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化身佬仔 :::

 




化身佬仔



陳忠奇





日將近午,云姐的粿條食店顧客寥寥,自早晨至此刻還賣不出廿碗粿條。她正在對著店前呆望發愁,一雙青年男女走進店來,他們捧手向站在柜臺後的云姐合十行禮,態度誠懇說道:“請問哪一位是這里的店主?”

“我便是,有什麼事情呢?”云姐說。

這對男女把來意說出,原來他們是到來要求租店前擺設攤位出售東北食物。云姐認出他倆原是離開此店不遠一處人行道上擺設攤位出售東北食物的攤主。這攤食物生意興隆,人行道上擺著五臺食桌,幾乎是每個時間都坐滿了食客,食物攤前同時圍滿了輪候袋裝食物攜帶歸家的顧客,生意之盛,是這一帶食物生意之冠。可是最近遭到市政府禁止他們在人行道擺設固定攤位,使他們頓失謀生之所,看見云姐這間店鋪地點比原有地方更合適,故此登門來向她請求租用,愿意每月付出六千銖泰幣的租金。

云姐一向對東北人存有歧視心理。前些日子,她因曾收留一個無家可歸的東北婦女,雇她在店中做一些洗碗拭桌的工作。過了幾天,這個來歷不明的可憐女,半夜里潛開後門,放進兩個操東北口音的青年歹徒,上樓把她夫婦用索綁住,搜去她一些積蓄和金飾。臨走還想奸辱云姐,幸而她的小女兒聰慧機智,緊閉房門不肯出來,開了臨街窗口向外揚聲呼救,并將易碎器皿玻璃等物拋下街心引人注意。匪徒看見勢頭不好,這才撇下屋主倉惶逃走。云姐因此幸免受到匪徒奸污,自這件事情發生後,云姐和她丈夫林順通,對東北人存有戒心。夫妻倆更常常對人說:“佬仔(東北人統稱)完全不可以信任,不知防連命都要被她們收去,最好不和他們結識。”

可是這一次,云姐竟一反常態,她請這對佬仔夫婦坐下來,還端出兩杯冰水招待客人,并且詢問他們要如何租用和規定主意范圍,客人表示要租店前擺設一副食物柜臺,食客可自由在店內據桌用餐,後面須給他們準備食物烹煮調制的地方,每月除付還約定的租金,電力和水費愿照單據列明錢額付出一半。

云姐在心理盤算的對策不是出租店前所得的利益,她心中擬訂有另一套深沉的計謀。因為一時還沒有把握是否行得通,故此陷入深思。女客人看見云姐現出猶豫不決之神態,她連忙軟聲懇求說:“姐,你就好心幫幫我們吧,租金可以再提高些,若租不到這里,我們不知如何是好。這里我們有三百多位基本顧客和二百多位以上的過往食客。若是遷到別的地方重新做買賣,便要失去這些財神爺,那是萬分可惜的事啊!”

“你們好像才來此地區擺設攤位五個多月的時間啊,怎麼能夠爭取到這麼多的基本食客,真是令人羨慕又佩服。”云姐情不自禁出言贊賞:“你們一定有秘密的特別烹調食物手法,才能吸引得這麼多人來光顧。”

女客人聞言,臉見不安神態。她丈夫卻笑著回答:“是的,我們夫妻親手烹調出來的食物。確實美味無比,嚐過食物的人都是贊不絕口,所以食客一天比一天多。雖是食物小生意,卻須合全部十人之力,才能應付這些日益增多的食客,店前店後的工人,都忙得喘不過氣來。”

云姐心有玄機,她聽得出了神。這個東北青年所說之事并非夸口,他擺設的東北食物攤生意奇旺確是實情,攤位售賣食物時有如小市集,食客擠滿行人道。過往行人必須繞道走下馬路才能通過,食物碎屑掉落道上和馬路旁,污水排泄不通。弄得這一帶行人道既臟且臭,故才引來居民呈告、市府干涉之事件。

女客人比較謙虛和誠實。她說:“我們烹調的食物也沒有特別之處,生意好的原因,是這一帶的東北人多,單就工廠的工人合起來就超過了三千多人。如今被逼停業五天以來,遇見的老顧客都在埋怨和叫苦。都要求我們快些找到擺賣食物的新地方。好姐姐,請求你答應讓我們租吧。”

