 楓



  自從五年前泰國經濟大崩潰以來,老魏便從商場上滑下去,迄今還爬不起來;換了幾樣生意都在虧蝕告終。目前已囊空如洗,跟幾位朋友借貸來撐過生活困境。

  兩月前,老魏在××巷里謀得一間排屋,準備經營小生意,惟恐失卻良機,即時向朋友暫借一萬銖作為定租金。但此屋的整修費和生意運作的周轉金大約需十萬銖之數,此數字向何處尋找?令他想破腦袋。

  老魏絞盡腦汁,把剩下的幾位朋友的名字排列紙上。一番斟酌,他掌握了一位人選──金勝。金勝四十年前移居東線,勤勤儉儉中發了財;朋友們估計他目前的家產已上了億,是朋友間的佼佼者。老魏盤算了好幾天,為了馬到功成;他特邀跟金勝素有管鮑之交的老黃同行。果真,經老黃的莊重幫腔,事情成功了!只是金勝說必須等多十天才有現金,於是讓老魏將銀行戶口號碼留下,以便屆時直匯進帳。

  老魏心掛掛地等了十二天,便興沖沖的到銀行查看戶口;沒有!戶口沒錢匯入。老魏稍感不妥;再過三天又到銀行探詢,依然失望,錢仍沒有來!他在銀行呆站了一會,然後即速回家打長途電話到金勝家,接電話是女傭,說老板去了泰南,一星期後才回來;這時,老魏只好把自己名字留下。老魏放下聽筒,心里蠻覺不是味道……。終於又憋過了八天,他心頭忐忑地又去看戶口;戶口依然靜悄悄!下午再去電話找金勝。依舊是女傭接電話,她告知老板今早有急事去了中國,五、六天才回來。

  “你沒告訴他我八天前來過電話嗎?”老魏問。

  “有,我早告訴頭家,但他沒說什麼。”

  老魏心忽地滑了下去,摸著額上的汗珠,口里說:“難道出了岔子,變了卦!”他深深體味到那句“求人如吞三寸劍”的俗語。

  時間慢拖拖又過了七天!老黃肩負老魏的重托,坐長途汽車到尖竹汶市郊金勝的家,探個究竟。果然,如老魏所疑,事情觸了礁。金勝告訴老黃,當十萬銖將匯去的前一天,巧遇一位朋友,閑聊間談起老魏來,他隨口說出了老魏曾向他借去六百塊錢,結果如泥牛下海……。

  “真有此事!?”老黃驀地一愕。

  “你們說的老魏就是魏懷吧?”前天才和金勝同來的北京朋友關心起來。

  “是,正是!”老黃答。

  “這件事,恐怕是誤判了!”北京朋友似抹開塵封,追回了記憶。他和老魏也是老朋友,對那六百塊錢,他不但清楚,還接觸過該款。他說當時老魏在泰南托他帶六百銖到谷時設法交還萬佛歲某人;可是時間緊迫,他要趕輪船回國,所以又托另位朋友去完成任務,後來聽說那位朋友遇車禍死去了……。

  事情終于水落石出,金勝和老黃不約而同“哦!”了一聲。

  金勝即時叫女兒寫了一頁十萬銖支票,由他簽名後小心地把數字讀了三次,然後又小心地雙手交給老黃,并要老黃寫下一頁收據。

  最後,他拍著老黃的肩膀歉意的說,“勞累你了!請你親自將支票交予老魏,同時勿忘記向他說聲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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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狗

