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華各家文選老羊,杨玲著:《淡如水》


楊玲


此情只待成追憶
飄零
死里逃生
留“金”相贈
卿本佳人
推銷員
那年的雨季特別長
──追憶泰華年輕詩人李維羅
不打不相識
兄侯
《泰華文學》五周年
奇石館中
另類情書
另類賞月
我是幸運的
楊玲就楊玲吧
作協的星期天
九皇盛會
我家的狗狗
萬能論
──讀博夫的《創意造句》有感
失眠和我
────……────
後記--------- 老羊



此情只待成追憶



曼谷市新路尾一條小巷深處,有一間老舊的高腳小木樓,住著一對老人,男的是達謙(謙爺爺),女的是耶蓮(蓮奶奶)。人們都以為他倆是一對老夫婦,其實不是,他們只是一對相依為命的好朋友。
三十多年前,達謙是壯小伙子的時候,和耶蓮的丈夫乃信一起在米棧當雜工(搬運工人)。達謙少年時從唐山(中國)來尋父,但到暹邏(泰國舊稱)時父親已病逝,同鄉帶他到米棧做小工,數年後當上雜工。達謙是個單身漢,下班後常跟乃信一起回家喝酒吃飯,耶蓮總準備了一些下酒菜給他們,喝著喝著倆人先後醉倒,就地和衣而睡。耶蓮一邊嘟噥著,抱怨他們不沖涼換衣,一邊找來兩條水布(浴巾),給他們蓋上。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乃信和耶蓮膝下猶虛,耶蓮叫丈夫去看醫生,他不肯去,反而罵妻子是不下蛋的母雞,耶蓮聽了大哭,達謙正好在場勸了好久,她才止住哭泣,悻悻地去睡覺,也不管丈夫的小菜吃完沒有。



乃信未到四十歲就去世了,死前并沒有病狀,那天晚上照常喝了酒,天大亮時耶蓮見他還睡著,叫他起身時才發現人斷氣了。剛巧達謙去找人寫信寄批去唐山(以前華僑托銀信局寄錢去中國家鄉),那晚沒到乃信家喝酒,聞訊趕來,幫耶蓮料理了乃信的喪事。
乃信過世後,耶蓮的生活成了問題,她未出嫁時在一家化學工廠做工,左眼被硫磺傷及眼球,經醫治無效,左眼失明,現在右眼視力也減弱,沒有工作能力了。她托達謙找人來租屋,想把樓上的一個房子分租出去,達謙說不用找,他自己來住就行了。
從那時起,達謙住進這高腳樓,耶蓮供給三餐,還幫他洗衣,達謙則把月薪全部交給她了。達謙曾多次向耶蓮求婚,遭都她拒絕,理由是她命不好,克死了丈夫,不想害達謙步丈夫的後塵,要他去找個年輕姑娘成家。但達謙則非耶蓮不娶,這樣二人就同住不同房,一起生活。



耶蓮和達謙同住的生活過得很平靜,約十幾二十年過去了,但小樓外的世界有了巨大的變化,米棧用機械代替了人力,倉庫也遷到郊外,主人在原址起了大廈當辦公樓,經營多種生意,除了原來的農產品,還有金融、地產等。達謙被安排到辦公樓旁的停車場,工作比以前輕松,但達謙卻越來越顯得精神不濟,人顯得很蒼老,耶蓮常勸他戒了煙酒。耶蓮認為丈夫早逝,是吃了太多煙酒,把人燒死了,所以她想達謙如戒了煙酒,多吃飯和魚,人會健康長壽。但達謙只戒了酒,一時戒不了煙,還是繼續抽著。
一天中午,達謙被工友送回家,全身火燙燙的,耶蓮嚇了一跳,原來他在上班時昏倒,工頭讓人送他去醫院,醫生給他打了退熱針,拿了藥讓他回家休息,交代再去醫院作全身檢查。但達謙回家後沒退過燒,老是咳嗽不停,耶蓮要找人送他進醫院,他堅決不去,說他怕醫院的味道。這樣病了兩三天,達謙燒得迷迷糊糊,盡說糊話,耶蓮喂他吃稀飯,他搖頭說不要,只喝一點水,耶蓮急得淚流不止,晚上不敢回房睡覺,在達謙的睡墊坐守了整晚。



天要亮時,耶蓮正在打瞌睡時聽到達謙叫,她忙坐起身子問,“你要什麼?”看來達謙神志清明,他伸出手握住耶蓮的手說,“我不要什麼啦,這一世人能得到你的照顧,我也心滿意足了,可惜沒能娶你為妻,看來是我倆今世無緣,只能等來生了。”
耶蓮一邊流淚一邊安慰達謙,“什麼都等你好起來再說,你先喝水,我去煮稀飯給你吃。”達謙說:“不用煮,我要走了。”說著一口痰堵住喉嚨,氣換不上,耶蓮即為他拍背,拍著拍著,達謙的身子變得僵硬,耶蓮知道人已斷氣了,抱著他放聲悲哭。
一連幾天,耶蓮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天亮了又天黑,她哭自己命苦,丈夫壯年而逝,沒兒沒女,留下她孤單一人。又哭達謙對她的恩惠,無可以報,老天有眼送來達謙和她為伴,現在達謙走了,臨終說來世再續姻緣,她也希望下輩子報答達謙的一片深情。耶蓮哭得天昏地暗,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不吃不喝,連狗都忘記喂了……
達謙和耶蓮原來飼養的五、六只狗,餓了都溜出去找吃,不再回家。剩下一只叫“亞黃”的土狗忠實地陪著她,守著達謙的屍體,不離不棄。聽到耶蓮的哭聲,亞黃也感到凄涼,不時發出呼呼的低吼聲,表示牠的哀情。



達謙死後第五天早上,在巷口開雜貨店的兄明踩著腳車前來探望,因他多日不見達謙到店買米買日用品了,起疑來看出什麼事,當他走到門口推門時,亞黃已下樓吠了起來,兄明說,“亞黃,怎麼連我也不會認啦,我是曾來送米送炭的兄明呀,達謙和耶蓮到哪里去了?”
亞黃帶著他上樓,兄明見狀大吃一驚,上前拉開撫屍哭泣的耶蓮,又用手機報警。
警方很快就趕來了,隨來的報德善堂人員把達謙的屍體裝下棺材要運走,耶蓮不肯放行,她堅持要自己為達謙辦理後事,警察只得順她的意,兄明答應幫耶蓮,還有問訊趕來的數名鄰人表示都會給予協助。
警方又聯系福利廳職官來幫助耶蓮,但耶蓮對他們說,她不去老人院,她要老死在自己的家中,那職官只好先替她辦理申請福利金手續,等達謙的後事辦好了,再來勸說她搬去老人院。

(2005年3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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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零

拂曉,阿嘟失心裂肺的咳嗽聲把左鄰右里都吵醒,他隔鄰的姐蒂忍不住起身來看,只見阿嘟站在院子里芒果樹下,傴僂著身子咳個不停,他看到姐蒂雙手合十說:“沙瓦滴,姐蒂。”姐蒂回了禮問到:“今天怎麼樣了?”阿嘟答:“整晚咳嗽睡不著,又還不死…。”他望著姐蒂說不下去了。
姐蒂對他說:“你等一下。”轉身進屋,拿了二百銖出來給阿嘟,交代他,“不要亂花錢,買點合胃口的吃。”姐蒂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感慨。(阿嘟是一名孤兒,耶噢收養了他。現在耶噢病在醫院,她的女兒嬁遠在美國,只有阿嘟獨自在此作垂死掙扎。)

耶噢是軍人的遺孀,她和女兒依靠憮恤金為生,為了掙錢貼補家用,她代人照顧孩子,阿嘟就是這樣來到她的家中。
多年前,一名年輕貌美的女子抱著剛出世不久的男嬰,來找耶噢,要雇她照顧兒子,耶噢不想收,因孩子太小了,很難照顧。加上又要全托,難上加難,所以耶噢拒收,經不住那女子苦苦哀求,耶噢心軟答應了,留下孩子,就是現在的阿嘟。
從那已後,每個月頭,孩子的母親達就給耶噢送來費用。幾個月過去了,阿嘟約六個月大時,月頭達沒有出現,等到月底還不見人,耶噢急了起來,不知如何是好。達只向耶噢說,她是歌廳駐唱歌女,也沒說是什麼歌廳。還說過孩子的父親是三聘街的某布行少東,名叫乃松,對了,耶噢想起來,達曾給過一張乃松的名片。於是和女兒商量,母女倆拿著名片到三聘街尋找,花了大半天的時間,終於找到乃松,問他要怎樣處置他的小孩,當他悉耶噢的來意,顯得吃了一驚,但他畢竟是見過世面的生意人,很快就恢復鎮靜,帶母女二人到外面商談。
乃松向耶噢述說,雖然阿嘟是他的兒子,但是他不能接回家。事情是這樣發生的,約一年多以前,他和客戶應酬,到歌聽飲酒作樂,邂逅歌女達,逢場做戲發生了一夜情。後來達告訴他有了身孕,他決定不要孩子,給達一筆錢叫她去拿掉,但沒想到達沒有聽他的話,把孩子生下來,現在又失蹤了。
乃松又說,他已成家,妻賢子孝,不能接阿嘟回去破壞了家庭幸福。但是阿嘟是他的兒子,又不能置之不理,所以乃松請求耶噢繼續照顧阿嘟,他將籌一筆錢作為阿嘟的生活費。為了報答耶噢的養育之恩,他讓阿嘟認耶噢為養母。乃松說得滿有理由,加上耶噢可憐阿嘟,就答應了乃松的懇求,留下阿嘟。後來乃松送來一萬銖,就沒有再露臉了。