女客人雖一再軟言細語懇求,云姐表示此事須待她考慮和丈夫商量之後,才能作出決定,請他們明天才來聽答覆。還問明了他夫婦的姓名和地址,由此曉得那個男士名“乃蓬”,女士名“娘良”,夫婦倆都是東北“橫逸府”來的。

他們夫婦懷著惆悵不安的心情,怏怏離開回去。林順通怪妻子和他們多費唇舌,他認為此事是絕對不可行,一旦租給他們兼賣東北食物,店里從此人多事雜。他一向蔑視東北人,認為他們生活習慣邋遢,食物亦骯臟。一定會影響到原本已難再支持下去的粿條生意。云姐乃是一位聰明的女子,哪會沒有想到這一點,她時刻為著日益難維持的粿條生意發愁,又苦無更好的謀生門路,忽然來了一對佬仔夫妻求租店前販售東北食物,觸動她的靈機,她即時在心中擬就一個未來計劃,當她把這計劃說出來,林順通聽後喜歡得連連叫好,稱贊妻子真是活諸葛,才能想出這個聰明的計謀。她不再說出蔑視佬仔的話,兩夫妻共同研究這個計劃的進行方法,認為事前一切行動須縝密,不可露出風聲,以免乃蓬夫婦覺察而采取提防方法,使她未來的計劃落空。

林順通要把每月租金提高一萬銖。和很多附加條件以及種種活動限制,云姐不表同意,她的目的并不在租金的數目上,若是提出條件太苛刻,無異逼使乃蓬夫婦另找門路,使她定下的計謀落空,因此她把租金價錢定在八千銖。第二天,乃蓬夫婦一早便到來探問消息。一方是寄望租店成功才可繼續在這一帶做生意;一方是立意暗藏機謀以待實現擬訂計劃。正是各有所期,故而租店的條件和各項細則,均在融洽親切的氣氛下達成協議,乃蓬在下午時份帶領幾個工人,同乘一輛嶄新紅牌豐田小型戽斗車,搬來滿車柜臺和鍋爐盤碗以及各種炊具,開始在店前布置食物柜臺,店後安排工作場地用具,準備明天一早便開始做生意。

林順通卻被那輛停在店前馬路邊的新紅牌照汽車吸引住了,他走近前朝車廂里和車廂外,看了又看,還禁不住用手撫摸汽車,臉上難掩羨慕之神色。湊好乃蓬走過來搬東西,便向他問道:“這輛新車你買來多少錢?首期是多少現金?分期是多少月?”

“五十八萬,另裝聲響設備價八萬銖,合共是六十六萬銖。”乃蓬得意地炫耀著:“全部都是現款交易的。”

林順通心坎涌上一陣嫉妒之意,他轉身返進店里,看見兩個會賬完畢的常客,用手帕掩住口鼻,一副要嘔吐的樣子匆匆出店而去,桌上擺著兩碗各食未及半的粿條,又聽見妻子皺著眉頭向娘良問道:“這是什麼氣味啊?為何這樣難聞。”

娘良有點著慌,她連忙打著笑臉解釋道:“這是奴的工人在後面廚房煮腐魚醬,明天一早開市要裝袋售買的,烹煮必須在今天完成才趕得及,氣味好香濃啊,聞到這香味的東北人都說這里的腐魚醬香郁美味,每天要煮兩大鍋才夠賣。”

云姐有嘔吐的感覺,她振作精神強忍著彌漫著店內一股奇特的氣味,心中提醒自己,若是這一點氣味都忍受不了,將來怎麼能夠實行自己定下的計劃,她便不再究問這股難聞的氣味,從抽屜里取出一管風油精,湊到鼻端嗅聞。這才覺得好受一點。

第二天凌晨,乃蓬已在外面叫門。這做法是雙方事前議定的。他們從車上搬下一大袋又一大袋的豬肉和牛肉,牛肉臟裝滿了一只三英尺高的塑膠桶,還有一桶一桶較細號的塑膠桶盛滿豬肉臟和滿桶鮮紅牛血,更有很多生雞和大籮菜蔬,他們把這些東西都搬進後面被他們當作廚房的地方。堆得一地滿是生肉。接著,他們開始忙起來,女工人把昨晚臨回去時已先把一大盆浸在清水里的糯米放進竹編斗,再放到圓筒鍋上蒸,男工人用刀剁豬肉成碎件,把牛肉臟放進大盆煮熟,他們分工合作,手法快捷又純熟。不多時便有很多道東北食物被抬到店前擺賣。雖是開市第一天,便有很多知道消息的顧客到來光顧。店前擺著燒烤爐,爐火通紅,燒烤出來的各類烤肉。熟不及顧客的需求。繼後的日子,食客越來越多,中午時刻更擠滿店內外,輪候的顧客圍滿了店前。有一件奇怪的現象,輪候的顧客縱然等候食物多時,仍還耐著性子繼續等候,不肯走開,一定要領到他們購買的食物才愿離開。