林文輝



  郊外新村的興起,大受不慣喧囂生活有車階級者所歡迎,也是愛養狗者樂居。

  天才蒙蒙亮,平坦的大道已不靜寂,狗屎當道,粒狀、條狀,甚至一團爛液,隨處可見,臭氣陣陣。

  花小姐一身束裝,陪著一頭大狼狗,慢慢跑步。

  白太太卻牽著一頭蓬毛小狗,這邊嗅嗅,那邊聞聞。

  大狼狗一見小狗,便兜著牠身後不走,顯得十分親熱,小狗反而一派冷漠。

  風奶奶也牽著一頭全身油光的貼毛狗,緩緩地湊上來。貼毛狗雖不大,卻不是易與之輩。一見大狼狗便?牙咧咀地狂吠。說也奇怪,大狼狗一點不在乎,也沒有敵對之意,一味對小狗親近。

  “白太,你的朱麗越來越胖啦!”養狗者自然不離狗事。

  “不!牠懷孕了!”白太太笑著回答。

  “有孕!”花小姐感到很意外。

  “你家只有一頭母狗?”風奶奶不好意思說下去:“難道狗也偷漢子?”

  “呵!”白太太得意說:“朱麗不舒服,住狗院幾天,回來不久就有了小狗。”

  “好哇!平白得一頭小狗。”花小姐說。

  “真是不勞而獲。”風奶奶暗忖:“不知是那一類野種?”

×    ×    ×

  風奶奶調好奶水,把膠乳頭送到小寶口中,一手輕撫著小寶,口里哼著兒歌。

  貼毛狗像看電影般,連眼皮都不眨一眨,伸伸舌頭舔咀,又搖搖尾巴,終於挨近女主人身邊,親昵地舔了舔風奶奶的臉頰,一個不小心,撞翻了那瓶沒有旋上蓋的溫水。

  風奶奶從沉思中驚醒,溫水已濺濕小寶的衣服,不由一時有氣,順手抓起掃帚,狠狠向貼毛狗大力掃打。

  “哎哎哎!”貼毛狗大聲慘叫,夾起尾巴逃避到壁角,縮成一團。

  “猛獅!你瞎了眼嗎?”風奶奶叱喝後,又轉撫著兒子:“小寶,別怕!”

  “猛獅”兩眼死瞪著女主人為小寶換衣服和呵護。

  隔鄰有人來訪,風奶奶起身出去,很快就談起來。

  “哇!哇!哇!”忽然傳來小寶驚哭聲。

  “小寶!小寶!”風奶奶忙奔入內,赫見“猛獅”咬緊小寶。聞聲抬起頭,滿口白牙沾著鮮血。

  “猛獅!小寶!!”風奶奶驚得幾乎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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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費

   老 羊



  李文剛踏進咖啡店,便被一只肥胖的手拉住:“坐,坐!”

  是小周,公司里的同事。李文在他對面坐下。兩人一面享受咖啡的濃香,一面談東論西。……驀地李文問道:“公司里有人向你借錢嗎?”

  小周沉吟。李文觀顏察色,覺得有必要給他“上課”:“我讓人借去八千銖,一個丁也收不回。”

  “誰向你借?”

  “素娜。去年才進公司的接線生。有一天中午,辦公室里只我一人,她輕步走近我,向我苦苦哀求,說父親病得很可憐,需要很多醫藥費,求我借給她五千銖。我見她流淚,借給她三千。半個月後,她又找機會接近我,我以為是來還賬,那知是開口再借。說她父親有些起色,還得留在醫院。家里可當的東西都當了。求我發慈心再借她幾千。我又借給她三千。又過一個月,老是不見她來償債。我不好意思催討。她又來了,說母親也病倒,請求再借。其實我理應斷然拒絕,可是作為同事,且聽她說得那麼凄涼,又再掏出兩千銖借給她。……”  

再叫來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李文繼續講:“日子一天天過去,我越來越意識到這筆賬肯定是NPL(注),只好自我安慰:算是做好心吧!“

  小周沉思。

  李文接下說,有一天,一出街頭活報劇對他的“好心”重重敲了一槌。是日中午,他在公司附近小巷中一位朋家中喝茶,忽聽門外嘈聲大作,他轉身望向玻璃門外,見一個女人扭住一個女子,粗聲叱斥,聽得出是逼那女子還清賭債,數目不下於一兩萬。被扭著的女子終於掙脫,急忙飛逃而去。李文眼力尚好,認出飛逃者是素娜。

  李文作結束語:“我不再奢望能夠收回一個丁了。就算是我在做人的道路上又一次交學費吧!”