耶噢的女兒嬁自幼懂事,讀書成績優秀,每年都獲獎學金,中學畢業後考上朱拉大學。但阿嘟就不一樣,讀書成績欠佳,常要補考,調皮搗蛋,在學校經常打架鬧事,放學不回家,四處游蕩。耶噢和嬁當心他出事,到處尋找。但阿嘟屢教不改,嬁下嚴令,放學如不準時回家,將不給飯吃,到晚上六時不回家,不讓進屋睡覺,這才暫時制住阿嘟。
嬁大學畢業後,到美國某著名大學讀碩士,她考取了獎學金。嬁的男友也和她一起到美國深造,幫助她一部份生活費,使耶噢減輕負擔。嬁和男友獲得碩士學位後二人結婚,回泰國渡蜜月,探望雙方父母,又回美國工作。嬁要帶母親到美國居住,但耶噢舍不得故土熱地,嬁只得順母親的意,除了每月寄來生活費,還寄一筆錢來翻修屋子,除了院子里的芒果樹,屋里外都翻新,并交代阿嘟好好照顧母親。
在嬁出國後,耶噢年紀漸高,管不住阿嘟,他經常逃學說謊,耶噢沒有發覺,直到中二下學期末考試前,阿嘟因曠課太多,學校要見家長,他私下把通知信撕掉,失去考試資格,耶噢一直蒙在鼓里。到新學期開學,阿嘟已被學校除名,耶噢仍給他錢去交學費,阿嘟拿了錢,和一班損友到拍他耶鬼混。一群人整夜泡在酒吧,喝酒跳舞,至深夜阿嘟喝下了有迷藥的酒,昏昏沉沉之際給一洋漢帶去,讓他雞奸了。
後來,阿嘟因痛楚而醒來,發現自己伏在床上,背上好像擱置重擔。原來有一名光豬似的洋漢壓在他的身上,阿嘟的臉部被扭轉向上,洋人滿是酒味的嘴巴在他的臉上身上亂吻亂咬,使他要做嘔。同時他覺得“後門”劇痛,渾身被洋人的體毛刺得極度難受,阿嘟想推開洋漢,但軟弱無力。直等到洋人把他玩弄夠了,才放開他,呼呼大睡,阿嘟趁機逃出魔掌。
他找到伙伴,那夥人見到阿嘟,不斷起哄,有的叫他“新娘子”,取笑說他有洋情人……。阿嘟又怕又羞,不禁流下眼淚。他們又說,傷心做什麼,代你找了個洋情人,供錢給你花。平時你不是愛打扮嗎,現在有機會做女人了,是大好事呀。阿嘟聽了這些歪理,是耶非也,胡里胡涂被他們帶去買化妝品,花衣裳,等等。打扮成了甲釵,不侖不類。其實阿嘟瘦高的個子,黑黃皮膚,大圓眼睛,大鼻子和有點哨牙。如果作為男子漢并不難看,現在不男不女的樣子,使人惡心。
阿嘟在拍他耶鬼混了約十天,把錢花光了,才回到家里,耶噢問他去那里來,阿嘟胡說一通,稱他不想讀書,到拍他耶做工,但只做了幾天,就給頭家開除了。耶噢知道他說謊,又見他打扮得不三不四,正在責罵他時,嬁剛好打越洋電話來,問母親找回阿嘟了嗎?耶噢叫阿嘟聽電話,他向來敬畏姐姐,於是在電話中表示不再胡鬧,愿好好在家照顧母親。嬁警告他,假如再丟下母親外出,她將回來帶母親到美國,房子將賣出,阿嘟想過什麼方式的生活將自便。

從那以後,阿嘟不敢長期離家外出,但短期失蹤卻經常發生,常常徹夜不歸。耶噢拿他沒辦法,雖然阿嘟不是她親生的,但從襁褓中就由她撫養,視為己出,疼愛有加,可惜阿嘟不爭氣,終日和一幫不良少年混在一起,使她傷心。嬁每次寄錢來給母親,都指明其中若干給阿嘟,不讓母親多給,目的要他去找正當職業。耶噢托親朋給阿嘟找工作,每份工他都做不長。阿嘟在酒樓當過侍者,在公司做過雜役等等,經常和同事吵鬧打架,被頭家開除收場。有一次阿嘟向姐姐要求學做發型師,嬁寄來學費,但他去上了幾天課,又犯老毛病,逃學去鬼混。
阿嘟不上學不做工,在家從不安分。每月把姐姐寄來的錢提前花完,就伸手向耶噢要錢,這時他已染上毒癮,不可一日無此物。耶噢如不給錢他,阿嘟就偷家中的財物去變賣。後來耶噢沒辦法,家里每件值錢的東西都上鎖,阿嘟無法下手,就撒野大罵母親,使耶噢難過流淚。耶噢養他愛他,沒有企望過阿嘟報答養育之恩,只希望他能自立,阿嘟的墯落使耶噢傷心。除了在家里無理取鬧,阿嘟經常和小販及摩托車夫吵架,因他買東西和乘車常少給錢或不給,小販和車夫追上門來討,他就耍賴關起院門,強詞奪理,和他們吵鬧。耶噢忍不住出來代他還錢,他反而罵母親多事,搞得小販和車夫都不做他的生意。不單如此,阿嘟更常招一幫損友到家胡鬧,耶噢不讓他們進屋,一群人就在院子里吃喝叫嚷,喧嘩聲騷擾四鄰,耶噢向大家陪不是,對阿嘟的行為毫無辦法。

不久,耶噢病發住了院,阿嘟隨到醫院服侍養母,後來他待在家理,神情有異,姐蒂問他怎不去醫院,是不是偷懶?阿嘟猶豫不答,姐蒂看著他,他的嘴巴一扁,哇的一聲哭了,把姐蒂嚇了一跳,叫他不要哭,慢慢講。阿嘟邊哭邊說,母親不要我,到表姊家住……。原來耶噢的病情已經穩定,由侄女接到暖府家中休養。阿嘟看出姐蒂眼中的疑問,又解釋道他患上肺病,母親身弱怕傳染,所以到別處養病。
姐蒂心想,怪不得每天晚上都聽到他咳嗽不停,尤其在清晨常給他吵醒,於是對他說,“阿嘟,有病要去看醫生,不可以拖。”“母親在暖府,姐姐把錢寄到那里去,我吃飯都有問題,哪來的錢看病,我在這里等死。”姐蒂可憐他,拿了伍百銖給阿嘟叫他去看病。
姐蒂的弟弟兀目睹他倆的對話,等姐蒂回到家里,向她說:“姐蒂,你怎麼會相信阿嘟的話,什麼肺病,他是患上愛滋病,世紀絕癥。”“啊?”姐蒂目瞪口呆。兀又說:“你不見他全身起紅點,又瘦又乾,就快死了。你給錢他,他還不是去買毒。”“你不要亂說,有關名譽。”“決沒有亂說,雖然耶噢是阿嘟的養母,但感情深厚,平常吵吵鬧鬧,不到非不得已的地步,耶噢不會離開阿嘟。那時姐嬁來接耶噢去美國,她都不去,在這里和阿嘟相依為命。如果不是此病,耶噢怎麼會遠避到暖府。”兀的話佷有道理,但阿嘟也很可憐,自幼被父母拋棄,現在又得絕癥,人人避之不及。

從那時開始,每天傍晚阿嘟常倚著芒果樹站著,等姐蒂下班回來,開口討吃的喝的,或者要錢。食物姐蒂盡力供給他,但錢就不多給,一是能力有限,二是怕他去吸毒。
過了不久,阿嘟的身體更糟,右眼長出一個瘤子,身體傴僂直不起腰,走路無力無氣,扶著墻或芒果樹,一步一步的挪。每餐的飯菜都吃不完,倒在門前的垃圾桶中引來一大群蒼蠅,院中的芒果樹缺乏照料,乾枯落葉,屋里屋外一片蕭條。
一個周日的早上,姐蒂聽到阿嘟叫她的聲音,她剛好在忙,叫弟弟去看。兀看了回來說,阿嘟自稱要死了,要人送他去醫院急救。兀又說,阿嘟可能是在裝死,目的要討錢。姐蒂心里不安,出去和左鄰右舍商量,大家決定送阿嘟到醫院,要不他真的死在家里就麻煩了。幾個人分頭打電話,找尋醫院。有的人出去巷口叫的士,司機聽到是愛滋病人都不肯接送。後來總算連系到北標府拍巴喃撲佛寺,派車來接病人去。到中午,佛寺的車來了,四名工作人員用擔架抬阿嘟上車,他穿著母親的睡袍,身上的疙瘩破裂流水,右眼的瘤子也破了流血不止,瘦骨如柴,像芒果樹上的枯葉,隨時漂零。
車子載著阿嘟走了,大家還聚集在姐蒂的門口,商量著要去通知耶噢,和叫衛生站來消毒等事情……。

備注:沙瓦滴──泰文問好之意。
耶噢──噢奶奶。
拍提耶──帕提雅。
達叻──市場。
(2004年7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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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里逃生