云姐的粿條生意,每天賣不出廿客。而且都是打包攜回的。有幾個平日常光顧的老顧客,站在店前看到這樣擁擠的情形,搖搖頭便走開了。這樣過了數天,云姐不得不把粿條生意收檔。單存飲料冰箱的售買,每天售出數百瓶汽水。還有色酒和啤酒,亦賣出近百樽。收入比前增加,經濟反而依附食攤顧客叫酒水的生意。左右鄰舍店戶,都對云姐把店兼租予外人做生意,落得本身被逼停業,感到莫明其妙,都認為這對夫婦行為怪誕,做法失常,因此暗中議論紛紛。

這樣過了四個多月,云姐和乃蓬手下工人建立起融洽友情。這期間,她不但學會制調東北菜的手藝,同時亦學會了講東北語言,她暗中觀察乃蓮食物店的收入,估計每天超一萬多銖。如此盈利鉅大的收益,怎甘永讓他人得占,她決定實行當初便設下的計謀,逼遷乃蓬收回租權,然後自己開設東北食物店,她自信到時能招收一批烹調東北食物的能手巧廚,營業方面當無難題,難在要取消和乃蓬夫婦的租約。這幾個月來,她不但苦心學習東北人的烹調技藝和語言,對東北人的人情個性亦非常了解,考慮她若是趕走乃蓬後自己開東北食物店,勢必會引起東北人群起反感,影響她未來的計劃,故而不敢貿然實行,一時想不出好主意,愁悶了好幾天,忽然想起了熟人老吳,他是附近一家工廠襄理,社會經驗豐富且見多識廣,為人熱心義氣,何不請他到來觀察情形,代她想出一個好主意。於是,她打了一個電話給老吳。老吳便在隔天服裝整齊到來訪問。他踏進店里,東北食物攤生意如市,店里座無虛位,空氣彌漫著濃濁肉腥氣味,桌面與地板,到處臟兮兮的,看得老吳皺起了雙眉。云姐看到他,連忙上前迎接,請他到二樓起居室,一進房里便關上門扉按下鎖鍵。老吳已先在電話里知道她有緊要的事要和他商量,看此情景,料想此事必定是十分重要了,祗是一男一女同處密室,終覺不妥,便提議道:“既是重要之事,何不請林兄上樓來一同商量,豈非更好?”

“我夫若是一同上來,一定引起這幫佬仔懷疑。我今日要向吳先生請教之事,正是要避免被他們事先覺察。吳先生是一位知書達理的正人君子,請勿為此介意。……”云姐於是將她這數月來苦心學講東北語言和烹調東北食物手藝,準備逼遷食攤,實現自己經營的計劃,詳盡告訴老吳。老吳聽後,在心里暗叫:“好厲害的婆娘!”他想了一想,便對她說:“這件事若做得過份,須提防東北人團結起來不上你的店,那時就麻煩也。”

“正因如此,所以請您到來替我們出主意,想想有什麼辦法做到折衷解決。”云姐說。

老吳出神想了很久,又不時向云姐問了一些問題,還是想不出好主意,他嘆了一口氣說:“真難啊,他們既沒有違背租約或做出什麼抵觸法律之事,可以給我們借題發揮。”

這句話提醒了云姐,她緊張說:“我想起來了,這些日子來,每隔五、六天,便有一個中年泰人走進店後,掩掩閃閃將一包東西交給乃蓬,他接過手後隨即付給對方一束鈔票。有一次,他好像比平時多隔兩天才到來,乃蓬好像逼不及待,接過包裹便急急打開一角,從里頭拿出一小撮好像枯枝乾菜的藥材,放進煮牛肉內臟滾騰的大鍋中。一邊還輕聲埋怨那個送貨來的人不該誤了日期,以致他這兩天被顧客責怨食物不可口。我聽後覺得很奇怪,什麼配料這樣奇妙,缺少了這類藥材便使到食物不可口,於是向廚娘娘蓮暗問,她告訴我說,這些東西是“大麻”,能加強食物美味,但是使人上癮。凡是食過摻有大麻毒品的食物之人,以後會天天到來繼續光顧,否則便會食不甘味,覺得煩躁饑饞,因此生意才會如此特別好,她還告訴我,凡是在這里的工人,都不食這里的食物,原因就是怕上了毒癮。