  小周嘆氣,說:“我也交了學費。”

  “你說什麼?”

  “素娜昨天向我借去二千銖。……”


  李文嚴肅地說:“你還得再交學費!”

  “為什麼?”

  “我剛剛給你上的課,是特別補習課,你得繳特別補習學費。”

  小周笑了:“明天中午,我請客!”(注:NPL─呆賬)



  (二○○ 年七月廿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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縮頭總統

南 雁



  牛洲西北角有一個小國叫做“胡天胡帝”國,這個國家人口不足一萬,奉行“眾生平等”主義。動物與人一律平等,不但有生存權,而且都有選舉權與被選舉權。若干年前那一任總統的選舉,該國就創造了一個曠古未有的世界紀錄。

  那年的總統候選者,有博愛黨黨魁、慈悲黨議員、仁德黨書記,和千年烏龜、卅年老狗等五位。上述三黨的候選人都是該國有名的大善人,善聲卓著,所以被普遍看好。

  然而烏龜作為爬蟲類,以及老狗作為犬類,憑什麼與三位大善人競爭呢?

  請看電視臺直播的競選演說。

  三位大善人向公民們表示他們施仁政的計劃,各各博得不少掌聲。接著是老狗亮相,它說:“狗是人類最可靠的朋友,忠誠、勇敢、嫉惡如仇,能守門防盜,如果選我做總統,我保證境內太平無事,盜賊歛跡,治安良好,眾生安居樂業。”

  老狗還說出它的施政綱領,好多聽眾對它歡呼。

  龜的演說詞也精彩,它說它掌握了一條提高性能力的秘方,能治男女性冷感,男子陽痿早泄,女子不孕,百發百中。如果選它當總統,能保證每對夫妻一直到老都過著幸福的性生活。

  龜的演說對選民產生爆炸性效果,全國男女老少都沸騰起來。龜和狗的杰出表現,使三位大善人黯然失色。選民們在權衡要龜還是狗的時候頗費思量,支持度的百分點相近,只差廿保生的中間派去向不明。

  選舉投票前一天,突然發生一條大狗咬死它的女主人,和數條流浪狗咬傷一名小童的事件,那名小童渾身傷口,縫了二百多針,令全國嘩然,談狗色變票數銳減。於是第二天便令烏龜獲得多數票,狗只好屈居第二。

  烏龜勝出之後,任命狗為衛戌司令,總管全國治安。自己一登總統寶座,立即兌現諾言,給每位成年男女公民派送一份壯陽(補陰)藥,然後等著第二天全國公民來向他高呼萬歲。

  第二天天剛亮,全國所有公民大部份集中在總統府前,用高音喇叭要求烏龜總統出來。烏龜滿心歡喜,大開前門站在臺階上,正要向公民們擺“領袖掌”,卻見忽地一聲,數十條白底黑字的橫幅布條一齊展開,上面都寫著“烏龜滾蛋”四個字。

  烏龜再聽麥克風,聽見公民們喊著“烏龜制假藥”、“烏龜下臺”的口號,嚇得屁滾尿流,一疊聲叫老狗守緊,別讓公民沖上來。老狗頗忠誠,立即朝公民隊伍狂吠,烏龜趁機溜進總統府,把大門關上。老狗眼尖,急大吠一聲後咬緊烏龜尾巴,就在一條後狗腿還未跨進大門時,被木棍打斷骨頭,幸得大門還能搶著關了,公民們在門外大罵。

  老狗怪烏龜不仁義,想丟下警衛關門,便對烏龜吼道:“是非只為多開口”!

