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泰華各家文選 > 修人著：《一個坤鑾的故事》91-95
（九十一）與蒙鑾集合作做大生意
經過了兩天的思考、盤算之後，坤鑾終於決定接納蒙集所招呼的生意了。
在考慮的過程中，他不但精確地調查了承包酒稅的種種利弊問題，同時，還虛心地請教過恩師老和尚，并詢問有關蒙鑾集為人、信用等實際情況。甚至，連自己的老夥計——李老三他也不恥下問，從旁聽取了一些意見。所謂“集思廣益”，正是他向來辦事的作風，也是他的寶貴經歷。雖然，他并非讀書人，不懂得這個詞的涵義，但幾十年來，在社會上奔跑、碰撞，從失敗中慢慢地體會、領悟到做事必須徵求大多數人的意見的大道理。這也就是“實踐出真知”。
還有，他最注意每個細微的環節或事件，工作從來不馬虎；想過的事，過後往往再想。發現問題，及時修改或調整。正由於他歷來對每一件事都極端用心，因此，在不知不覺中鍛煉出一種常人所不及的高度記憶力，特別是對於生意上的賬目，客戶往來款項存欠等，他常采取強記的辦法，而且十分準確，實在令人瞠目驚嘆不已。
他雖然很有自信心，相信人的作用和能力，但卻相信“命運”。他認為：“小富由勤，大富由天”這句話有一定的道理。所以，每當他要進行一宗較大的生意時，除了自己必須深思熟慮外，還要請相命先生觀一觀“氣色”。看看是否有達到“大富”的可能？盡管有人告誡他，相命先生往往是看著“錢銀”多少而講話的，但他總覺得真正會相命的人，他的話是有一番道理的，是可以相信的。
蒙鑾集在接到坤鑾的正式決定性答復後，便落力奔跑，由於他是王親國戚，官場上認識的人很多。同時，加上皇上和他的關系不錯，於是，工作進行十分順利。果然，披集的酒稅，不久，就被承標下來了。他把這個好消息立刻通知了坤鑾，并叫他做好各方面的籌備工作。雙方合作資金，按四與六的成數分別負責。坤鑾占四成，蒙鑾集占六成，將來的利潤，也按此比例進行分配。未來的具體經營管理，則完全交坤鑾全權負責，相當於現代公司的總經理。
具有操縱市場能力的大生意來了！坤鑾把目前的小生意交由李老三及行船的王金福去掌管，自己便整裝起來，邁著昂然的闊步，與蒙鑾集一同出發，到披集去了。
抵達披集埠頭之後，坤鑾馬不停蹄，首先調查前前後後各地區的市場及水陸交通狀況，包括當地居民的經濟水平等等。蒙鑾集陪著他東奔西跑，不斷介紹，特別是那地方的行政官員，不管大小，一概介紹給坤鑾認識。
從此，坤鑾的社會地位，越來越提高了，但是，事物總是有矛盾的。不久，另一宗意料不到的事情卻發生了。
原來，那地方的“地頭老爺”向坤鑾投了一封黑函，信中威脅說：“你是外地人，不準在我統轄區內做生意！若不聽從，請莫怪我太無情……”這種恐嚇信，坤鑾已經碰過好幾次了，他明白，這必定是商場對手所耍的把戲，故意通過黑社會作為絆腳石。幸得他平素對待這些人有點經驗，他不慌不忙，略施手腕，疏通他們，答應將來一定給些利益。這樣，波浪便馬上恢復平靜了。
（九十二）大展鴻圖
披集的皇家酒稅，自從由坤鑾承包以來，忽倏經過了一年。在這一年中，坤鑾竭盡生平本領，苦心經營，無論是釀酒、銷酒、放二盤代理等，皆按照原計劃進行，一切頗算順利。
對於營業過程中，不論是營業內或營業外所支付的費用，他尤為注意。除了正常的職工工資或生意上有時必須抹出少許作為社會應酬外，其余都以節約和儉樸為原則。
他認為第一次承包酒稅，經驗不多，深淺未卜，務必使營業先站穩腳跟，然後，才能進一步大展鴻圖。而對於應交皇上國庫的稅務數額，他均按期如數繳交，從不藉故拖延。直接和間接上，便利了皇上的地方稅收工作。值得一提的是：在上屆承包酒稅者認為沒有辦法承受的數目字，在坤鑾接手後，卻表現出“應付裕如”，這不能不引起當朝陛下龍顏大悅，驚嘆此系一位不可多得的奇才，是一個治理經濟的可貴巨擘。皇上正需要這樣一些對他和國家忠心耿耿的人才來協助、并增加地方稅收，藉以鞏固和擴展朝廷的財政收入。
雖然，皇上知道披集酒稅是由蒙鑾集出面承包的，但他也明白，處理一切業務卻完全委托在一個“唐人頭家”的身上，而蒙鑾集只是在經營資金上與其合作而已。
不管怎樣，在皇上看來，蒙鑾集既然結識了這樣一個懂得“生意經”的“唐人頭家”。必定對他有充分了解。於是，便直接召蒙鑾集進宮詢問底細。
當蒙鑾集無意間接到召喚時，不敢怠慢，急忙驅車進宮覲見陛下。及至他被詢問到有關承包酒稅的實際經呤保腎羌桓矣興亢烈韉匕閹牒獻髡叩娜鮮毒約昂獻髡叩母鋈死罰?淥耆髯啾菹隆?