“真有此事,那便好辦了。”老吳隨既想出計謀,他把實行計謀的方法告訴云姐,聽得云姐連連捧手合十稱謝。第二天,她藉口去探望姨母,一直逕往轄區警署。她認識署中一名尉級警官,便把這些要告發的事對他訴明,警官認為案情重大,刻不容綏,立即將案情呈報上司,然後親自率領五位警員,同到云姐的店中搜查。乃蓬正是霉運當頭,剛好那個長期供給大麻的男子又來送貨,被走進店來的警員撞見,當即拆開他帶來的紙包檢查,搜出兩公斤已經烘干的大麻。罪證昭彰,乃蓬和妻子兩人嚇得臉色灰白,卻還硬推說不知情,警員又在他柜臺下暗格搜出另一包用未完的大麻。這一來,乃蓬夫婦連同兩個頭手司廚,都被押到警署問訊,同時還將各類食物抽樣裝入尼龍袋,預備送交警方學術局化驗是否滲入大麻成份,那個送大麻的毒販,早已被警員扣上手銬,押上警車一齊解到警察局。

那些被警察帶往學術化驗的食物,證實滲有大麻毒質成份。乃蓬夫婦被控蓄意下毒戕害民眾及擁有違禁毒品。可是他神通廣大,被扣押兩天之後,居然能獲保釋出來,兩個廚手因為從未親手放下大麻,推諉不知,故而被問話後準許回家。乃蓬獲保釋期間還想回來做生意,云姐卻不肯讓他再回來作生意,限他在三天內搬走一應家俬器具。

聲明若不及時搬出,便要雇人把他的東西都拿到附近佛寺寄放,絕不通融。乃蓬夫婦苦求無效,隔天祗好到來搬走他自己的家伙器具,東北同籍沒有一人對他表示同情。

東北食物攤停業約一星期,乃蓬搬走後第四天,又恢復售賣東北食物。一切食物依舊豐盛齊全。廚手超半數是舊人,祗不過主人換了人,便是店主人云姐自己出資售賣。她把原有不銹鋼制造的柜臺用來擺列東北食物。看上去更添氣派,生意一開市,便滿座興隆,一如乃蓬夫婦販賣時擠滿店內外,幸而伙記多是舊人,故而還能應付過去,云姐原還存著很多擔心的事情都沒有發生。她這半年來苦心策劃的計謀終於達到成功如愿,這項生意雖然勞累辛苦,但是每天超過一萬多銖的盈利,使她忘記了勞累,她是一位心胸豁達的婦女,對待她的伙記沒有慳吝虧負。因此,店中所有的伙記不論男女,都對她敬愛尊崇,忠心擁護。

她屬下的伙記有兩對夫妻和兩個單身女人在她家里住宿,云姐自己和丈夫住在二樓,房里頭再隔有一間小房,以供她的小女兒住宿。三樓分隔成兩間住房,以供兩對夫婦住宿,他們因為每天凌晨便要起身準備接點肉商一早便送來的豬肉和牛肉,還要應付送來蔬菜瓜果的女販,同時又要準備早晨的賣買,故才留宿在店中以便利工作,另外兩個女人是單身女子,年紀卅歲的娘彬是個寡婦,另一個是女童雨水,她和云姐的女兒同歲。是一個活潑天真的女孩子,很惹人憐愛,是宿在二樓和丈夫住在一起娘蓮的甥女。這一天,娘蓮做完一天工作,準備入睡時發覺月訊來臨。她便取出月經棉采用,忽然想起了睡在四樓上的甥女,她今年雖祗有十二歲半,卻是四個月前便已開始行經,還是她教導甥女如何采用月經棉和事後應該怎樣收拾清理。因此記得她甥女的月訊是比自己早來一個星期,為何這兩個月來,不見這個小妮子向她討取月經棉,這是何故呢?她想到這里,心中泛起一種不安的感覺,看看時計,已是夜里十一時,她越想越不安寧,決定此刻便去向她甥女問個明白。於是,她輕步登上四樓,四樓是一層空蕩的樓房,那位獨身婦女懸蚊帳睡在近街邊窗口下,她的甥女女童雨水則睡在靠後巷樓梯欄桿側地方,她走到樓梯頂上便在半黑暗中看見甥女的蚊帳里有一團黑影在動。