  烏龜也有苦衷,它對老狗嘆氣道:“煩惱皆因強出頭”!說完就把龜頭縮回龜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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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妖姬

中國/淩鼎年



卜重文吃過年夜飯,想到自己竟是五十歲的人了,很是感嘆人生之快。若在舊社會,說得難聽點已是黃土埋到脖子根的人了,用當地土話說:水到下曲。

想到這兒,卜重文真是羨慕那些年輕人,他們是生逢其時啊。看看,轉眼二月十四日就到了,不少商家都在為情人節推波助涌。那些年輕人又可玩一回浪漫了。

卜重文雖五十了,但思想還不算老派到頑固,他對年輕人最多是嫉妒,并不反感。他對情人節也頗關心,甚至對玫瑰花的行情也或多或少有些了解。

去年情人節晚上,他無意間瞥見鄰居張總買了一把玫瑰進了金泰小區。據卜重文了解,這張總論年紀比自己大兩歲呢。情人節夜晚持花不往家走,卻去了金泰小區,這里大有文章啊。卜重文說是沒說,不過此事對他觸動很大。

情人節前,卜重文已在開始關心玫瑰花的價錢了。他去看過黑絲絨玫瑰只五元錢一支,但到二月十四日那天,恐怕十五元也不一定能買到手,他記住了花店的那些促銷廣告語:什麼“一支玫瑰是我心中的唯一,兩朵玫瑰是成雙成對……十朵玫瑰是十全十美,十一朵玫瑰是一心一意。”

卜重文下決心今年也買一束玫瑰花,送給他心儀已久的蕭雅?老師。蕭老師是兒子高中時的班主任,因家訪認識的。蕭老師剛四十出頭,渾身洋溢出一種成熟女性的美,豐滿、白凈、大方、典雅,要氣質有氣質,要風度有風度,卜重文咋看咋喜歡。

說句心里話,蕭老師對他兒子確實盡心盡職,終於使這調皮的孩子考進了蘇州大學計算機系。為了兒子,這三年來,卜重文沒少與蕭老師聯系。開始只是淡淡的接觸,慢慢卜重文有了一種渴望與蕭老師聯系,與蕭老師見面的沖動。自去年九月份兒子考上大學後,就沒再與蕭老師聯系,見面也無充足的理由。這聯系一少,再美好的東西也會隨風而去。卜重文下決心今年二月十四日時買一束玫瑰花,送給蕭老師,藉以表達一下自己埋藏心底的這份感情,不管蕭老師接受不接受,這情人節實在是個機會,這個機會錯過了,以後更難開口了。

卜重文從報人見到,情人節的玫瑰最上檔次的是藍色妖姬,預訂是八十元一支。買幾支呢?卜重文考慮來考慮去,準備豁出去買十一支,實打實價就是八百八十元,這確乎貴了點,但如果這一束花能俘虜蕭老師的心,那也值。

卜重文不敢白天去買藍色妖姬,怕被熟人看見。晚上下班後,他一直轉到天黑,才進了一家依戀花,一看藍色妖姬僅剩最後一束,已紮好,一束十朵。十朵就十朵,十全十美,好口彩嘛。卜重文還價到六百元買了下來。

卜重文拿了花一走出依戀花店才感覺到那一束藍色妖姬就像一枚炸彈似的引人注意,不少路人都盯著他看著。他感到那眼光里有許許多多的疑問。好似在說:這老家伙,還趕時髦裝酷找情人呢……

卜重文知道今天拿了這束花是絕對不能去叩蕭老師家的門的。想了想,他發了一個短信息給蕭老師。他這樣發的:“蕭老師,為感謝你對我兒子三年來的關照,我想請你到五福園茶室喝茶,請回音。”然而等了一刻鐘,仍不見回音,是她手機關了,是她手機沒電了,或者她嚇著了,不敢回音?

