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華各家文選吳繼岳著:《吳繼岳文集》

 

推薦《破畢舍歪傳》

戰後廿年,泰華文壇一直處在冷落的狀態,近十年來的文藝園地,更呈青黃不接,一片荒蕪,雖有一部份熱愛祖國文化的青年,不避艱苦,不顧嘲諷,繼續在這片貧瘠土地上,孜孜耕耘,使那像沙漠般的泰華文藝園地,還有一片小綠洲,不時長出可愛的花草,但談起收獲。那就貧乏得可憐,若干年來,泰華文壇產生的作品,真是寥寥可數(指已印成單行本的)比起鄰近的馬華文壇,那種蓬勃氣象來,我們就會覺得臉紅了。

假如說:戰後的泰華文壇是一片空白,完全沒有收獲,那又未免妄自菲薄。最少我們還有幾部可以見得人的東西,《座山成之家》、《三聘姑娘》,這兩部膾炙人口,被譽為戰後泰華文壇代表作的兩部長篇小說,前者描述一個封建頑固、有錢華僑的大家庭的沒落,後者以古老的三聘街為背景,寫三個少女的不同遭遇,而指出目前青年男女應走的正確道路,這兩部長篇的題材都非常現實,人物的典型性也相當強,當在刊物上連載時,就極受讀者歡迎,印成單行本後,更是洛陽紙貴,而且引起泰國文藝界的注意,三、四年前,《三聘姑娘》被譯成泰文,在某著名文藝刊上連載。轟動一時。

就在《三聘姑娘》泰譯本在刊物上連載的時候,泰華文壇又出現了另一部長篇連載,大受讀者歡迎的作品——《破畢舍歪傳》,它發表在《華風周報》的《湄濱》版上。這是一部集體創作,執筆的都是近年活躍在泰華文壇的優秀作者。

《破畢舍歪傳》沿襲了《座山成之家》和《三聘姑娘》的正確的創作道路,用喜劇的形式。諷刺的筆調。寫一個“破家阿舍”。也就是廣東話叫做“二世祖”的人物和他的故事,題材是現實的。“破畢舍”這個帶點阿Q型的人物。被刻劃得非常生動,故事情節,極富戲劇性。可說是一部成功的作品,也是泰華文壇一朵奇葩。

去年。《破畢舍歪傳》曾被山巴和本京兩間華校改編成話劇,在舞臺上公演,由於客觀條件的種種限制,演出雖未獲得理想的成功,但故事本身卻極為觀眾喜愛,而且獲得一致的好評。

現在,《破畢舍歪傳》要印成單行本問世了,它將受到愛好文藝的廣大讀者歡迎,那是預料中的事,我雖然是一個半路出家的文藝工作者,對於文藝創作,還在學習和摸索中,但因對這部《破畢舍歪傳》特別喜愛。故不揣淺陋,寫了這篇不像樣的文字,向愛好文藝的廣大讀者推薦,同時,希望《破畢舍歪傳》的幾位作者,再接再勵,繼續創作,使荒蕪的泰華文藝園地,開出更多的美麗花朵。



一九六五、六、十九於曼谷(《破畢舍歪傳》序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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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杰出的影劇女演員

———白楊女士訪問記

從《一江春水向東流》說起

第二次大戰結束後的四十年代,蔡楚生導演,白楊、陶金主演的國片《一江春水向東流》在本谷天外天和西舞臺戲院聯合公映。轟動整個僑社,收入達泰幣五六十萬(等於現在的五六百萬銖),演技洗煉的女主角白楊,成了廣大中泰影迷崇拜的偶像。 《一江春水向東流》在內地以泰語對白演出時,賺了千千萬萬泰國婦女的眼淚。現在50歲以上的國片影迷,對白楊仍有極深印象。

1948年6月我曾在香港九龍一间公寓里,訪問過白楊,返谷後在當年的中原報發表一篇《白楊訪問記》,極受讀者歡迎,我替白楊拍的半身照片。給謝啟生映相行索去印成“明信片”出售,一下子銷了幾千張,從那時起,白楊曾跟我通過幾次信。1949年中國解放後,她從香港回到北京,還給我寫過一封信且夾一張照片。也曾在中原報發表,以後便失去聯絡。