“雨水,你還沒有睡麼?快起來,姨母有話要問你。”娘蓮說著伸手到墻上按亮電燈。霓虹電燈清晰照亮下。她看見蚊帳里的林順通赤身露體,伏在女童雨水的身軀上,兩人正在進行性行為。燈光和人聲,嚇得兩人急忙分開。女童雨水同樣身無寸縷,各自手忙腳亂抓起衣服穿回身上,極盡狼狽狀態。

娘蓮先是一愕,一定神,破口大罵:“喪死,橫屍,你竟敢做出這樣的衰事。”她罵著,忽而向樓梯口大聲呼喚她的丈夫和同事,頃時間,他們都聞聲走上四樓來看個究竟。云姐亦被驚醒起來,隨著他們走到四樓來察看事故,一時人聲吵雜,林順通看見丑事敗露,一時情急,取起棉被蒙住自己全身,躲在蚊帳里不敢出聲。女童雨水穿回衣服後被她姨母拉出蚊帳外,立在一旁驚恐地啼哭。

“哭什麼?墨陶蝸牛(老淫蟲)這樣做有多久了?”娘蓮生氣詰責甥女。

“好久了,自從新年那夜便被他……奴本來不肯依從,他說要取奴做他妻子,奴見他是頭家,便依從了。”

“這樣說,你已被他誘奸了四個多月了。”娘蓮氣炸胸膛,急急追問道:“你的月事還有來沒有?為何不見你向我討月經綿用?”

“已經好久沒有血來啊,要討月經棉來做什麼?女童無知回答。

“死啦!如此看來,你已懷孕兩個月了。”娘蓮說到這里,朝向蚊帳里躲藏在被窩下的林順通怒聲喝道:“墨陶(阿老),你不用假羞,快快起來說明白,這事要如何了結?”

林順通硬著頭皮掀掉蓋在身上的棉被,惶恐受驚的臉上又黃又青。他走出來站在一旁,赤膊著上身,僅穿著一條束腰薄布短褲。他既羞慚又尷尬,畏縮地看了妻子云姐一眼,然後對娘蓮說:“此事并非我一個人之錯,是你家甥女叫我來的。這件事是她愿意的。我賠償好了。二千銖總該夠了。”

娘蓮惱怒地啐了他一口,回頭請她丈夫和同事,代她監視林順通,不可讓她逃離家門。然後她帶著女童雨水一同到附近一家私家醫院檢查婦科,同時打了一個電話告訴在吞府廊肯縣市府當清道人員的女童雙親。醫師檢查後證實女童雨水已懷有二個月的身孕。娘蓮怒氣沖沖帶甥女回進店里,正好女童的父母接到電話報說,便連夜雇了的士趕到。聽知女兒已懷有二個月的身孕。做父親的氣得暴跳如雷,轉身要到街上召警察。幸而云姐尚顧念夫妻之情,知道此禍非同小可,故而連夜打電向老吳求救。老吳是一位重義氣的人士,不忍見危不救,故而連夜走過來察看情形。剛好看到女童之父親要到街上召喚警察,他便急忙上前好言勸止,請大家坐下商量解決辦法。經過一番談判,女方家長提出條件,要林順通賠償女方損失費廿萬,同時須和女童雨水結成夫妻,雖是做二房也得如此,因為女童己懷有二個月的身孕。

林順通一聽女方開出的條件,他幾乎要跳了起來。表示沒有理由討此高價,指出此事是女童心甘情愿的,不信可以向她問問。如今憑什麼理由要入他之罪,寧可一同到警察局去評理。和奸哪有賠這麼多錢。老吳在旁急得直瞪眼,嚴肅用潮語警告他:“老林,這是何等之禍!你尚敢口出狂言。要知道現今泰國法律規定,凡是與未成年女童發生性關系之男子,不論女方情愿與否,均觸犯刑事案。尤其是女童年齡低於十三歲以下,更屬嚴重刑事案,刑罰監禁廿年以上不能私下和解。今日之事,若是鬧到警察局,全泰國最高明律師亦救不了你,你此生便要死在監獄里,你此刻說話最好要小心點。”