2004年12月26日早上,在攀牙府珊瑚區開雜貨店的亞杰像往日一樣早起,盥洗,清潔貨柜,整理貨物,誠心拜菩薩,接著當他打開店門時,驚見屋前的停車場一片汪洋,海浪洶涌,他急忙喚醒妻子惠君,抱起小女兒儂麗,逃出屋外,惠君被眼前的險景嚇得邁不開步子,亞杰只得騰出一只手拉住妻逃上公路。
惠君顫聲問丈夫,要往哪里逃,亞杰回答上山。他想最好是乘附近渡假村的大貨車,又快又安全,於是他拖妻抱女,跑到貨車邊,車上已有十幾個人,當他們登上車時,海水也漫進車來,緊接著水高達肩膀,惠君個子小,水已經到嘴邊,她用力墊起腳尖,雙手緊抱住丈夫的腰部,才能透氣,乃杰想貨車是開不動了,得趕快離開這危險地,他乘著海水稍退時帶著妻女下車再跑上公路。
但是巨浪就在身後追來了,亞杰拚盡力氣大步向前跨,讓小女兒騎坐在肩上,這時大浪頭已到了,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亞杰和惠君的雙手緊緊抱著公路邊的大樹,浪頭從他們頭上潑過,又再卷下,一瞬間只見渡假村連他的店子在內在霎時間都不見了,亞杰夫妻倆嚇得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一起逃難的大叔說,巨浪還會再來的,我們快逃吧,要到山上才安全。他們一路跑一邊回頭望,只見整個旅游勝地變成廢墟,原來美麗的海灘不再,海里岸上死傷無數,滿目瘡痍,遍地瓦礫,游船被海浪拋到岸上,汽車被卷到水中……
一行人連跑帶走,也不知過了多久,忘了時間忘了饑渴,連小儂麗在爸爸的懷抱中也不哭不鬧,他們只想著快點逃離險區,到山上安全的地區去。徒步走了4、5公里,終於到山上,這時亞杰才覺得腳掌生痛,原來他的鞋子不知什麼時候脫落,赤腳逃生。這山上平常沒人住,只有一個小草棚給人歇腳,這時逃上山的人有約50多人,大家讓老人孩子進去歇息,惠君抱著女兒在草棚里坐下。山上無水也無糧,大人還能忍受,儂麗連聲叫餓,使亞杰不安難受,因從早上開始逃難,至今已是下午了,他和惠君說他要下山找食物,惠君脫出腳上的鞋子,讓丈夫套下,吩咐他快去快回。
亞杰在半路遇到普吉府趕來的亞杰的父親和弟弟,劫後重逢,父親抱著他放聲大哭。
後來弟弟說,一聽到惡訊,他和父親馬上開車急到珊瑚區,但警方已把災區圍住,只讓救災人員進出,父子倆見到一名名傷者和一具具屍體被抬出來,都沒有亞杰一家的人,又喜又悲,心中尚存著一線希望。等了約兩個小時,時間已到下午了,他們覺得這樣乾等不是方法,家中的人還在等著消息,於是轉到醫院去查看,也找不到亞杰一家。父子倆聽說有人逃到山上,於是上來尋找,想不到在路上相見。父親帶有瓶水和乾糧,乃杰喝了半瓶水,就帶著2人上山接妻女。
父親要帶亞杰一家回普吉,但亞杰讓妻女回去,他要留下,他說他要和災民一起重建家園和事業,父親和弟弟只得依他,先帶惠君和儂麗回普吉,再來幫亞杰重建家園。
(2005年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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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金”相贈

乃甲和乃乙是老牌梁上君子,專門在深夜潛入民宅偷竊財物,從不曾失手。今晚他倆的目標是一幢三層摟的陶豪,這是一個非常適合下手的地點,因為其是巷尾的最後一間屋子,從後墻翻進去不易被人發覺,而他們早已查悉此屋主人在郊區開鞋廠,周末才來住宿,平常放空。
是晚十二點半一過,乃甲和乃乙就出發,他們在屋後等待著,等該新村的保安員來打更後才動手。過了一會那約六十多歲的保安員走來,手中拿著一根棍子,往吊在巷尾電桿下的一塊鐵片敲了一下,就回去村口繼續打瞌睡了。
乃甲見狀低聲向乃乙說:“動手。”,二賊走近院墻,乃甲騎上乃乙的肩上,翻墻而過,然後再把同伴拉過墻去。順利來到屋前,乃甲拿出鐵鉗撬開後門,開始一層一層的搜翻尋找財物。
他倆先在二樓著手,因為這是主人臥房,是最大的目標。但是他們失望了,房里除了簡單的家俬以外,連個電視機都沒有,不要說現款和金飾了。二人翻了幾翻,把床上的睡墊拉了下地,又把衣柜的的衣物和梳妝臺的抽屜都拉了下地,結果還是一無所有。接著他倆上三樓,見前房堆滿鞋模,後房可能是工人房吧,只有幾個睡墊。剩下樓下了,偌大的客廳都是鞋模和鞋盒,乃甲和乃乙連翻的興趣都沒有了。
乃甲和乃乙沒有收獲,又累又渴,跑到後面廚房見到冰櫥,可惜太大搬不動,打開見有幾瓶白水。喝完水乃甲對乃乙說:“回。”乃乙卻答道:“等我一會。”原來他喝了凍水鬧肚疼要上廁所,乃甲催他快點,乃乙如廁後,二賊首次空手而歸。
次晨,屋主來取鞋盒,見到異常,立即報警,警方趕到現場調查,發現屋主沒有損失財物,只是屋里被翻得亂七八糟,氣人的是賊人在沖涼房地上撒下滿地“黃金”,臭氣沖天。警員匆匆地問屋主幾句例行口供,就拉隊走了。
剩下屋主去收拾殘局……
(2004年7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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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本佳人

中午時分,打扮得極性感的鄔萊汪坐在某洋行的快餐中心里,等著合適的獵物。她是一名約三十歲單身婦人,生孩子後失業又失婚。至今已六年了,有時當散工,有時售賣一點水果,收入極不穩定。一急起來就去找前夫,追討孩子的瞻養費,那男子每月只給二、三千銖,付了房租就所剩無幾了,最近她發現一條財路,輕易找到錢,所以當她身上的錢用完的時候,她就打扮一番,出來放釣。
鄔萊汪坐了約半個小時了,一杯橙汁也喝光了,還看不到合適的目標。她正準備要走時,一名中年男子向她走來,問道可以搭臺嗎?鄔萊汪笑著點點頭,心想獵物來了。她照例在手袋里拿出一份手機廣告來看,那男子的眼光立即掃到,問她是不是要買手機?鄔萊汪回答是,但不知買什麼牌子的好。男子說你找我就對了,我有一個朋友是開手機店的,等一下我帶你去找他。
二人各懷鬼胎,一拍就合。男子向鄔萊汪自我介紹名叫亞披察,她也自報小名叫汪。接著亞披察招來了的士,直向拉簾酒店而去,鄔萊汪假裝半推半就入了房間。亞披察叫侍者送來兩瓶啤酒,這正中鄔萊汪的下懷,她趁對方進洗手間的時候,把備好的強力安眠藥放到酒杯中,再倒滿啤酒。亞披查不知就里,還以為走了桃花運,美人投懷,喜不自禁,一口喝下滿杯啤酒。鄔萊汪在旁等著,過了一會亞披察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不省人事了。
這時是鄔萊汪動手的時候,她手腳利索,先剝下獵物頸上的金項鏈連佛像,再剝手腕上手表,雖然不是名貴表,但自己也可以戴著,大小通吃。然後取出其褲袋中的錢包,就準備溜之大吉,心想又可以花幾天了。不巧鄔萊汪出房時,撞見一名侍者,那侍者見她鬼鬼祟祟,心中起疑,問她要退房嗎,她不答,急向電梯處走去。侍者看到那房門沒關緊,里面的男子好像昏迷的樣子,趕快通知樓下柜臺同事攔人和報警。
鄔萊汪被人擋住,急中生智,轉向停車場跑去,企圖在那里逃出。誰知道警察趕來了,兵分兩路,一部分警員去追鄔萊汪,一部分上樓去看昏迷的男子。警見到正在昏睡的亞披察,搖他拍他都不醒,身上又沒有證件,不知是什麼人。只得把他帶回警署,等他醒來再問口供。這廂去追鄔萊汪的警員,剛好截住上了的士的她,連人帶贓物帶回警署審訊。
鄔萊汪向警供認無諱,已用此道作案二十多次了,從未失手,這次卻馬前失蹄落入法網了。偷竊財物的原因是需養育幼兒,因失業沒有收入,只得做賊。
(2004年9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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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銷員

K君是某電器公司的推銷員,近年來經濟不景氣,公司調整銷售方針,引進廉價小家電,催奏物美價廉的曲調。
這天早上10時,老板接到一名新客戶的電話,對方自稱來自汶萊,一口夾著福建腔的潮州話,說他住在叻拋中央酒店,想買一批新式臺燈,因不熟悉曼谷道路,希望派人送貨給他看。
老板一聽有機會開拓新市場,即說“OK”。馬上叫K君去找客戶,并帶上四支新型臺燈。
當K君開動機車,載著臺燈,從素坤逸路19巷出發,剛轉入亞速路時,就聽到“叭”的一聲,後車胎爆破了,機車不能動,K君直呼倒楣。其實這機車也太老了,早該退休,因經濟關系仍在服役。
K君只得推著機車到附近的修車塢去,不巧修車匠不在,守店的老人說匠人有事出去,要中午才回來。這可等不及了,客人約11時半見面,K君不能等修車匠,他便將機車放在這里,徒步提著臺燈走回19巷口,上了高空電車,直奔叻拋中央酒店。
這一折騰,到達目的地時,已遲到了約20分鐘,K君用手機連系客戶,他說他在酒店隔鄰的咖啡店,約K君到店里見面。
K君平常有機車代步,送樣品送貨都沒有問題,今天提著四支臺燈,跑上跑下已滿身大汗了。他心里想,這一趟工作特別累,希望推銷能成功,老板高興,自己也能賺點傭金去修機車。
接著K君在咖啡店找到了客戶,對方是個矮個子的中年人,他漫不經心地聽K君介紹臺燈的產地,性能及使用方法。等K君要打開盒子給他看貨品時,他卻說不用了。反而問道能減價嗎?K君答道買多減多,一定提供最優惠價格。K君又問他定貨數目?客戶答道一百支,這個數字使K君有點失望,但企望他能成為長期客戶,以後能多買。K君再問客戶,這四支燈買去當樣品,將以特價計算,但客戶說不必。K君覺得對方作生意真奇怪,連樣品都不要。
然後客戶問K君一起去吃午餐嗎?他請客。K君覺得不合適婉拒了。於是客戶叫店里侍者買單,付了二杯咖啡共50銖,和K君走出店來。
在路旁客戶對K君說,他要到銀行取款,上的士沒有零錢,能給他找20銖的鈔票嗎?K君摸了摸褲袋,有四張20銖的鈔票,客戶一把抓走,揚手叫的士上車而去。
K君提著四支臺燈去擠公共汽車回公司,直覺告訴他今天被人反推銷了,白跑一趟,喝了一杯昂貴的咖啡。再想到回去老板不好看的臉色,手中的臺燈更沉重了。

(2003年11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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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雨季特別長
──追憶泰華年輕詩人李維羅