怎麼辦呢,卜重文拿著藍色妖姬在街上逛來逛去沒了方向。他鼓起了勇氣,撥通了蕭老師的手機,手機響了好幾聲,可沒人接,卜重文估計蕭老師像接了個燙山芋似的那種心情。但他終究不死心,耐著性子等回音,突然一個男中音:“喂,哪位?”這著實嚇了他一跳,頓時心怦怦亂跳,還好,急中生智的他說:“馬經理嗎?”一聽對方說打錯了,卜重文連忙說對不起,關了手機。

卜重文想把花扔掉,想想又不舍得,畢竟花了六百元錢買的。拿回家,送給老婆吧,給她一個意外的驚喜,說不定她激動得摟住自己熱淚盈眶呢。

卜重文推門進去時,老婆已在看電視了。一見老公回來,脫口說了句:“喲,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一把年紀了,玩起浪漫來了,是不是玫瑰花打折,你揀便宜買的?”

“這是藍色妖姬,八十元一朵呢。”卜重文見老婆如此小看它,有些不快,說出了實價。

他老婆沒見過藍色妖姬,但正好剛才從電視新聞里見到藍色妖姬受年輕人青睞的報導。她一看果然是藍色妖姬,馬上說道:“一把花,八百元呢,你有病呃,你倒買得下手,有八百元錢,你就不能給我買件衣服,真是的。”卜重文很懊悔把藍色妖姬帶回家,他把花插在了花瓶里,說:“花店老板一折八十元買給我的,過了今晚這花就一錢不值了。”

老婆這才臉上有了點笑容,笑嘻嘻說:“我就知道,像你這種人,叫你出八百元買一把花,怎麼可能呢。騙老婆你還差了點,想騙過我,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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湄南河的浪漫風情

──泰國華文微型小說的崛起

中國/賴世和



  一般認為,泰國華文微型小說起步較晚。其實,一九五○年代,泰華短篇小說就為泰華文學的主流,其中就有一些屬於微型小說的篇章。不過,當時沒有微型小說這個名稱。到了一九六○年代,泰華文壇上已經出現了微型小說。當時由方思若主編的《曼谷新聞》文藝版“曼谷公園”,首次刊登了“掌篇”。所謂“掌篇”即“掌上微篇”,指篇幅微小的小說,也就是微型小說。一九七○年代,泰華報刊陸續有微型小說發表,不過零零散散,沒有成為氣候。一九八○年代後期,著名作家、泰華作家協會會長司馬攻,身先士卒,身體力行,帶領泰華作家投入微型小說的創作,在泰華刊物的大力提倡與推動下,逐漸出現了第一次創作熱潮。《新中原報》文藝副刊主編白翎,在“大眾文藝”版上開辟專欄,連續出版九個微型小說專輯,共發表一百多篇作品,同時刊登海內外微型小說和相關理論文章,影響深廣,令人矚目。同時,《中華日報》副刊“文學”、“華園”,《世界日報》副刊“湄南河”等泰華刊物,也源源不斷地發表微型小說作品,新老作家紛紛投入創作,寫微型小說蔚然成風,在泰華文壇上獨領風騷。