《祝福》又掀起熱潮,五十年代,白楊在解放後的中國電影界,依然走紅,周恩來總理和郭沬若等都很賞識她,她不時代表中國影劇藝人,出國訪問。1952年我第一次到北京時,她就剛好跟秦怡、蔡楚生等出國訪問,使我無法會見她。

1957至1958年秋,泰政府忽然批準新中國電影在谷公映。由古裝越劇歌唱片《梁山伯與祝英臺》、《七仙女》開始,大受觀眾歡迎。接著有《平原游擊隊》、《女籃五號》等十幾部新中國影片在谷公映,就在這個時候,白楊返新中國主演的第一部時裝片《祝福》,在本谷三角路新中國戲院(現在的百樂滙)公映,那是由魯迅的小說《祥林嫂》這個被侮辱與被損害的女主角。獲得另一次的成功。本谷影壇又一次掀起崇拜白楊的熱潮。



招致江青的嫉妬

新中國解放初期,30和40年代成名的影劇演員,女的如“四大名旦”白楊、秦怡、張瑞芳、舒繡文及上官云珠、王丹鳳。男的如劉瓊、趙丹、陶金、金焰等都很受重視。因而招致一個心腸極惡毒的女人的忌妒。她就是卅年代上海二、三流女演員.後來成為毛澤東夫人的江青。

1965年掀起“文革”惡潮。江青得勢。上述諸人沒有一個能逃過迫害。上官云珠。因挨不起殘酷刑罰而自殺.趙丹、金焰等。則弄到身體衰弱,疾病纏身,白楊自也難逃此劫。直到1977年江青等“四人幫”被打倒後,才重見天日。



在上海重會白楊 

  1976年春我第二次到北京時。還是四人幫得勢時期.我向招待我的中旅社職員問起影劇界的朋友。他都搖頭表示無法聯絡,這次在北京會見曹禺時間起白楊、金焰,秦怡、王丹鳳等的近況,他說都在上海。

本月15日由北京飛抵上海時。我就特別拜托中國新聞社上海分社周主任。替我聯絡白楊等四人,待我18日從南京重返上海時,希望有機會跟她們會面。周主任答應設法辦到。18日下午六時從南京返抵上海時,周主任告訴我的消息,說已與白楊和王丹鳳聯絡好,第二天(19日》下午一時會見王丹鳳。二時會見白楊,我暗自慶幸不虛此行。

19日下午一時。中新社記者陳谷葦,攝記蔡佩培,用中新社的小汽車先去訪王丹鳳(另文記述)。

二時到華山路798號去重會白楊。這是一幢舊式的兩層小洋樓,樓上書房布置得很雅致。壁上掛有郭沬若親筆寫贈白楊的舊詩,和周恩來總理在這座樓前與白楊合拍的照片,書櫥中堆滿書籍。不失為藝人之家,白楊就在書房接見我這位濶別33年的海外新聞記者,因曾下雨。她穿一件薄薄的毛衣。她雖青春已逝。但面部仍保持當年的風韻,不像一位年逾花甲的女人。

特別是她那一口爽脆俐落的“京片子”,她興奮地、熱情地跟我握手敘舊。我贊她駐顏有術,她說我“老當益壯”,一小時多的會談。從她受迫害談到最近的情況。

她簡略地敘述受迫害的情況,她被監禁了七八年,最後兩年。被禁止和任何人說話。使她獲自由後。幾變成啞巴——有話說不出。身體和精神受折磨。真的是:一言難盡,她告訴我。31年來,她只主演過三部片。

《祝福》之外,有《兒子孫子種子》和《失去記憶的人》。她現在是全國電影協會的副主席(主席是夏衍),經常忙於開會。一九四九年返國後。她就與蔣君超結婚。生有一子一女。都已長大,且都在文化圈服務。問起蔣君超。她說他身體不大舒服,出門找醫生去了。

在北京時曹禺告訴我,白楊還想過戲癮,我問起她時,她說假如有適合的劇本時,她確還想起在銀幕或舞臺上現身,她說她第一次演戲時是11歲。在《故宮新怨》一片中演小丫頭。十六歲才與趙丹合演下《十字街頭》,她已有五十年的演戲經驗了。

臨別,她特別替本報讀者題字,并親筆簽名贈送一幀最近的照片,表示她對本報讀者和愛護她的觀眾致候。



(8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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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前會來泰拍《海外尋夫》

王丹鳳風華尚在!