那年的雨季特別長,天還下著雨,冬天又提早來到,又冷又雨,使人難受……


記不起在哪一年認識李維羅的,但是很清楚的記得送別他的日子,那是1998年一個下雨的冬日。
翻起記憶的深處,和認識其他文友一樣,當我在報紙文藝副刊看到李維羅的新詩時,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作品很新潮,尤其在文字的排列上獨樹一格。
於是我向當時《大眾文藝版》的編輯白翎先生打聽,李維羅何許人也?老夫子白翎介紹說,是一名年輕詩人,從臺灣留學回來,他的詩是用電腦寫的。
一句“電腦寫詩”讓我記住了李維羅的名字。十多年前電腦還未普及,屬於高科技產品,懂得使用的人不很多,所以未見到維羅君其人時,我猜想他一定是個科學家和詩人的混合體。
記不起是在什麼場合見到李維羅的,他的廬山真面目和我想像的不同,維羅君瘦高個子,為人彬彬有禮,總帶著微笑,說話很少,在當時一群青年文友中,他是最沈默的。當我們又說又笑又唱又朗誦時,他是最好的聽眾。
雖然常見到維羅君,但始終對他的了解不多不深,只能在他的作品中去探索了解。
後來泰華新詩學會成立,李維羅是學會的中堅分子,每一期的詩刊都有他的新作。星期天下午在瑪汶空四摟咖啡廳的聚會,也常見到他的身影。他依然是帶著微笑,聽詩友們評詩論詩,他是最少話的人。
李維羅為人行事相當低調,和他寫詩活潑的風格完全相反。有一件事我記得很清楚,1998年6月在曼谷舉行的第六屆亞細亞華文文藝營,9日晚上的閉幕會上,我們都去了。我記得李維羅從家中帶來了不少卡拉OK唱片,讓各國文友盡興。當最後一個節目是我們和菲律賓代表上臺合唱時,叫維羅君一起上臺,但他雙手推辭,謙讓說不會唱歌。我想不會唱歌,那他買這麼多卡拉OK唱片做什麼,我認為他是一個不愛上臺露臉的人。
李維羅的作品很多,除了在每周詩刊投稿之外,各報文藝版也常見他的作品,他的詩不斷創新求變,給人驚喜。
讓我借用評論家龍彼德的話,“這里,我要特別提到李維羅的詩,精煉、別致,具有一種形式美。如《你本來就知道的》:

你本來就知道
在這宇宙間
你只是一個
小 不 點
後來的某一個際遇
你覺察到
當個重要人物(或物件)的捷徑後
於 是 你








你本來就知道了
從此就不再知道了……

這首詩巧妙之處,在於不說異化卻寫出異化。
詩人對人性惡的認識深入透徹,對形式運用自然生動,不能不使人擊節稱贊。
再如《公車行》

假裝平心靜氣的上車是種必要
假裝低聲下氣的坐車是種必要
假裝貫徹始終的下車是種必要
盡管我們的交通部長鼓勵大家坐公車上下班
但卻沒有一位每天坐公車上下班的交通部長

李維羅的這首詩用的都是長句子,最長的一行19個字,與上面那首詩,最短的一行只有一個字,正好相反,真有點“怪味豆”的味道。
李維羅善寫人生百態,酸甜苦辣皆備且不乏現代感。他的那首《小小的無名小卒的獨白》將都市人的角色變換,人格多重,自我錯位,寫得淋漓盡致,可謂都市詩中的絕唱。……”

如果地球能停止轉動,讓時間停在1998年之前,那我可以客串一次記者,向李維羅做一次深談式的訪問,可讓我和讀者更了解他。很想問他的問題有:為什麼喜歡寫詩?最崇拜的詩人是誰?什麼人對他的詩影響力最大?還有對新詩發展的看法,等等……
還有我將催促他把詩作結集出書。維羅君寫了這麼多好詩,沒有來得及出版,實在是一大遺憾。
如果我沒有能力撬開他的金口,那須偷《湄南河》主編大人的橋段,來一次筆訪,我想詩人的內心感情一定是非常豐富的,有許多話要對詩友和讀者講。可惜時光不能倒流,一切的疑問隨著李維羅的離去,成了一個永遠的謎。
1998年的12月12日(星期五),那年的雨季特別長,天還下著雨。冬天又提前來到,又冷又雨,使人難受,當時我剛到“世報”上班,正在熟悉工作環境。晚上快下班的時候,聽到龍人君和同事講,有一名留臺學生逝世了,我隨口問是誰,龍人說:“李盛泰,寫詩的。”我聽到這名字很陌生,想不出是誰,也就沒有細問了。隔天星期六報社休息,至星期天到報社看到周六的報紙時,我的眼睛停留在一條訃告上:“留臺政大學生李盛泰去世,他的筆名是李維羅。……”天啊,我像中了雷殛,怎麼會是李維羅?上星期六還在瑪汶空見到活生生的他,怎麼回事,我的眼睛是否看錯了?
過了一會,我打電話給詩雨,才知道一場感冒奪去了李維羅年輕的生命。詩雨還告訴我,詩友們文友們都在周六趕去華喃峰佛寺向維羅君告別,參加他的喪禮,大家都很悲痛,新詩學會要出特輯紀念他,會長周天曉先生叫大家都寫一點紀念性的文章和詩。我口中唯唯,心中只想著我要去向維羅君告別,在他的靈前點一炷香,祝他一路走好。
接著我再打電話給數名文友,他們都在周六、周日去過喪禮,星期一晚上沒有人再去。我只好獨自上路,那天晚上細雨不斷,看來老天爺也在為李維羅悲哭流淚,我在報社的門口上了第七路冷巴,到拍喃四路佛寺對面下了車,過馬路就到佛寺門口,但沒有想到佛寺前在修馬路,整條人行道都封鎖不能走,要進入佛寺須從素里翁路旁門進入,這太糟糕了,我冒著雨走到馬路邊,一輛輛汽車機車從我身後“嗖嗖”超過,令人背部發寒,我硬著頭皮,一步一驚心,好容易走過拐彎處,從旁門進了佛寺,一眼看到第十廳堂上的白底黑字布條“李盛泰治喪處”,我加緊步伐走過去,向接待的年輕人作了自我介紹,他一聽是文友,馬上喚李媽媽過來,李媽媽走近招呼我坐下,她帶著傷感述說:“維羅患了感冒,咳嗽不停,吃了一些藥不見好轉,於是上醫院,不幸遇上庸醫,病魔奪去了李維羅的寶貴生命。”
李媽媽又說,維羅從臺灣留學歸來,除工作之外,平常就是喜歡寫字(寫詩),最大的娛樂就是聽歌,媽媽常催他交女朋友,結婚成家,但維羅總說不忙。
我找不出什麼話來安慰李媽媽,一切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我望著李維羅的大幅遺像,他像往常一樣微笑不語,我不敢再和他對視,因為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我極力強忍,怕引起李媽媽的悲傷。
李媽媽還說,喪禮結束之後,維羅的遺體將火化。我想維羅君將化為一股輕煙,隨風而去了。我向李媽媽告別,走出佛寺時,雨已經停了,但天還是那麼冷……
維羅君離開我們之後,還有三首遺詩發表在詩刊上,計是《只有再次緊緊的牽著你的小手》、《在風雨夜中滾燙的一首詩》和《到了地老天荒的時候》,這都成了絕響,叫人讀了更傷感。
李維羅已離開我們五年了,如果他沒有走,五年中他會寫下更多好詩,詩壇更熱鬧,可惜天上人間兩相隔,往事只成追憶。


後記:寫本文時記不起李維羅的原名,到底是李萬盛或李盛泰……(對不起,維羅君。)查遍手中的資料,沒有半點線索。只得求助“世報”資料室岳小姐,幸好得到她大力相助,找到當年的舊報紙,得到我所需的資料,在此向岳小姐表示深深的感謝。
(2003年9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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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不相識

新中原報前任社長李行先生,和已故資深編輯劉之於先生,兩位都是泰華報界的老前輩,劉先生生前曾對筆者講述他倆認識經過,精采動人,聽者莞爾。後來劉先生仙逝,為紀念劉先生而觸動筆者想把這段往事寫出,於是向李行先生徵求意見,他笑瞇瞇地說:“你寫吧,沒問題。”
李行先生退休後,戒了多年的煙癮,臉色比以前清朗得多,笑容也增多了,他的人生經歷富於傳奇,如果由他自己寫回憶錄,一定生動精采。
劉之於先生生前曾在數個報館服務過,余生也晚,數年前才在新中原報認識他老人家,劉先生為人敦厚,正直不阿,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前輩。
話說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年輕的劉之於買棹南來,由友人介紹到呵叻府某華校任教,當時正在泰國華校重生之時,新創立和復興的華校很多,每家華校都需增聘教師。
那時同樣是年輕人的李行也與劉之於一樣受聘而成為同事。
李行少年時曾當過拳師,也喜愛打籃球,田徑等運動。他個子不高,皮膚黝黑,如不開口說“唐話”,人家總以為他是地道的泰人。
血氣方剛的劉之於到校上任,發現教師中有一名叫李行的,樣子黑黑瘦瘦,怎麼看都不順眼,聽說曾當過泰拳師,劉之於更不服氣,內心想泰拳是怎麼回事。他本人在中國曾當過憲兵,個子又高大,在軍隊中受過正式訓練,會打槍,也會打西洋拳,於是他向李行下了戰書,說要比劃比劃。
李行接到戰書,回答說:“好啊,悉心奉陪,今晚六時操場受教。”
到了傍晚六時,二人依約到了學校操場,李行說:“比賽前,我先提出一個條件,你若同意才動手。”
劉之於一聽,以為對方膽怯,要找公正人來作裁判,或有什麼另外企圖,他沒有放在心里,坦然說:“什麼條件你說吧。”
李行答到:“我將劃一個直徑一米的圓圈,我站在圓圈里,給你打三拳,如果三拳都打不中,就算我勝。相反的話,有一拳你打中我,就算你贏了。”
劉之於聽後,心想這是什麼條件,既然你提出來,我聽從就是了。看我一拳就能把你解決,何必三拳,就答說:“好啊,照你說的辦。”
接著,李行拿了一支粉筆在操場劃一個圓圈,人站在圈中,雙手護在胸前,就這樣站著,一動也不動。反觀劉之於在圈外,擺出打西洋拳的架勢,又跳又吼,雙眼看著對方,左手護身,右手出拳,一聲長嘯直向目標猛擊。李行站著不動,閃身把身子彎下,巧妙地避開了。
第一拳擊空,劉之於不服氣,馬上再出拳,左手、右手,第二拳第三拳連環出擊,要使對方沒有閃避的余地。只見李行神定氣閑,扎緊馬步,見招拆招,身子左閃右避,二拳都打空了,竟然沒有一拳沾到他。
這時劉之於呆住了,他想不通竟會這樣輸,怎會連續三拳都打空,對方真是一個不簡單的人。但輸了就是輸了,李行讓他見到泰拳的神妙所在。
這一戰李行不但贏得漂亮,劉之於也輸得心服口服,妙在李行條件定得巧妙,雙方點到為止,沒有人受傷流血。一場惡斗化為祥和,二人從此成為好朋友,真的不打不相識而成為佳話。
後來李劉二人又先後從教育界轉到報界,李行先生雖是土生土長的僑生子,但他諄諄力學,中泰文基礎甚佳,除了當記者采訪之外,又能譯又能編。八十年代出任新中原報社長,在職時仍不忘體育,經常帶籃球隊出賽。他曾任國家籃球隊領隊,盤谷銀行籃球隊教練,桃李滿天下,退休後安享清福。
劉之於先生前年仙逝,數十年一直在泰華文化界服務,每到之處,尊老惜小,人緣極佳。工作認真負責,令人欽佩。劉之於先生在世前和去世後,筆者常想把這段往事寫出來,作為一個記念。但拙筆難以生花,無法表達當時劉先生述說此事的神韻,希望他老人家在天之靈,原諒後輩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僅以此文獻給劉之於先生,以完夙愿愿。
另:題外話,李行先生原名李俊杰,李行是他的筆名,筆者曾問他:“社長,您的大名該怎麼讀才對,是──LIXING,還是──LIHANG?”他笑著答:“隨你,怎樣讀就怎樣讀。”於是我仍一頭霧水,不明白怎樣發音才正確,至今老社長的名對我仍是一個迷。
(2002年2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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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侯