  到了一九九○年代初,泰華微型小說出現了第二次創作熱潮。泰華作協與《新中原報》,於一九九三年作為聯辦位之一,積極參與籌辦首屆“春蘭、世界華文微型小說大賽”。司馬攻帶頭投入活動,在《新中原報》的“大眾文藝”版上連續發表十篇《小小說漫談》,詳細敘述小小說的創作特點,它與散文、詩歌的關系,海峽兩岸、新馬小小說發展的概況,以及名家名作分析等。各華文報文藝副刊,借“大賽”之風,鼓勵大家踴躍參賽。為此,每篇稿費由一百五十泰銖提高到二百泰銖。《新中原報》“大眾文藝”版,一九九三年到一九九六年六月,刊登微型小說二百八十五篇。在大賽舉行期間,先後刊登八十多篇作品,同時用文藝版專版對大賽作詳細報導,連續刊登得獎作品,還請司馬攻逐一進行評論。由大賽引發的創作熱潮,長時期持續地在發展與擴大。其他泰華報依然在推波助瀾,《中華日報》文藝副刊“華園”,在大賽截稿以後,稿源依然不斷,幾個月內則刊出多個微型小說專輯。《亞洲日報》文藝版,也馬不停蹄刊出多個專輯。在這個創作熱潮當中,作家隊伍擴大了,老中青作家擴展到四十多人。作品的數量、質量都有了很大的提高。僅一九九五年泰華報刊發表的微型小說作品就有四百篇。作品專集由一九九一年出版的第一部,發展到四部以上。二○○二年曾心出版了個人微型小說專集《藍眼睛》,此外,鄭若瑟出版了微型小說、短篇小說合集《情解》、《情哀》。一九九六年出版的《泰華微型小說集》收入司馬攻、陳博文、劉揚、曉云、姚宗偉、范模士、黎毅、老羊、曾心、林文輝、子帆、白令海、洪林、曾天、林牧、鐘子美、琴思鋼等卅六位作家的九十一篇作品。與此同時,不斷地有單篇作品在海內外刊物上發表。

  一九九六年十一月廿三日至廿五日,泰國華文作家協會主辦了“第二屆世界華文微型小說研討會”。這次國際文學盛會在首都曼谷召開。出席會議的號代表五十三人,列席代表卅多人,他們來自十個國家或地區。會議收到論文卅四篇,共安排了五場論文發表會。這些論文多姿多彩,有客觀的俯瞰,也有精確的局部專論,對微型小說的一些問題提出了許多新的不同觀點,多角度、多方位地進行探討。大家認為,微型小說應當有理論支援、闡釋、總結和提升,創作實踐與理論研究應當相互呼應,相輔相成,共同發展、共同繁榮。以泰華作協理事為主體而組成這次國際盛會的工作委員會。顧問:方思若,主席:司馬攻,副主席:夢莉、姚宗偉、胡惠南、陳博文。設有白翎為主任、洪林、老羊、曾天、修朝、子帆、鐘子美、劉揚為委員的秘書處,負責各項會務。會議開得圓滿成功,獲得各方好評。與這次文學盛會相配合,同年出版了《泰華微型小說集》,這部選集共收入卅六位作家的九十一篇作品,具有代表性與廣泛性,展示了百花爭艷、豐富多彩、多種多樣的文學風格,繁榮興旺的文學景象。

  泰華作協會長、著名作家司馬攻,對於泰華微型小說的發展與繁榮,起了拓荒者、奠基者的作用。他的創作實踐、理論探索與文學活動,是泰華微型小說發展繁榮的縮影。他於一九八○年代,率先投入微型小說創作,先後在報刊上發表卅多篇作品,一九九○年代初,在泰國華文文壇上掀起了第一次微型小說的創作熱潮。他於一九九一年出版的微型小說個人專集,是泰華文壇上第一部個人專集,屬於酥基性作品。一九九五年,他出的微型小說個人第二部專集《獨醒》共收四十四篇作品,標志著泰華微型小說創作進入了第二個熱潮時期,因而具有里程碑意義。司馬攻的個人專集,足以代表泰華微型小說的思想內涵與藝術水準。與此同時,他通過作協和其他文學活動,作了大量的組織工作,把泰華新老作家團結在一起,積極推動微型小說的創作活動、理論探索與文學交流活動,拓展新的局面與新的前景。

