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友文選


懷念    英国华侨--陈小红

  这是外婆去世后的第一个復活节。如果上帝真的復活过,请赐予我令人復活的秘诀,我要让我的外婆復活。外婆开朗知足,受所有的后辈敬爱,理应活到九十九。

離开家人独立生活的八年里,與外婆相见的次数不超十次。无论见面或通电话,外婆总是心疼地问,这么远的地方,没有米吃吧,成日吃面包,怎能习惯?这是一个我从未为自己考虑过的问题,简单而实在,每次想起,倍感温暖。外婆不是贪心的人,她只要后辈脚踏实地,健康快乐。

童年时我是胆小鬼,害怕独睡,每一晚也要睡在外婆身边,安安心心一觉睡到天亮,直到小学五年级。后来聽说,表外甥如毅和直升也爱挤上外婆的床,癡着外婆睡。吃外婆口水尾长大的兒孙们,个个天性乐观,待人真诚,如毅和直升真有福,由婴兒开始,便幾乎天天见到外婆,得了真传。我的兒女无幸與我的外婆谋面,是我和兒女们一生的遗憾吧。

去年回家,未到家门,远远看到外婆坐于门外等我。我竟没有察觉,外婆强忍腰痛也要等我回来。在我的印象里,外婆健康多福,绝不是战勝不了腰痛的人,结果说去便去,我没有任何心理準备。我一来一回,外婆走了,莫非我是扫把星?世界上如果没有我,那便阿弥陀佛了。

收假回来后,和家人通电话,姐姐妈妈昭姨,都不约而同地对我说同一句话,感觉外婆还没有走,仍然在我们身边。昭姨说,以往每天也要给外婆打个电话问好,成了习惯,现在一闲下来,坐在床边,看见电话機,便很自然地想要打给外婆,拿起电话,才记起外婆不在了。外婆去世那天晚上,我们由医院回到家,昭姨伤心得无法入眠,挤到我床上,两个人无语抽泣。很难相信,只是一瞬间的变化,外婆对我们的宠爱和我们对外婆的宠爱,从此不能再相互呼应。

这两天总在想,我这么大的人了,仍不能接受外婆不在世的事实,幾岁的表外甥们如何接受?他们会不会哭缠着向我的表哥们要阿祖?表哥们会不会严肃且悲伤地告诉下一代,阿祖出游了,要很久才回来,你们不聽话,阿祖就不回来了。或许我多虑了,不是每个人也如我这般眼浅易哭,不够坚强。懷念,是可以放在心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