1950年,香港“五十年代”影片公司外景隊,由導演譚友六率領一批男女演員,來泰拍攝國語片《海外尋夫》,陣容相當堅強,計有編劇兼副導聞詔,女演員王丹鳳,馮琳.男演員羅維,羅明,李清等。齊聞詔是1946年會來泰公演半年多,極受歡迎的”中藝”劇團編導,他在泰期間搜集了不少泰國華僑從祖國來泰謀生的資料,编寫了這部《海外尋夫》文藝悲喜劇,主角是王丹鳳,男主角則是羅維(現在是香港名制片家之一),《海外尋夫》外景除在谷住了一個多月,我當日以中原報影劇版編者的身份,和他們接觸的機會特別多,幾乎天天見面。對青春美麗,天真活潑的女主角王丹鳳的印象特別深。《「海外尋夫」公映後,王丹鳳獲得廣大僑胞觀眾的歡迎,現在四五十歲的影迷。沒有人不知道王丹鳳。

我這次在上海,獲得訪問濶別31年的名藝人王丹鳳的機會,當我於5月19日下午一時,由上海中國新聞社記者陸谷葦君陪同,在上海陜西南路一幢公寓式的房子里,會見王丹鳳的時候,使我驚異的是,她雖已年逾五十,驟看是四十左右歲的麗人,當年絕代風華,尚未在她臉上消失,她那帶點天真的笑容,還掛在她美艷的臉龐上,使人意味到她的青春未逝。我們見面後,為珍惜短暫的時間,摒去客套,彼此作扼要的談話。當我告訴她,泰國的觀眾,還非常懷念她時,她高興極了,馬上先題字贈本報讀者,并送了一張簽名的近照給本報留念。

  

記起《青青河邊草》 

王丹鳳在來泰國拍《海外尋夫》之前。她的代表作《青青河邊草》先在本谷公映,《青青河邊草》是一部文藝悲劇,故事脫胎自戰前外國名片《魂斷藍橋》,那是名演員費文麗與羅勒泰萊主演的不朽名片。戰後曾在本谷一再重映。極受廣大觀眾歡迎。王丹鳳在《青青河邊草》中的卓越演技,給華僑影迷的深刻印象,僅次於《一江春水向東流中》」的白楊。《青青河邊草》的主題歌曲“青青河邊草,相逢恨不早……”曾在谷流行過一個時期。

王丹鳳於第二次大戰後,經上海到香港,主演過好幾部影片如《方帽子》等,都頗受海外僑胞歡迎。《海外尋夫》完成後,1951年,她就由香港返解放的上海。



返上海後仍極走紅

她返解放後的上海,五十年代仍走紅,曾主演過不少影片如《護士日記》(又名《白衣天使》、〈女理發師〉等,都很受歡迎。特別是五十年代返國讀書的海外華僑學生。

都看過這些影片,可惜我們都沒有機會看到。她自己很滿意跟韓非合演的喜劇《女理發師》。

“文革”時期的“文藝界”大災難,王丹鳳當然也逃不過這一關,不過她受迫害的程度,沒有白楊趙丹等那麼厲害,只被迫下鄉進行勞動了好幾年,同時禁止她再拍片。四人幫被打倒後,她東山再起,1979年主演了一部《玉色蝴蝶》,內容寫一個日本女人與中國男子戀愛的悲歡離合,而她演日本女人,由16歲女學生演到60歲。最後到中國和她舊愛人重逢,她還拿出許多劇照給我看,表示她還能演少女和少婦的角色。



三個女兒都巳長大

王丹鳳返上海後,1953年就和當年的“國華影片公司”的少老板柳和清結婚,且先後生了三個女兒,大二女都已大學畢業,第三個還在大學念書。她因自己曾為了從事藝術,而受到被迫害的痛苦,所以不愿意她的女兒走自己走過的路。讓她去讀科學技術,對國家四個現代化,作出比她更多的貢獻。

談起她在谷拍《海外尋夫》的一段舊事,她感慨地說“時間過得真快,30一瞬間就過去了……”她還提起曼谷的芒菓和榴梿。我告訴她曼谷變了,當年她們在是隆的木洋房,早巳消失,現在已成為“拉瑪大旅店”了。