圣上獲悉有關承包酒稅的具體人的一切實際情形之後，即令有關大臣，今後應該格外注意此人的發展，凡屬正當營業，必須大力支持，給予方便和優惠，以資鼓勵。務使這種對國家有用的人才，能夠繼續擴大經營，幫助皇家的財政收入。
蒙鑾集回來後，便把皇上召見所詢的一切告知了坤鑾，謂陛下極端注意他的才干，勉勵他要繼續用心經營，藉以博取皇上的歡心。
坤鑾接獲這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激動得終夜不能成寐。他覺得，自從過番以來，前後已歷三十左右載，有幾個時候，簡直可說是：死里逃生，佛祖保佑，現在居然在不斷奮斗中取得了一些成果了。這總算給他一個極大的安慰！因為，在蕓蕓眾生中，能使皇上垂注者，到底有幾個人呢？
但，話說回來，他認為今天能夠爭取得這般社會地位，卻又不知流下了多少眼淚和血汗，支付多少腦力，其代價的確也難以估量啊！
總之，無論如何，作為一個“唐人子弟”能夠得到皇上的“一視同仁”，實在不易，必須珍惜自己的青春和前途，努力拚搏，以更大的成績，報答皇家的關懷。
（九十三）皇上封為“鑾通‧盛烏泰”
承包皇家酒稅，一連做了幾年。坤鑾的成績，可說是一年比一年進步。蒙鑾集只不過在有困難的時候，充當參謀，提出一些意見作為參考而已。待年終歲暮，他的任務，就是聽取坤鑾的營業報告，然後，按規定接收利潤分配……除此，就沒有其他什麼實際工作了。
由於坤鑾對“酒稅生意”旗開得勝之故，他的應變能力及工作效率，更進一步為蒙鑾集所信服。不久，他們又抓住時機，合作承標了皇家煙稅。資產越滾越大，生意門路隨著越打越寬廣起來。對於每年所獲得的營業收益，坤鑾自己并沒有消費掉，而是選擇其他生意項目，投資生產，使龐大的資金，分布到各種行業中去。基礎不斷取得鞏固和發展。成為一個聲名顯赫的大頭家——鄭通爺。
皇上對蒙鑾集所合作經營的“唐人頭家”，從未放松注意。自從擴大承包皇家煙稅後，他所表現的創造性及營業成績，同樣比別人卓著，為了對他進一步的鼓勵，皇上便通過蒙鑾集下詔傳他進宮問話。坤鑾接到這個喜訊，開始以為自己在做夢，未敢遂然相信，他甚至認為這是蒙鑾集給他開玩笑！直至蒙鑾集再三嚴肅傳詔，他才認真表示拜謝，內心歡欣愉快，實在是筆墨所難形容。
進宮那天，闔家一早起身，沐浴之後，素貞陪他燒馨香、拜佛祖，然後，穿上一套特制的暹式大禮服，配上一雙黑油油的皮鞋；與蒙鑾集一起，坐著標致的馬車，一同啟程而去。
抵達皇宮後，適值皇上未有閑暇接見，他倆便在宮中等候。有道是：“天上神仙府，人間宰相家。”這句話的確不錯。但是，坤鑾感到今天所處的場地，卻比“宰相家”更高一層的皇宮呢！他謹小慎微地流覽著宮中一切新奇的裝飾，仔細欣賞著各種美麗奪目的圖畫；各種珍貴的金銀玉器的擺設；還有歷代帝王的肖像等。他覺得有點飄飄然，仿佛置身於天上玉帝的宮殿一般，他的確做夢也想不到今天竟有良緣覲見“九五之尊”的皇上，對他來說，這實在是此生最光榮、最幸運、最難忘的寶貴時刻！
須臾，皇上果然在眾宮人簇擁下幸臨了。坤鑾的心臟跳動得很厲害，他極力自我控制：按照蒙鑾集平時所指教的覲君禮節，虔誠地拜見陛下。不過，在回答皇上問話的時候，他表現出非常倉促不安。因為，他向來能夠講的暹語，是屬於民間日常對話的普通低層語言，有的甚至是某一地方特有的俚語；不通用，不文雅。今天對皇上就不可隨便說說了。蒙鑾集在旁發覺他有此窘狀，就盡量協助作答。一會兒，只見他滿額布下了粒粒的汗珠，緊張程度，可想而知。
皇上對坤鑾的工作效能，以低沉而平平的聲調，多番給予褒揚，并再三勉勵他以後要更加積極經營，幫助國家的財政稅收及時入庫……坤鑾跪在地上，唯唯諾諾，虔敬一一接受皇諭。