  泰華微型小說在發展過程當中,出現了良好的勢頭。老中青作家都在堅持創作,不斷有作品發表。在第三、第四屆世界華文微型小說研討會上,都有泰華作家參與其盛,進行交流與研討。曼谷的日報如《大眾文藝》每周的文藝專欄,定期或不定期地介紹微型小說作家作品。此外,還有泰文報刊刊登由華文翻譯成泰文的微型小說,其中有作家作品介紹。一九九八年刊登過黎毅的作品《鹵人肉》和司馬攻的兩篇作品,二○○二年刊登過曾心的《土地》和《斷臂》,同時刊登作家簡介與照片。對此,泰文讀者反映熱烈,產生了一定的社會影響,曾有大織布廠老板表示,要出版泰譯本微型小說集發行給職工閱讀。將華文作品翻譯成其他語種發表或出版,對于文學交流與發展,自然有積極的意義。

  泰華微型小說在發展的過程當中,形成了一些特點。第一個默點,展示了濃厚的華族文化情結。司馬攻曾經說過,中華文化有數千年歷史,泰國華人、華裔,對中華文化有濃厚的感情。泰華微型小說充分地展示了這一些。司馬攻的《焚書》、《故鄉的老屋》等篇章,反映了華族的文化情結。《焚書》中,老婦用焚書祭奠丈夫的亡靈,暗示華族文化後繼無人,當一位懂華文的年輕人向她求書時,她把余下的書全部送給了年輕人,則暗示華族文化後繼有人。第二個特點是,贊揚盡善盡美的道德精神。弘揚傳統的道德精神,講求人性的自我完善與群體的相互關懷,這是泰華微型小該共同追求的主題之一。劉揚的《清井》,寫先人後己,不計個人得失;黎毅的《試金石》,寫拾金不昧,忠厚善良;司馬攻的《侖操獻金》,寫默默奉獻,不事張揚,他的《電車上的兩個老頭》,寫相互關愛,人性善美。這些作品都贊美德行,勤人向善。第三個特點是,揭示現實中的丑陋現象。泰華微型小說,對社會的種種弊端,人生的丑惡行為,進行批判、嘲諷與否定。司馬攻的《天網》,寫天網恢恢,惡有惡報;李栩的《懸崖》,寫少年吸毒,腐化墮落;陳博文的《瘋子》,寫同情弱者,社會不公。這些特點表明,泰華微型小說形成了不同的風格,而現實主義的寫實風格則占著主導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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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錢”的故事

一善



  政客食錢,分明滿口銅臭味,但面不改容,在電視臺面向觀眾,口口聲聲說他從未食過一個錢。

  我是男子漢,做了敢說,”食錢”乃我家的遺傳。記得童年在家鄉曾吞下一枚銅板,那時瞞著家母,不敢將情相告。如今年過古稀,相信這枚銅板仍留在腸胃里。

 我的三個孩子,也有乃父之風,喜歡將輔幣含在口中,不慎而將之吞下,積習難改,屢誡不悛。

   第一個孩子吞下一枚輔幣,家人告訴我,那時經濟不錯,急將她送到醫院取出。

   第二個孩子吞下輔幣,他趕來向我哭訴,那時經濟已開倒車,聽後不當回事。

  當第三個孩子吞下輔幣,我對他說:”吞下這枚輔幣須扣除在你今天的零用錢上。誰叫你”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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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涼話

    一心



  阿光天性善良,對人熱情有加;缺點是不善詞令。雖然,他與巷口頗有頭面的誠兄卻是一對形同兄弟的好友。

  去月誠兄突感身體不適,往找醫生,醫生查出已是晚期肝癌,不及數天,誠兄便一命嗚呼!

  誠嫂年紀不及四十,喪夫之痛,自不待言。誠兄生前因是頗有頭面之人,佛寺治喪之日,吊祭客人頗眾,場面并不蕭條。

  阿光每晚都到佛寺為來賓遞茶送水,為好友之喪盡了責任。

  公德之夜,來客更多,場面熱鬧。阿光一時心有所感,悄悄然對誠嫂說:”阿兄死了,阿嫂一定……一定會歡喜。”

  誠嫂聽後狠狠向他摑了一掌,心想,我死了丈夫已夠慘,虧你還向我說風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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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言無怨

   一得



  對門的阿吉與阿黛是一對兩小無猜的小朋友,他(她)們同在一所學校讀書,放學後便在一起做作業,有時阿吉到阿黛家,有時則阿黛到阿吉家,形同錘不離秤。

  前天阿黛的祖父逝世,每天放學後阿黛必隨家人到佛寺參加喪禮,阿吉單獨在家做作業,感到孤獨沒趣。

  隔天,阿吉捺不住要求祖父給他跟阿黛到佛寺玩,祖父好言對阿吉說:”不可去。”

  ”為什麼不可去?”