秦怡等都住在上海

從王丹鳳口中,知道1948年我曾在上海會見過的金焰、秦怡、黃宗英、韓非、陶金等,獲平反後等都住上海。秦怡剛出國,金焰在病中。她還談起“金嗓子”周琁的故事。周琁因婚姻失意致患神經病,最後病死,那都是50年代的事。

周琁的兒子周明(不認他父親的姓)由黃宗英撫育現已長成,且擔任一份《藝術雜志》的編輯。我因沒有多余的時間,不能遍訪這些老朋友,認為是一件憾事。臨時她一再托我向曼谷的朋友和廣大觀眾致候。 

8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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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達夫四十周年祭



“五四”時代中國文壇健將郁達夫先生。於日本南進时由新加坡逃亡到印尼的蘇門答臘島東部一個小市鎮,改名換姓,用趙廉假名。在該小鎮經營酒廠。1943年且在該鎮和一位粵籍僑生女何麗有結婚。生了一男一女。1945年8月,日本戰敗投降,當時郁達夫的真實身份,已被當地的日本憲兵采悉,知道會說流利日語,自稱是福建商人的趙廉,就是鼎鼎大名的中國文學家郁達夫。當年8月29日晚(日本投降後兩周),被一位不知名的印尼人騙出家後,一去不還,後來才知道他已被日本憲兵殺害。

我與郁達夫先生在星洲日報同事兩年又五個月。郁先生遇害後,40年來,我曾在本谷及星港報刊寫過多篇憶念郁先生的文章。最近香港《華人》月刊七八月號兩期。還刊載我寫的《憶良師益友郁達夫先生》的長文。日前我接郁先生長于郁飛(王映霞生的)從杭州來信報告,北京的全國文聯、作協、僑聯及記者協會四單位,定於本月29日(郁先生遇害那一晚)舉行“郁達夫逝世四十周年紀念大會”。杭州則將於9月14、15兩日举行。他們知道我是郁達夫先生的老朋友,又知道我應中國新聞社的邀請,將於本月杪返國旅行,因此特分別邀請我去參加這兩個紀念會。可是,根據中國新聞社替我安排好的日程是;24日由曼谷直飛廣州、27日由廣州飛北京,可能參加北京的紀念會,而杭州則未編入行程內,故無法參加杭州的紀念會。好在郁飛來信說,他將以郁先生家屬的身份.到北京參加紀念會,我將有機會在北京和他會晤。我跟郁飛於1942年在星洲分別時,他才14歲,時間經過40多年。他現在已年近花甲的祖父級人物了,事實據他來信說,他已有了兩孫男,他在文化大革命時,他曾受苦。現在他是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任英文編輯。

我因有香港朋友告訴說。傳王映霞近在上海逝世,曾寫信問郁飛。回信說,他生母王映霞還活在上海,他說王映霞雖已改嫁,但有一個時候他還跟她有來往,後來因她在香港報刊“造謠中傷”他父親的名譽。認她“卑污已極”!和她斷絕來往已三年了。原來王映霞雖已七十多歲,前年還在香港《镜報》發表文章。丑詆郁達夫,并否認她1938年曾離家出走。指郁達夫寫《毀家詩紀》时是發神經。其實當年王映霞背夫私奔已成鐵案。她活到這麼老了,還要替自己辯護。實屬不智之至。至於與郁達夫有一段未了情的李小英。已下落不明,如尚在人間,也是近七十歲的老太婆了。郁先生最後一位妻子何麗有,郁先生死後曾另嫁,前幾年曾帶著她和郁先生生的一男一女。和另與後夫生的兩個女兒,回郁先生原籍浙江富陽縣訪問郁飛一家人。并合影一照,前年臺灣聯合報曾發表這些一消息。

從50年代起我曾寫過很多憶念郁先生的文章,這次到北京去參加郁先生逝世40周年紀念大會,就只寫了幾首紀念郁先生的舊體詩《七絕六首》。作為郁先生遇難四十周年祭的禮物。因系

紀實之作。工拙在所不計,現附錄在後面:

(一)

論交三載感相知,海外欣逢一字師。

重讀遺章添悼念.當年已恨識君遲。

(二)

多情終古變無情,白首山盟夢不成。

亂世鴛鴦難比翼,百年恩怨未分明。

(三)

漫天烽火困名城,鳳泊鸞漂歷劫程。

刻骨相思空悵望,傷心是未了前情。

(四)

愛國毀家剩有詩,犁庭掃穴豈無期。

神州正慶重光日,卻是先生殉難時。

(五)