暹當朝皇上，自詔見坤鑾後，經過斟酌，便決定賜給他一個“爵銜”，藉以獎勵他幾年來對國家稅務盡了一些貢獻，可謂之：功勳卓著，成績斐然。
此舉雖屬皇朝破格提拔，但其意義十分重大，很有必要。另方面，又可促使他從此為暹羅皇朝貢獻更大力量，秉忠報效。不久，陛下果然根據他的唐人原名“鄭通”特加封其宮名為：
“鑾通‧盛烏泰”(หลวงทอง
แสง
อุทัย)，同時，賜給他一套“官服”，包括官帽及配在腰間的長刀，真是威風十足。
後來，人們為了便利對他的稱呼，在爵位“鑾”的前面加上一個“坤”字的尊稱，簡單地稱他做“坤鑾”。
從此，鄭通就一躍變成一個皇室有關的暹羅官了。與他往來的人，絕大多數只知道是“一個坤鑾”，而原“鄭通”這個唐人名字，便漸漸地被人們所忘記了。最多也只知道他的暹羅官名是叫“鑾通”而已。
（九十四）青云直上
鄭通自從得到皇上封賜為“鑾”爵之後，便一躍而成為社會的一流人物了。無論他出現在什麼場合，包括僑社各階層，人們總是視其官階而先給予尊重三分。加上他在工商業界上，擁有龐大的財產及響亮的名聲作後盾，於是，一些企事業組織、社會團體、福利機關，包括什麼公會、會館……都紛紛聘請他為“會長”、“主任”、“委員長”等。只要他在口頭上肯于應承，大家便感到莫大榮幸！這樣，他的地位便逐日“升高”，身份也就跟著不斷“顯貴”起來了。
提起做“暹羅官”，特別是作為一個純粹的“唐人”，能夠得到皇上這種破格恩賜的，實在是極其少數的；同時，也是最光榮的。
坤鑾不但立即馳書回唐報喜，而且，還在暹京曼谷酒樓設席約百數十桌，用以酬謝社會上中暹人士所饋贈給他的各種賀禮。許多旅暹鄉親，為了歡慶本鄉過番者榮獲皇上欽賜爵位，特聘了幾臺“潮州戲”，演了三天三夜，盛況隆重而熱鬧，實在可說是是空前絕後。
在經營“有司（稅務）生意”方面，坤鑾現在是一個雙重身份的人物——“亦官亦商”
。一方面，他仍然是一員大名鼎鼎的工商業頭子，另方面，又好似代表皇上的地方官吏。但他卻時時警惕，知道做官以後，必須把皇家稅務完成得更有成績，才能保持、發揚更大的名聲，才不辜負皇上對自己的提拔和寄托。
自從封官後，往來更多的是屬於皇族及官宦人家，這使他更體會到對自己的事業幫助尤大！每當一個任何場合，若他使用了“官名”投標生意的時候，往往比一般商賈都便利和暢通。於是，使他進一步明確了這個官銜的重要性了。以前，凡是經營政府生意，他時常借用蒙鑾集的名字去打通各種各樣的阻塞，現在，他即使用自己的官名，同樣也使得通了。
官場與商場，雖性質不同，但兩者卻是相通的，也可以說是相輔相成的。做官使營業一日千里，飛躍向前，可謂之“青云直上”。坤鑾的財產集積，不管投向哪個方面，都跟著與日俱增起來。除了再擴大生意范圍及資本額外，還不斷購買地皮、房屋，資金有時變為不動產，有時又轉變為流動資產，資本積累不斷增大。
當時，有人給以初步估計，其家財已達數百萬銖。（該數目字在幾十年前來說，算是數一數二的大財主。）
在他手下討碗飯吃的人，粗略計算，數以千百計。按當時來說，一個頭家爺，用上這麼多人的，也是少數的。在這些人中，有些是“老夥計”，有些是“新夥計”。“老夥計”中，有些曾經和坤鑾一起吃過苦、流過汗，甚至比坤鑾更先來“過番”的，如李老三和行貨船的王金福……他們現在的年歲都已很高了，精神和體力也漸漸衰退了；可是，最終他們并沒有得到什麼，雖然由於坤鑾的照顧，不致流落街頭，但他們的晚景是蕭條的，他們將孤孤單單地在番畔過完這一生。在“新夥計”中，有的完全像從前坤鑾一樣，只身南渡，把勞力出賣給坤鑾，把血汗灑在佛國，藉以換得一口飯吃；他們之間，有不少人在夢想能和坤鑾一樣，在經過一番辛苦之後，就會“做官”或“發財”起來，這也許是一個幻想吧！