兄侯是我的同事,他是一名壯碩的中年漢子,因比我年長,按泰華風俗我叫他兄侯,他長得有點像滑稽藝人DER,只不過臉上多了一副黑膠框的眼鏡。兄侯十幾歲就出來社會做工,一直在公司當收賬員,人極勤快和節省,整天騎著鐵馬(摩托車)在外面跑。
兄侯有個外號叫“大技師”,因為他會水木電等等工藝,同事家中的小家電壞了,諸如電風扇、電爐、臺燈、電飯鍋等,他都能修。手表和計算機的電池完了,他會換上新的,水龍頭或過濾水器也會修。我的眼鏡常常找他修理,甚至手袋的帶子斷了,也找兄侯幫忙,他給打上一個鉚釘,又可以用啦。他的鐵馬更不用說了,經常自己保修,從不假他人之手。
兄侯勤儉成性,什麼地方有廉價美食,他一定報到。錢賺得不少,但很少見他置衣裝,別人送給他的舊衣服或鞋子,勉強穿得下的話,他毫不遲疑的穿上。收帳用的占士邦皮包,破了又破,他用膠紙貼補,美名曰:見到這樣的皮包,人家會生同情心,快點付賬。後來偶爾的機會,他才換上一個新皮包。
兄侯為什麼舍得花錢換新皮包呢?這引起一個故事。話說有一天兄侯下班,騎鐵馬經過耀華力路某餐廳,遇到一個熟人正在喝啤酒,那人邀他坐下一起喝,因知道兄侯深愛此道,一定不會拒絕。兄侯坐下來喝了半杯啤酒,那人就開口借錢二千銖,啤酒已經喝下了,兄侯不好意思拒絕,只得掏出二千銖借他,對方稱過幾天還他。結果過了很多個幾天,二千銖還是沒有蹤影。兄侯再遇到那人時,他還是說過幾天就還,又過了很久,那人拿了一個皮包來給兄侯,頂二千銖的債,兄侯討不到錢只得收下,新皮包派上用場。
兄侯沒有什麼不良嗜好,不抽煙不賭博,也不好色。只是愛喝啤酒,用情專一,半生不變,看來一生都不會變。每天辛勞工作回家後,他就在電視機前坐下,擺上二、三瓶啤酒和小菜,喝喝吃吃,約一個多小時後,酒完了菜完了,兄侯也醉了,他帶著醉意上床睡覺。因為喝酒,兄侯睡得沉起得晚,入睡就打呼嚕,口里呼出的酒味,侯嫂嫌臭,叫他另睡一頭,多年來夫妻同床異向,倒也相安無事。有一天晚上,兄侯不知道是喝多了酒還是什麼,睡夢中夢到被狗追,他一生最怕狗,夢中也不例外,於是拚命跑,那狗緊追不放,他只得站住用腳猛力踢去,這時聽到侯嫂一聲慘叫,原來兄侯把老婆踢下床了。從那時起,侯嫂就和他分床而睡,說什麼都不肯回心轉意。
那年,泰幣貶值,辛辛苦苦積下來的錢大縮水,使兄侯非常心痛。痛定思痛,他覺得自己平生儉吃儉用,實在太笨了,決定開一次洋葷和舅舅去香港旅游。“貴人”出門遇風雨,兄侯一下飛機,就遇到香港的大臺風,哪里都去不了,在酒店睡了三天,(我想他是醉在他鄉)就乘機回泰了,問他去香港玩了什麼地方,兄侯搖了搖頭,說白花一筆錢,以後什麼地方都不去啦。
兄侯為人極勤快,除了為朋友修這修那,還常為同事買東西,和代交水電費等各種服務費。每天早上他出去收賬時,經常有人問他今天去哪里,托他辦事,托他買的東西,有吃的有用的,我則常常托他交電話費,有時托他去裁縫店取衣服,或到銀行轉帳等等。兄侯為大家服務,我們有的補給他一點車油費,有的給一瓶啤酒,或者什麼都不給,他都可以接受。
不要以為兄侯沒有錢才賺外快,
他老兄一天作兩份工,除了給家用,和供唯一的寶貝兒子讀書外,其余的錢都積蓄起來,幾十年來聚沙成塔,積少成多。兄侯說等到老了做不動,才動用這筆儲蓄金,這使我對他佩服到五體投地。
( 2004年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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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華文學》五周年

《泰華文學》自一九九九年七月創刊至今已經五周年了,作為一名忠實讀者和投稿人,我不禁為她的五歲生日而歡呼歌唱。
《泰華文學》是泰國作家協會所出版的一份純文藝雙月刊,創刊號由白翎先生主編,姚志光先生攝影的曼谷夜景作封面,泰華文學四個字由中國書法家沈進樂所題。版面十六開,印刷精美內容可讀性高,使人愛不釋手。作家協會會長司馬攻先生在創刊詞“開塊園地展真情”中指出:“……《泰華文學》雙月刊有幸在二十世紀末誕生,算是趕得及和泰華文學同在一個世紀里同甘共苦。……
泰華文學有八十年的歷史,定期的文藝刊物并不多,尤其在五十年代以後,雖然也曾經有幾個文藝刊物在風雨中冒開,但都是曇花一現。……
目前泰華文學的處境和發展的趨勢,創辦一個定期性的文學刊物是很需要的。因此,泰國華文作家協會決定出版《泰華文學》雙月刊。……”
為此,泰華作協排出了陣容鼎盛的編委會,顧問:方思若(已故),姚宗偉(已故),吳佟,胡惠南。主編:司馬攻,副主編:夢莉。編委:陳博文,白翎,黎毅,老羊,倪長游,陳靜,曾心,洪林,林牧,子帆,陳小民。編輯采取輪編制,執行編輯有;陳博文,白翎,黎毅,倪長游,洪林,曾心,陳小民(老羊先生以年紀高為由,在編完二零零二年九月第二十期後辭編,增補陳小民先生)。校對:黎毅,倪長游,馬俊嘉(已故)。編委會為《泰華文學》雙月刊付出的心血,正如黎毅先生在《泰華文學》二零零二年一月第十 六期編後話中說的:“……《泰華文學》自溫釀創刊,面世,以至逐期發行,我們雖然付出不少辛勞的汗水,但在精神家園中,我們卻與讀者,作者共同得到芬芳成果的享受。……”
《泰華文學》五年來,編務不斷改進,使之和時代一起前進。二零零零年三月第五期開始版面改為三十二開,目的是為了宜於收藏,便予保存攜帶,容納字數和前一樣。二零零零二年三月第十期,《泰華文學》改為簡體字,這是一個特大的驚人創舉,這一重大決定,泰華作協很慎重,特別召開理事會商討,反復衡量利弊,最後一致通過。《泰華文學》從容地從二十世紀跨進二十一世紀,在二零零二年三月第十七期起,《泰華文學》迎上了時代潮流,和電腦掛鉤,上了網路。
在去年的今天,《泰華文學》四周歲的時候,作協秘書長白翎於“回眸《泰華文學》四周年”一文說;……《泰華文學》雙月刊為了繁榮泰華文藝,對外文化交流,不圖謀利為宗旨,不接受商業廣告,文體以短篇小說,微型小說,散文,新詩,序跋,評論和文訊為主。封面次頁和封底是應時的文學活動彩色圖片,是一本不含商業氣味的純文藝刊物。……”
五年來,《泰華文學》至本期已出版了三十期,創下了泰華文學史文藝刊物的新高紀錄,這是多麼傲人的成績,以司馬攻和夢莉為首的編委會功不可沒,他們的名字將載進泰華文學的史冊。
在三十期的《泰華文學》中,特別出過兩期專輯,由白翎先生主編,一是二零零一年五月的“詩專輯”,會長司馬攻在刊前話《五月總是詩》中說得好,“泰華文學的歷史,泰華新詩和短篇小說、散文緊攜著手,共同在崎嶇的文學路上奮進。……在新世紀第一個五月來臨之際,《五月總是詩》專輯的出版有一定的實際作用。……”這一期的封面是泰國著名詩人順通浦的塑像,專輯里刊出了泰國老中青詩人的作品,還有來自外地詩人的詩作,是十分有特色的一期。另外就是二零零四年三月第二十九期,刊出的泰華作協和新中原報聯合主辦的二零零三年泰華短篇小說徵文比賽得獎作品專輯。這兩個專輯都由白翎先生主編,我不知道是巧合呢,還是主編器重他,特地交給他重任。
最後,我祝愿《泰華文學》更上一層樓,創下更好的成績。