文星小謫到人間,玩世空余翰墨綠。

匿跡終難逃浩劫,蘇東魂斷幾經年。

(六)

赴義成仁大節存.而今薄海吊忠魂。

思君風雨長歌哭,忍記當年不白寃。

(85、8、5於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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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年前事憶從頭

_____由接龍小說《風雨耀華力》出版說起



1958年8月20曰。《中原日報》、《光華報》及《體育周報》,因刊登新中國消息,被沙立政府下令封閉,我與同事方修暢、云威川(已去世》兄等.以“共產黨嫌疑”被捕入獄。直到1963年冬方重獲自由。在獄期間.曾秘密用各種不同筆名.替好友方思若兄主編的《曼谷新聞》及《華風周報》寫雜文及中短篇小說.因寫得太多。太突出了.引起文友們的注意,曾一再向方兄探詢“慕賢、陳瓊、林聰、楊帆、胡圖……”是誰。方兄為守秘密。只說是一家商店的老心賢,他們都半信半疑,直到我出獄後,方兄在五馬路一家專賣燒鷄的小飯店,為慶祝我恢復自由而設的“燒鷄宴會”,請諸文友參加。替我介紹,我的身份才公開出來。統計我在獄中寫的東西。雜文不計,單短篇及中篇小說就有四十五篇。不下七八十萬字。

我出獄後,由於某方的壓力。“四大”都齊對我“圍堵”,我只能以客串性質助方兄編《華風兩日報》,一面繼續寫作,在方兄領導下,我們幾位(不超過十人)志同道合的文友。每逢周日中午。在茶樓飲茶小聚,交換對文藝的意見。在某一次茶會上,方兄提議大家繼《破畢舍歪傳》。再來一個集體創作(即所謂接龍小說)。

在座文友一致同意,随即討論題材問題。方兄提議以耀華力路為背景,寫華僑社會中下層階級,即所謂“小市民”的生活。大家拍手贊成。繼談到小說名稱,大家一時提不出適當的名字,我忽然想起50年代,“中藝”(即中國藝術歌劇團,曾在曼谷演出半年多),在新加坡時,就地取材,編了一出話劇名叫《風雨牛車水》。新加坡的牛車水街,和曼谷耀華力差不多,是華僑集團的街道,且多下層階級人物。《風雨牛車水》就描寫牛車水街小人物生活,是一出風趣的喜劇,在新加坡公演時頗獲好評,後來又拍成電影,且曾在曼谷天外天戲院公映。

當我提議以《風雨耀華力》作為這部集體創作的長編小說名時,大家一致贊成通過,於是《風雨耀華力》便於1964年在《華風两日報》上連載起來。當時我和其他八位文友,都處在寫作情緒高漲的時期,而且每個人都有相當豐富的寫作經驗及成熟的文字技巧,無形中成了一種寫作比賽,各人都在情節上出奇制勝,對人物性格的刻劃,及文字技巧方面,也刻意求工,彼此都不肯執輸,又因大家每星期日聚會一次,共同討論人物的安排,及故事情節的發展,務求人物有正面反面,各具典型,情節的發展,應有連貫性,而不發生矛盾或出現漏洞,最主要的是要突出主題,即針對現實,抨擊黑暗,歌頌光明,俗語說:“三個臭皮匠,當過一個諸葛亮”,何況我們集合八九個思想正確,對現實祉會有極探認識及一致看法的知識份子,以現實主義文藝工作者的立場,來寫出反應僑社“小人物”的精神面貌,雖未做到深刻地、廣泛地揭露僑社的黑暗面與光明面,但以相當程度做到對好人和壞人的愛和憎,而使這部集體創作,在文學藝術價值方面.具有一定的份量,且曾在沉寂的泰華文壇,掀起一陣漣漪。

當《風雨耀華力》在《華風兩日報》連載時,受到讀者相當熱烈的歡迎。不斷有人寫信來詢問書中主人翁李俊、鴨脯等。是不是真有其人?我們受了鼓勵,寫作情緒更加高漲,一氣寫了四十多段,共十多萬字,最後由我用“大團圓”的手法加以結束。這部《風雨耀華力》便以悲劇起喜劇終,作者與讀者皆大歡喜。《風雨耀華力》全文刊完後,正打算繼《破畢舍歪傳》之後。準備出版單行本,不料一個晴天霹靂,《華風兩日報》因刊登新中國消息。繼《中原》與《光華》及《體育周報》之後,與另一份《虎報》被泰當局封閉。方思若兄且被公安局扣留。算他幸運,只被禁了九個月就獲釋放,不像我一禁就四五年。方思若兄因禍得福。出獄後改行與朋友合作搞建筑事業。經過十多年的奮門,建立了良好的經濟基礎。現在是一家資本相當雄厚的建筑公司總經理。