事實上，能夠像坤鑾一樣際遇的，在暹羅的華僑歷史，到底有幾個人呢？
（九十五）娶妾“坤奶”
蒙鑾集今天驅著馬車，前來探訪坤鑾。除了談生意外，還對坤鑾提出一個建議說，應該找一個年紀較輕、身分較高，而又會幫助處事的小妾——“坤奶”來做夥伴。因為，這不但可使坤鑾在出入官場中更具威信和威風，同時，又可進一步與皇族結下一段血緣關系，無論怎樣權衡，這將是一宗有益無損，有利無弊的美滿姻緣，何樂而不為呢？
原來，依據蒙鑾集的意思：他有一位親戚爵位是“坤拍”。這老“坤拍”目前尚有一千金女兒，正在待字閨中，準備物色一個“金龜婿”。作為終生依托，以坤鑾當前這種地位和人才，雖然略見老些，但“老夫惜細妾”，古來有之，只要稍費唇舌，準定能把雙方結成親家。
坤鑾聽了蒙鑾集的話，表面只是推卻，但心神早已感到有幾分搖晃不定了。不過，他也有許多難言的苦衷。因為眼前自己是一個有兩個老婆的人，心中難免有些矛盾和顧慮。可是，這兩個老婆在他看來，卻又似“有等於無”。因為那個“唐山老婆”，遠在天邊；而眼前身旁的伴侶雖還有一個“暹羅老婆”，但卻不會對外交際，的確與現在他的“官身”極不相稱。若能按蒙鑾集所說，有一個皇族系的老婆來匹配，既能交際，又能助理各種事務，這當是目前最符合理想和要求的了。後來，經過蒙鑾集再三鼓勵和慫恿，坤鑾終於忘記自身是有兩個老婆的人，斷然答應下來。素貞雖然聽到這個消息，但她是一個沒有實權的女人，要反對也無能為力，只好讓坤鑾為所欲為罷了。
自從丈夫“得志”以後，素貞的最低希望就是只求不被拋棄，三餐能夠溫飽、居住有著便算了。至於坤鑾的一切私生活，她都無權過問，她的境遇，使得她變成一個“自卑感”極為嚴重的人，她明白：在坤鑾的身分日益高貴之時，也就是她和他的距離越來越遠之日。實在的，一個四面無助的弱女人，在環境的逼迫下，她就很容易地，慢慢變成一個灰心消極、閉門自守，不問世事，默默無聞的可悲人物了。
果然，坤鑾的“重婚事”，經過蒙鑾集自告奮勇的穿針引線，拉攏撮合，老“坤拍”立刻便答應下來。雙方行動迅速，根據皇族規定各種形式進行婚禮，場面盛大而隆重！
從此，“老夫細妻”，“夫唱婦隨”，坤鑾最終唯一信任和“寵幸”的夫人，就是這個年輕的“坤奶”了，可以說，幾乎每件事情，不論大小，都應經過“坤奶”的同意、獲準後，才進行之。“專權”對一個有經濟基礎的大家庭來說，包括對其本人及所屬派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然而，從長遠來看，卻無形中埋下了沖突的禍端；不穩的前景。
坤鑾這一生中，若計算起來，“正式”老婆共有三個——“番人草頭”、“唐山老婆”和皇族“坤奶”。（所謂正式，是筆者不敢擔保除此以外便沒有不正式或秘密的。）至於“非正式”的。有人說“有”，有人說“沒有”，證據不充分，只好不提了。
“坤鑾”是一個帶稱呼的“邏羅官階”，也是日常人們稱呼他的一般名字，“唐人”方面，有人叫他的原來姓氏名字——“鄭通爺”。“爺”是比“頭家”更高層的稱呼。既然是“阿爺”，必然下面就有許多“阿舍”和“姑娘”的。
查那“番人草頭”生下“大舍 ”、“二舍”、“四舍”；而“唐山老婆”則生下“三舍”、 “五舍”、“六舍”；最後的“七舍”和“八舍”以及一個姑娘，就是坤奶所生的了。
根據各方面的調查和傳說，坤鑾以前的歷史包括整個成家立業具體過程，便這樣地完結了一個段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