(2004年5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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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石館中

魏老說,林煥彰先生是一股旋風。我很贊同這個說法,因為他給平靜的泰華文壇帶來了生氣。旋風回寶島了,余威猶在,“要多寫,要常寫……”這些話老在耳邊響起,我不敢偷懶,勉強交上了一封不是“情書”的情書,擠上了“中秋節專輯”。“各說各話”又要我交稿。這回我把我自己倒吊起來,看能否滴出墨水來?
讓我把今年8月19日,在曼谷“泰國奇石館”的那一幕記下來,應付主編先生,看行不行?
19日上午,接到老爸一通電話,要我趕到奇石館。老爸說,林煥彰先生在那里作客,館主周鎮榮先生等都叫我快去。我立即跳上的士,直奔奇石館,路上塞車,浪費了不少時間。
說到奇石館,我常常經過,正式參觀也兩次了,對奇石就是寫不出一個字,真是愧對石頭。後來我有事到奇石館,我都不敢看它們,怕石頭笑我:你還算識幾個字呢,怎麼一句話也寫不出來?
這一次,我又硬著頭皮進了奇石館,會客廳中,除了老爸之外,當然有館主周鎮榮先生,今天的貴賓林煥彰先生(一年不見,豐采依然),作陪的有文壇老前輩魏亞屏(金沙)先生,詩人兼畫家苦覓(苦覺)。他們正圍著周館主新尋到的一塊奇石,觀賞著,談論著……
這塊外型像椰子般的石頭,遠看沒什麼出奇,近看才知道它咧了一個大口,里面竟是空的,大自然真奇妙。不過,不奇妙也進不了奇石館,被周館主看上的石頭,都是世上的希奇珍寶。
接著著名詩人嶺南人帶著來自中國水鄉的文人張寄寒先生趕來了,參加賞石的行列。
大家談興很濃,林煥彰先生接著他們先前的談話,為奇石命名;他說這塊石頭可叫“各說各話”。
我老爸稱這石頭,“它正在盡情地歌唱”。
張寄寒先生說,可以叫它“笑口常開”,後又加上一個“欲說無言”。
後來,我明白了,這次為奇石“命名”是由周館主開頭,他為之名為“石破驚天”接著是魏老“有話要說”。然後其他的人才加進來,苦覓叫它“啞女唱歌”。
林煥彰先生又加了一個“啞嬤唱歌”。
這可把正在一旁為他們作記錄的我,笑得差一點握不了筆;有“啞女”還有“啞嬤”,林先生真幽默。我正開心大笑時,苦覓把石頭對準我,要我參加命名。天啊!天生沒有急智的我,出口不成章,這不是要我出丑。
我裝勤力接受了記錄的任務,就是要避在一旁。這時我真想暫時化為一塊石頭,不會說也不會笑,才能逃避難關。
哎呀,想破頭皮說了句“無聲勝有聲”,交卷過關。回家後,又另想到可以叫“千言萬語”。
接著,我們陪著林先生、張先生參觀了館中奇石,周館主作了詳細的導覽、解說。
魏老說:石頭有幸。
我想,我也有幸。
(2003年10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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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類情書

“月亮,我愛你……”
老土兼肉麻,不行,劃掉。再寫,再劃掉,約半個小時後,稿紙上只有亂七八糟的字跡和線條,我灰心極了,心想不如轉個車道吧,改寫情書,看看能寫出來嗎?
“親愛的月亮……”
仍然枯坐著,寫不出什麼來。哎喲,什麼情書、情詩,算了,不寫了。
我離開了書桌,在床上躺下。但心中有點不安,像交不出作業的學生。主編先生熱情邀稿,但我寫不出,辜負了他的期望,這比給老師打手心還難過。
是環境欠佳嗎?不是。今天是周日,母親在樓下看報紙或小休,父親上“作協”去了,哥哥嫂嫂帶兩名小侄女去游水,家中很寂靜。坐在二樓臨窗的書桌旁,陽臺前的娘甲花送來陣陣幽香,這樣的寫作環境,沒有什麼可批評的,但文思不來,什麼都寫不出。
怎麼辦呢?不如找出寫不出情詩和情書的理由,請主編先生原諒,消除心中不安,開脫自己的理由可有一大堆。
第一,本人是女性,只有接收情書的義務,沒有寫情書給任何人的責任。真的,生平從來沒有寫過情書給誰,所以這一次也不會例外。你若問我有沒有收過情書?這不能透露,是我私人的秘密。
第二,月亮是女性,俗稱月亮娘娘,讓我寫情書給月亮,那不是和她談同性戀嗎?我還沒有這個傾向,所以寫不出情書。
第三,月亮已經照過無數古人,現在還照著我們,她可以算是特高齡人士了,就算我來個突破,談一場同性戀,但對著這位老奶奶,實在缺乏興趣。主編先生您不能找一個青春少艾給我嗎?像苦覓的十八歲情人那麼年輕,或者能激發我的文思,寫出一首好詩,或一篇妙情書來。
糟糕了,我公開嫌棄月亮娘娘太老,給她老人家知道,一定懲罰我的。小時候聽過大人講,不能用手指指月亮,那是不敬,晚上睡覺時,月亮娘娘將用刀子割去不敬者的耳朵。我的雙耳有難了,可能遭月亮娘娘的清算。對了,從現在起每天晚上睡覺要緊關門窗,不能讓月亮溜進來,再用頭巾把雙耳包住,可以逃過一劫吧。
第四,最近聽到一句名言“頭已禿,詩還在。”我的頭未禿,所以寫不出什麼好詩來。說真的,要我在頭發和詩做出選擇,比魚和熊掌更困難。我實在難以決定,雖說是三千煩惱絲,但有比沒有好,如用此絲去換那詩,還是舍不得,是否能頭不禿,又能寫出好詩來。我要在中秋夜,誠心上香,向月亮娘娘禱祝,讓她賜一個妙方給我。
第五,……
夠了吧!已經有這樣多理由了,就算主編先生不原諒我,也被我這亂七八糟的另類情書,搞得頭昏腦脹,忘記我沒有交情詩、情書了,我的目的達到了,“猜喲!”
附注:○1娘甲花,泰國一種蔓生植物,屬蜜花使君子類。
○2猜喲,泰語勝利歡呼聲。
(2003年9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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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類賞月

每年的中秋節晚上,在曼谷賞雨多過賞月,因節日剛好是在雨季中,那月娘兒總是羞羞答答地躲在烏云後面,千呼萬喚,不肯出來,令人雅興全掃。
今年老天爺特別開恩,中秋節那天放了晴,我們一行5人浩浩蕩蕩去賞月。傍晚在湄南河邊坐下,守望著天空,等著月娘兒出來。菜吃完了,飯也吃好了,約9點鐘時,那千萬人歌頌過的中秋月,才露出臉來讓人贊賞。她高高地掛在上空,算是不負眾望,分外明亮,照著一江湄波。月光和河邊的燈火相映,天上人間,共慶佳節。河邊芳草萋萋,河上波光粼粼,這月色如詩如畫,使人無酒而醉。
月明正是思鄉時,滿腹鄉愁何處訴,在月光下想起邊外關山,耳邊像聞到角鼓咚咚,玉門關外,故人今何在?這詩月酒風,風月無邊,看著秋波蕩漾弄月影,影隨人走共天涯。人逢佳節笑顏開,心無愁緒,只因邀月飲。開一江春水,迎二八佳人,人月同慶太平年。
可惜今夜的云層太厚,不見星星伴月亮,見那月娘兒孤孤單單的掛在上空,有心邀她下來共歡,可是她說要緊守崗位,不肯給我的面子,只得算了。月娘兒也就這麼應節的出來一會,又不知躲到哪里去,大概去年我的另類情書把她得罪了,所以不和我們同歡。希望今年的賞月篇她會喜歡,如果不合意也不要怪罪我一個人,這文章里有不少他們4人的佳句啊。
(2004年11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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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幸運的

說起投稿,作為一名寫作新丁的我,是沒有什麼經驗好談的,只可以講講一些感想和大家分享。
八十年代後期我進了報界,當了一名翻譯員,每天我都在寫稿,不過是新聞稿不是文藝稿。當時新中原報的董事長方思若先生是泰華作協會長,大眾文藝版編輯白翎先生是秘書,“作協”很多活動和新中原報合辦,我經常被“拉丁”去參加,一來二去認識了很多作者,大家都鼓勵我拿起筆來,加入文壇。尤其是方先生,一見面總問我動筆了沒有?而我老是支吾其詞,搪塞應付,推說工作忙沒有時間。
其實,自幼我就被這古老的東方文字所迷倒,未進學校之前,我常拿著哥哥的中文課本,為一個個方塊字涂上顏色,每頁課本都被我的小蠟筆涂上七彩。雖然當時大字不識,但深覺得中文的字體整齊又漂亮,并不像英文或泰文,用拼音組成的詞語長短不一,決不能和象形文字的魅力所能比較的。可惜幼年的杰作沒保留下來,要不,可能會成為珍貴的文稿。
和許多文友一樣,上學後的中文作文課是我的最愛,也曾代表班級參加各種作文比賽。除了舞文弄墨之外,就是嗜書如命,掙來了一副近視眼鏡成為終生伴侶。讀了很多書之後的感覺是,欣賞佳作和創作完全是兩回事。
直至數年前,黎毅先生和倪長游先生分別接過大眾文藝和新半島版的編務工作,二位先生真誠地鼓動我投稿,使我十分感動,我覺得如果再這樣渾渾噩噩地混日子,實在對不起長輩的期望,於是我認真地考慮要怎樣學習寫作;我決定利用職業上的專長,從翻譯入手。我到書店買了一堆泰文雜志書刊,看看選選,擇出一篇我認為題材不錯情節又佳的短篇小說。在翻譯時由於缺少經驗,譯得又慢又不順手,幾次想放棄,但還是克服困難把它完成,經修改謄抄,交給了啟蒙編輯黎毅先生。說實在的,首次投稿,心中七上八下,沒有把握是否能刊登。這處女稿經黎毅先生精心修改過終於登出,我覺得自己太幸運了。以後我每次向大眾文藝版投稿,都得到先生的細心指導和鼓勵,為了顧及我的自尊心,對文章不足之處先生總是婉轉指出,非常客氣,常使我感動不已。
後來到世報工作,獲龍人君的鼓勵,我又向湄南河副刊投稿,有幸登出,大喜過望。至去年,林煥彰先生在泰國文友的盼望下,重回湄南河掌舵,上任後先生發起的邀稿攻勢,銳不可當,每位接到先生的電話或信件的文友,都被先生的誠意感動。現在“湄南河”一派生機,都是先生的心血結晶,連我這小小的文藝新丁,先生也是熱情邀稿細心改稿,真覺得自己太受“抬舉”了。
人們總把文藝版編輯比作為辛勤的園丁,那文友們的作品就是園中的鮮花,我知道自己的能力和修養程度,是開不出什麼花朵的,但我愿做一棵小草,為花園增添一點綠意。
比起同輩文友,我的起步較慢,也沒有可能會“大器晚成”,但我是幸運的,因為華文被禁的時代已經不會再來了,現在是自由開放的新時代,從事華文寫作也不必恐懼被捉入貓籠(監獄)。另是幸運遇到好編輯,他們從不把拙作投籃,而是修改潤色登出。三是有各種文藝版和文藝團體,可以投稿和參加活動,給人發揮寫作的潛力,或和文友交流。讓我借此機會,表示深深地感謝。