  ”因為阿黛的祖父死了,她必須跟她爸媽到佛寺。”

  阿吉聽後茫然說:”阿公什麼時候要死,我才可和阿黛一樣去佛寺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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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錢

未非



  近日,未氏宗親總會中傳出總干事未靈精有”食錢”的嫌疑,未靈精大動肝火,高聲宣布說:

  ”我未靈精接任未氏宗親總會總干事廿多年,向來清清白白,從不曾”食”過一個錢,誰說我”食錢”?請拿出證據來!”

  大家都默然。正在喝白酒的打雜伯未成家,喝下了一口酒,卻接起口來說:”對,總干事決沒有食錢,誰也沒有食錢,只有碧瑤府那個叫乃沙愿的,自小向他媽討錢買東西,見有硬幣便吃下去,多少年來都積在肚里,至前月終於脹破肚,肚痛難忍,給醫院醫生開刀取出,計共468枚黑色硬幣,合共665.5銖,合其他雜物共約二公斤。”

  頓了頓,成家老又喝了口酒,嘆了口氣接說:”看來,食錢是會有後患的,就像乃沙愿,結局免不了爛腸爛肚,利刀破腹之災,誰想食錢,希三思為要。”

  未靈精狠狠瞪了成家老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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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囡的玉米

    文丁



  三歲的囡囡昨天吃了太多的玉米,今天拉起肚子。

  女傭將囡囡抱在醉翁椅上,囡囡悶聲不響將椅子拉撒得一榻胡涂。

  女傭急將囡囡抱到屋後清潔。門前阿花嗅到糞便味,進來將椅面的穢物舐個乾凈,只膳下不能消化的玉米。

  阿媽從樓上下來,眼見椅面放著玉米,老人家一生勤儉,那甘浪費,將玉米顆顆檢起來吃。

  女傭發覺急忙勸阻:“阿媽,這是阿囡『放』的,不可吃!”

  阿媽振振有詞說:“別人放在這里的我尚敢吃,阿囡放的我怎不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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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後話



  本會為迎合本年度在印尼召開的“第四屆華文微型小說究討會”,特出版這集《微型專輯》。

  目前的華文文化市場情況,不必說,大家已了然於心。明知,我們仍須提高警惕,不恢心、不氣餒,只要余燼不滅

,只要煽動不斷,相信尚能爆出絢燦火花。“哀莫大於心死

”。只要我們仍有堅強信心,相信尚有希望。

  一直來為泰華文化事業默默作出奉獻的苦行者紛紛“走

”了,走一個,文壇便失去一分光,無不令人慨嘆!這是警鐘,提高健在者驚覺的警鐘。雖然我們身在冷酷的冬日,但我們仍在等待春天來臨。

  以目前泰華文壇的情況,編報紙的文藝副刊已經不算簡單;編一份純文藝刊物會出現更大的難度;在此差強人意的條件之下要搞一本《微型專輯》,情形不難想像。

  本期這集《微型專輯》經文友們熱誠無私的奉獻,終於呈在讀者面前,但編排內容尚須讀者再作評定。

  將截稿時剛好接到中國廣州中山大學張國培教授、與中南財經法大學世界華文文學研究所賴世和教授捎來與微型小說有關的作品,兩位元教授對泰華文壇動向關愛有加,語重心長,作品來得及時,將之納入本期專輯,以加重這一專輯的份量。



二○○四年十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