《華風》被封後,除了方兄改行經商,大有斬獲之外,李栩兄也由商行“碌將”變為頭家。現擁有一間小工廠,是我們這批“儍仔”中第二個脫離經濟困境的。沈逸文兄一度集中注意翻譯泰文小說,现在也已擱筆。亦非兄因身體健康,已於年前退休。偶然再執筆寫小說.也已興趣闌珊,白翎與紅纓二人,也久已不寫文藝作品。只有亦舍.李虹和我,继續寫作。亦舍兄特別長久保持他的“多產”榮譽。十多廿年來。他不斷寫小說與雜文,在各報刊發表。他的小說己在香港出版了好幾個單行本。李虹也繼續寫了不少東西,現在是《中華日報》的《文學》與《華園》版的編者。她20前就已出版過《鷹爪花架下》中篇單行本。最近又出版《花街》,方思若兄譽她為泰華杰出的女作家,一点也不夸張。我於1965年完成長篇小說《僑領尘正傳》後,很少再寫小說。轉而用沉戈筆名寫文藝評論。60年代末期。魏登兄主編《中華日報》文學版時,我寫文藝批評最起勁。1969年《中華日報》主辦小說比賽,我被推為評判員及寫總結批評。1970年起。重返新聞記者崗位後.十多年來。雖因本位工作太重。無法再寫文藝。但對泰華哎壇的活動,一直保持關注。1978年和1980年,<新中原報>舉辦小說此賽,我都是評判員之一,且負責寫總結評文。最近《新中原報》與泰華寫作人協會聯合主舉“八三徵文比賽”,我亦被聘為評判委員,將來也打算寫點批評的東西。

冷藏了十八年的集體創作《風雨耀華力》最近已在香港出版,曼谷由南美公司代理。各華文書報都有推薦的文章。值得注意的是,香港《地平綫》雙月刊,已發表一篇題為《喜讀風雨耀華力》的評介文章,《「新中原報」副刊《霜水橋》。於8月25日加以轉載。該篇介評文章,對《風雨耀華力》給予相當的評價。認為“它確實是一部此較深刻地反映海外中下層華人生活,不可多得的好作品”。由《風雨耀華力》的出版,和“八三”文藝比賽的熱鬧情況,使我憶起六十年代初期。《曼谷新聞》、《華風》、《華僑》、《曼谷風》等周報文藝副刊的活躍情形。那時期可說是泰華文壇“畸形發展”時期。各周報經常舉辦“短篇小說比賽”,產生了不少優秀作品,各人的作品集結在香港出版單行本的就有十多部。記得是1965年,我們參加馬來西亞舉辦的“短篇小說比賽”。結果白翎兄的《藍色的星空》居然獲得第一名。我的《慾望與靈魂》也獲第三名。當時曾驚震了馬華文壇。

一眨眼過了二十多年,當年活躍泰華文壇,但被人讥為“儍仔”的業余文藝工作者,多已垂垂老矣,最少也過了中年,就拿《風雨耀華力》九位作者來說。半数以上已失去了寫作熱情,還繼續執筆的,似乎只有亦舍和李栩、李虹等一二位。這次“八三文藝比賽”,聽說亦舍與李栩二兄,都揮筆上陣。表示寶刀不老。談起“八三文藝此賽”,由於包括小說、散文、詩歌三大部份。可說是數十年來規模最大的文藝活動。已掀起泰華文壇的高潮。“八三文藝比賽”已於上月廿日截稿。據《新中原報》大眾文藝版編者陸留兄宣布。共收到參賽稿三百多篇,小說占了近百篇。作者包括老中青一輩的作者,占了極大部份。這是一個令人興奮的好消息。現在比賽入選作品,已陸續在《大眾文藝》發表,希望這次大規模的比賽。能產生比五十和六十年代更多更優秀的作品,使泰華文壇放一異彩。



(1983,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