(2000年6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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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玲就楊玲吧

想要邁入文藝圣殿之前,我曾為筆名苦惱,很想為自己起一個優雅、動聽而又令人注目的筆名。
我首先在姓氏上動腦筋,這在泰華文壇上已有多人用過,例如已故的前泰華作家協會會長方思若先生,用過筆名──乃方;已故老作家吳繼岳先生,用過筆名──老五(老吳);已故著名女作家許靜華,用過泰文姓氏筆名──年臘梅。還有“過客”作家鍾子美筆名──三鍾;宗叔名作家楊鎮江筆名──劉揚,……等等。他們都是成功成名的泰華作家。於是我在楊字上打主意,可是老爸和老哥已分別占用了一老一小(老羊和曉陽),另用雙楊的人又太多,什麼楊陽、楊楊、洋洋,我只得放棄這一想法。
上面的方法行不通,我又在名字上想點子:先想到用“羚羊”,會跑能跳,不錯!可惜:“羚羊”已成為短跑名將紀政的別號,還是不好。“思寧”也很好聽,但一調查廿十世紀卅年代泰華已有前輩用過。
不如在泰文名字上想,我的泰文名譯音是披君,姓氏是董詩莉,後者是可以考慮用,但我又怕像白翎(李友忠)先生或張望(陳毓民)先生,本姓少人識,很多人都稱他倆為白先生和張先生,那我不就成了董小姐了?
這又不行,那也不好,於是天馬行空,腦子里跑出多個名字;白楊、楊梅、楊桃、楊小妹、子凌、柳絮……,但每一個都不妥,因有的已被前人用過,有的如真的采用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想來想去無結果,難道要像好友亞虹,她的文章寫好了欠缺筆名,由當時報館的字房的工友為她起了一個別致的筆名──黑掌,但現代的字房已被雪白的電腦取代,黑不溜秋的鉛字時代一去不回返了,黑掌也變成詩雨,我不可能有這樣的奇遇。
第一篇稿子已寫成,筆名還無著落,而我急於要知道編輯先生對拙稿的喜惡,是否一投就中,或要我修改,或者退稿……哎,不如以真面目示人,楊玲就楊玲吧,用此為筆名,雖然沒有什麼特別,但我想重要的是文章寫得好,筆名反而是次要的。而且,泰華作者不少用本名為筆名的很多都成績輝煌。所以至今,我心安理得繼續采用此名為筆名。

附注:本文提到多位前輩的寶號,如有得罪之處,請多多原諒。

(2000年5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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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協的星期天


泰國華文作家協會簡稱“作協”,她的前身是寫作人協會,成立至今近二十年了,會址就在曼谷市拍喃四路拉瑪戲院的三樓,是泰華作者的家,地方雖小但卻充滿了溫馨。
平常作協沒有專人坐鎮,但每到周日午後,就越來越熱鬧了,作協的要員陸續來到,有資深作家陳博文,馬凡,倪長游,黎毅,白翎,老羊,蘇醒,林牧,馬丁,鄭若瑟,陳小民,曾心,子帆,若萍,詩雨,藍焰,等等。當然少不得的是會長司馬攻,副會長夢莉。顧問吳佟老先生,嘉賓欒文華教授等,也是作協的常客。還有眾多的會員,作者和文學愛好者,他們都經常到作協來。
一走進作協,最引人注目的是數個裝滿了書籍的大書櫥,里面收藏有古今名著,還有大量泰華作家出版的書(大多是自費出版),和作協出版的雙月刊《泰華文學》,這是作協的最大財富,也是文人心目中的無價之寶。如果常上作協,你可以得到意外收獲,有機會獲得作家的贈書,滿載而歸。
作者之家里,文人談論的最多是文事,他們時常對最近發表的文藝作品進行一番評論,其中聲音最大的一定是林牧,最後下結論的常是大司馬。在作協中,目前最大的娛樂是下象棋,陳博文,倪長游,白翎,鄭若瑟,蘇醒,林牧等都是弈棋好手,常在那小小棋盤上殺個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這時下棋的,觀棋的,不管是否參戰,是輸是贏,都不免議論紛紛,口沫飛揚,勝者興奮的大叫,敗者高聲感嘆。這時只有一位先生置身度外,不發一聲,他永遠掛著微笑坐在右邊的椅子上,(走筆自此,親愛的朋友,您們一定知道是誰了。)他就是黎毅先生。先生除了和人打招呼之外,很少說什麼,除非你問他,他才答話。但是先生寫起信談論文事,可是滔滔不絕,長篇大論,使人受益匪淺。
作協理事會舉行的例行會議,泰半在周日下午舉行,因為泰華作家都是業余的,只能利用假期進行開會,決定安排大大小小活動。許多外國華文作家、學者來過作協作客,除了中港臺三地的作家之外,還有來自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菲律賓,美國等地的作家。
作協成立至今,從不對外捐款,全靠會長和副會長,理事,會員,文友的支持。自從於一九九九年決定出版雙月刊《泰華文學》後,又多了一筆開支,會長,副會長和理事們除了出錢之外,還要出力當任編委,邀稿、審稿、編稿、校對、設計、印刷、出版和發行,這獲得廣大會員和作者的支持,踴躍投稿,并把自己的稿費拿來支持《泰華文學》,同時也獲得泰外有識之士的贊賞。《泰華文學》出版至今已出版近三十期了,創下了泰華文學史的新紀錄。
作為作協的成員,我衷心的希望作協自強不息,穩健發展,在歷史的長河上留下光輝的成就。

(2004年3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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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皇盛會

在每年農歷九月初一到初九,是泰國華裔的“九皇盛會”,這是一個傳統的節慶,參加盛會的善信,從農歷的八月三十晚上就沐浴吃齋,換上白色素服,在這以後的九天九夜里,善男信女改吃素食,上各寺廟進香拜佛敬神,獻上特制蠟燭,聽高僧講道,停止娛樂活動,祈求合家平安。
這段時間整個曼谷城,到處有“齋”字的小黃旗,滿街都是賣素食的攤子,還有一些餐室也改賣齋菜,大門上拉開黃色布幔,斗大的“齋”字在正中。超級市場和傳統市場競相推出做好的素食,或齋菜原料吸引消費者。
去年的九皇盛會,我和好友亞虹、盧君到中國城一游,順便吃齋菜。在那九天里,每天傍晚開始中國城耀華力路從高亭到老噠叻(市場)封路,不準車輛行駛,只給行人走動。在入口處崇圣大牌坊附近,還有各寺廟設立的拜祭臺,善信不必跑遠就把菩薩神明拜全了。我們隨俗先向各尊菩薩上香添油,頂禮膜拜,祈求平安,相信心誠則靈。
這時賣素食的攤販店家都把攤子店家推出馬路,互相招客。平時車輛擁擠的馬路,現在寬寬蕩蕩,可以隨意走動,很是寫意。我們選了一家餐室進去坐了,我平時是吃肉獸,每天過著有魚的日子,當天來吃齋,是盧君的一片好意,他長年茹素,積了很多善德,讓我也學著向善。我們叫了數樣齋菜,突然外面下起大雨,人們都跑進來躲雨,一時餐室里顯得擁擠,生意旺火。曼谷的雨說下就下,說停就停,還未吃完飯雨就停了,我們決定繼續前進,到曼谷著名的龍蓮寺去。
穿過滿是泥水的街道,龍蓮寺里著白服的善男信女在聽高僧講道,整個佛堂坐得滿滿的,我們燒香拜佛,又捐了香油錢,心中充滿祥和……
“九皇盛會”又稱“九皇齋節”, 相傳發源於中國,來歷有幾種說法,一種說法是:在三百年前,清兵入關,明朝滅亡,反清復明人士逃往東南亞,借各種禮佛拜神活動,白衣素食祭拜明朝九代先皇,久而久之,相沿成俗,就有了九皇盛會。
還有一種說法是:明末清初,反清復明志士相約於福建某地集會,但卻被清廷發覺將派兵來圍剿,這時明第九皇子舍身就義,保住萬民。為了紀念九皇子,人們素服持齋,設靈吊祭九天九夜。由此相傳下來,福建人南渡到泰國,把這風俗也帶到泰國,因福建華裔住在泰南較多,所以南部的“九皇盛會”比曼谷還要隆重熱鬧。
還有很多種說法,九九歸一,吃齋禮佛的目的都是祈福納祥,消災除病,所以相傳至今,在現代的健康美容食物風氣帶動之下,吃素成了時髦,更多的青少年加入“九皇盛會”,這節慶已在泰國生根發芽,日久彌新。我相信這節慶還會繼續相傳下去,君不見現在參加盛會的不僅有華裔,泰人,還有高官政客,他們要表現親民,也來吃齋。
回家路上,我對自己說,明年“九皇盛會”再來吃齋,多積些善德,對身體也有益,而且齋菜可口,令人回味。
(2004年9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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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狗狗

約二十年前,我家從華人區鐵橋頭,搬到城南沙涂巴立路,新居是一間兩層樓的陶豪(Townhouse)。老鄰居看我們新屋有個小小的院子,送來了一只赤黃色小狗,牠的名字是ZIAO(近似“叫”的發音,泰文意思是極好),讓牠幫助守門。
ZIAO剛來的時候又瘦又小,常常在院子的鐵門欄桿縫中鉆出去,潛進鄰人屋里撒野,咬壞人家鞋子,食物,用物等等。鄰人上門來告狀,我們非常不好意思,本來吾家執行的睦鄰政策,都給小狗破壞了,只得又陪不是又賠錢。經家人商量,決定把小狗系起來,拴在院子里,以免出去闖禍。
我們以為這樣就解決了,可以高枕無憂,誰知小狗的麻煩還沒有完,每天一早一晚給牠放風的時侯,一松綁就像射出的箭沖出大門,眨眼間就在視線之內消失了,因怕牠去騷擾鄰人,我們這時全家就要緊急動員,個個出動去找牠,把牠趕回來。有時找到牠了,叫牠“ZIAO,ZIAO,……。”牠不僅不理睬,而且越跑越遠了,正應了廣東話:“啞佬叫狗,越叫越跑。”好不容易把牠抓回家,人人都出了一身大汗。我們以為ZIAO長大就好些,不會這樣調皮,但是希望破滅了。
ZIAO長得很快,成了一只大狗,不但劣性不改,而且更壞。有一次放風,ZIAO看到一個鄰家小孩,不知怎麼就咬住他的小腿,把小孩和我們都嚇得大叫,臉色發白,雖然小孩的腿部只是破皮,小狗也注射過防疫針,但為了安全起見,我們還是帶小孩去看醫生,注射預防瘋狗癥針,才能心安理得。經過這一役,我們不敢放ZIAO單獨出去了,每天拉著牠出去溜,牠從來不好好走,不是和你拔河,就是要你跟著牠跑,搞到你狼狽不堪。
ZIAO就是待在家里也很會調皮搗蛋,牠大概閑得無聊,就跑到小花圃,把媽媽精心培育的玫瑰花連根拔起,看到那碗口般大的玫瑰花株七橫八豎的“殘屍”,使人心碎。每逢有外人來,牠就大叫大吠,如臨大敵,出盡全力要撲咬來人。家人把牠拉住,ZIAO不能達到目的,死不瞑目,對著窗口吠個不停,客人要走時牠再來個最後沖刺,使人哭笑不得。最使人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小姑到家里做客,ZIAO對著她狂吠,小姑生氣罵牠:“你這小狗,見過幾次了,還記不得,叫什麼。”牠可能是聽懂了,懷恨在心,小姑進屋後,牠靜悄悄地揀出她的鞋子把其咬斷,進行報復,使小姑氣得跳腳。
ZIAO常常犯錯,使我們煩惱,但牠也有牠可愛的一面,就是對我們家成員忠心耿耿,我們上班,牠送到門口。回家時,牠使勁地又搖尾又叫,衷心熱情歡迎,使人感動。每天早晚二頓,從不挑食,給什麼吃什麼。而且極愛乾凈,大小二便都在放風時解決,從來不隨便。每逢做錯事,牠就躲在角落里,一動不動,低頭認罪。這時哥哥如果指著牠說:“ZIAO,你又做什麼來了?”牠就全身趴下了,五體投地,一副可憐相,知錯不改是ZJIAO的本色,我們只能嘆說,“教犬無方”。
(2004年2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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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能論
──讀博夫的《創意造句》有感

喜獲博夫君贈書,讀了他散文集的《創意造句》後,忍俊不禁。一句“金錢不是萬能的,沒有金錢萬萬不能。”引他寫出了一篇好文章,他這樣說;
“太陽不是萬能的,沒有太陽萬萬不能。(但陰雨天也照樣可以過的,甚至有時還有抗旱的功效。)
水不是萬能的,沒有水萬萬不能。(過多的水會泛濫成災。)
糧食不是萬能的,沒有糧食萬萬不能。(宴會上的糧食消耗得最少。)
…… …… ”
博夫君正創意大發時,他的太座喝了一句“廢話”,使他以“廢話不是萬能的,沒有廢話萬萬不能。”及時結束了佳作。讀完後我也有點創意,首先來個現代版的:
手機不是萬能的,沒有手機萬萬不能。(大老板例外,因有秘書代勞。)
電腦不是萬能的,沒有電腦萬萬不能。(但不用電腦的人照常過日子。)
汽車不是萬能的,沒有汽車萬萬不能。(區別是,有錢人乘小轎車,打工者乘大公車。)
文憑不是萬能的,沒有文憑萬萬不能。(當然自學成功的人很多,但他們須比別人吃更多苦。)
教育不是萬能的,沒有教育萬萬不能。(文盲的人數比例,顯示國家社會的發展程度。)
站在女性立場還有:
化妝品不是萬能的,沒有化妝品萬萬不能(男人婆除外)。
時裝不是萬能的,沒有時裝萬萬不能。(真不能想像這個世界如少了時裝是什麼樣子。)
智慧不是萬能的,沒有智慧萬萬不能。(有人說,美貌和智慧并重,我說智慧對女性來說更重要。)
女人不是萬能的,沒有女人是萬萬不能。(沒有人反對吧?!)
最後是,老公(男朋友)不是萬能的,女人沒有老公(男朋友)萬萬???
“能”或“不能”,由姐姐妹妹們自由選答。
(2005年3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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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和我


《失眠》短詩發表後,朋友見到就笑我,晚上睡不著嗎,想什麼來啦?我無言以答,不曾失眠的人是難以理解的。
失眠的夜晚,人在床上翻來翻去,越怕睡不著就越難入睡,時間1個小時又1個小時溜走了,真是世人皆睡我獨醒,有時急得出了身汗,起身換衣後睡意全沒了。次晨起來,頭昏腦脹,哈欠連連活像癮君子。
從小我就不喜歡睡覺,因睡前須熄燈,人在床上,周圍一片黑暗肅靜,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房里家俬變成1團團黑影,好像是傳說中的鬼怪令人害怕,我因恐懼而閉上眼睛,也不知何時才入睡。
次晨起床我就向媽媽訴苦,昨天晚上不會睡(其實是很晚才入睡),聽到我的話家人都笑了,小小孩子怎麼晚上會失眠。但我訴苦的次數多了,而且很具體訴說頭痛口乾全身乏力精神欠佳,甚至說出“連續3個晚上不會睡”的話,父母就帶我去看醫生,那西醫一聽病狀,斷定是神經衰弱,我記得好像沒有開吃的藥,大概是要我多運動和補充營養品之類,從兒童至青年時代我一直是又黑又廋,很是缺乏營養的樣子,但西醫沒把我醫好。
失眠伴著我長大,直到上學,我失眠狀況沒有改善,一緊張就難入睡,比如明天要去遠足,或校慶表演節目,等等。父母看西醫沒辦法,帶我改看中醫,那是一位著名的老中醫生,他說我是“疳積”,肚子里的蛔蟲在作怪,老醫生要我打蟲,大包中藥熬成又苦又澀的“涼水”,我皺著眉頭連喝了3天,并不見放蛔蟲出來,再去問老醫生,他說蛔蟲裹在大便里出來了。還有1個靈方,睡覺前拿6顆去皮的蒜頭用線穿了,綁在脖子上就能一夜好睡,據老醫生說這是壓住蛔蟲。於是媽媽每晚都給我穿1串蒜頭,讓我在蒜頭香的陪伴下入夢。
這1偏方只在未成年時有效,後來就不管用了。平常我還是難睡易醒,最糟糕的是“生鋪”,出外歇宿第1、2個晚上一定整晚睡不著。還有,吃下一點提神的東西也睡不著,所以咖啡、茶、洋參等,我都不敢入口。人家說隔了4個小時就無效了,我是隔了8個小時還有效,比如早上喝了茶,那個晚上就報銷了。還有,興奮過後也不會睡,例如;作息時間反常,或者情緒波動,太累了等等。
親戚好友聽說我有此頑癥,紛紛貢獻了良方,儲如;數綿羊,(數了幾百幾千只,我連我自己都數進去還未入睡)。睡前喝杯牛奶,洗個熱水澡,聽段輕音樂,作柔軟操等,這些方子通通對我失效。甚至有人建議我,睡前做體力勞動,例如拖地板,累了自然就會好睡,但對我也毫無幫助。
因為失眠,我看了不少有關的資料,知道睡覺不在乎時間的長短,而是睡覺的質量,而我的睡質,正是最差的那種,整個晚上作著亂七八糟的夢,醒來一點也記不得,有時感到睡醒更累,因在夢中累壞了。
90年代學習寫作之後,知道我道不孤,文人中患此癥的比例很高,好像我的電腦老師若萍,她的道行比我還高,每晚只淺睡3、4個小時,長年如此,練出1副火眼金睛。她在深夜醒來後,常聽無線電臺高僧講佛理,收獲極大,這得益於失眠,使人羨慕。
看來失眠還將繼續陪伴著我,在我的生活中占領一席位,須找出和它共存的方法。我將盡量心平氣靜的對付失眠,不能入睡就起來看書,或靜躺著休息。重要的是盡量保持作息正常,力爭較佳的睡眠質量。
(2005年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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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老羊

早就想要與女兒楊玲合出一本文集。直至兩個多月前才向她提議,她全力支持,於是分頭動手選稿,湊成一冊。
集子得有個名。從本集中《水與酒》這篇短文得來靈感,名之《淡如水》。
我們釀不出佳品,正如王茂生,把水當酒。
“淡如水”,謂以水代酒,又寓意“君子之交”。
金沙先生慨然答應將他的大作《幽默的老羊?聰慧的楊玲》(發表於2001年8月30日《世界日報》〈湄南河副刊〉)作為本集的代序,為這本小集增色。特此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