林順通為人一向粗鄙無知,蔑視東北人,沒有想到當前事態會如此嚴重,一經老吳闡明法律,他才知大難臨身,不由他汗流浹背,大為震駭,至此情景,他唯有接受女方條件,女方家長也應老吳好言懇情,將賠償金額減存拾萬銖。談妥條件,老吳取了銀行存摺,支來現金。老吳為人謹慎,他派人買來一只白煮全雞,一樽米酒,和備下十二銖的錢幣放在盛盤里。當即要女方父母接受男方告罪儀式,同時祭拜女方“家鬼”,獻上熟雞白酒和盤中十二銖錢幣。一經此儀式,便是女方父母的合法女婿。今天正巧是星期三,一星期中祗有這一天是唯一俗定日子。女方父母已是取得到賠償金錢,無理由推延男方請求。何況他們也樂於見到女兒有一位頭家級的丈夫,事已至此,唯有如此施行。

林順通付出拾萬銖的賠償金,心中很覺痛惜,但是當他看見女童雨水以妻子的身份,同他在一起跪拜女方家鬼神位,又同拜岳父岳母。從此便是他的小嬌妻。不用再半夜三更,偷偷摸摸私會,不由他舒去很多懊惱的心情。

林順通這個人糊涂透頂而且行事極端荒唐,盡管老吳向他提醒今日之事皆為形勢所逼,所為大傷云姐之心,指導他勿得意忘形,還須向云姐請求寬恕諒情,倘若激惱了她,恐林順通大難臨身。但看她用計謀取乃蓬事業據為已有的手段,便知此女心思毅決,非比尋常。

老吳身為工廠襄理,當然不能整天都在外幫助別人的事。他為免去林順通牢獄之災而費了半天的時間,午後便告辭回去,臨走還再三誡喻林順通不可做出刺激云姐的行為,他才走開,林順通便把他的話忘得乾凈。覺得今天是他和女童雨水正式成為夫妻的好日子,店中女方親友越來越多,何不將廚中沒有賣出的東西烹調招待客人,反正這些肉食擱到明天,怕不多是腐壞不可用。於是,他吩咐廚房煮肉,廚手配制好菜拿出來請客,食物店因為今天發生事故沒有對外做生意,食物堆積滿店中。用來宴聞風到來白食的賀客,林順通新岳父的好友來得最多,也鬧得最兇。他們把店中存酒都擅自取出來暢飲。喝干了堆積在後面梯級旁卅多箱汽水,有些賀客大顯身手親自下廚做菜,食物一大袋又大袋被攜出店,更有把酒也帶回去和朋友共飲敬賀的。一直鬧到晚上九時,群客意猶未足,怎奈店中已找不到一點可以放進嘴,吃進肚的食物,群客祗好回去,店里如經賊劫,柜廚皆空,滿地垃圾殘餐爛菜。空樽狼藉。

第二天,林順通還有心情擁著小嬌妻睡到日晏尚未醒來,到了十點多鐘,一個小伙記上四樓來催他起身,說道云姐有事請他到店柜臺說話,他正想和云姐商量要雇請木匠到來隔造一間新房,購買眠床家俬以作他和小嬌妻之洞房,於是起身看了睡在身邊的小嬌妻,睡態可愛又可親,忍不住在她嬌嫩的臉上親了又親。這才走到二樓原住宿房前,發覺房門加上一副鎖頭。他便走到下面店中,看見云姐滿臉寒霜立在店中,身旁還站著她的弟弟阿龍。

“阿云,房門為何加鎖,我要進房洗浴更衣。快把鎖匙拿給我。”

云姐回答說:“頭家,你的衣服都裝在這只衣箱里。要洗澡更衣可在樓下浴房。完畢後請偕同你那位頭家娘一起離開這里,從此不準再回到我的店中。”

這簡直是晴天霹靂,震撼得林順通雙腳發軟。他誘奸稚女事露被逮的時候,當時的惶恐還沒有像此刻的害怕,他用盡好言懇情,又請來了幾位長輩到來說情,怎奈云姐意志堅決,林順通行為無恥,才脫禍災,卻盡露不義,行為難寬怒。云姐一夜之間看出枕邊人本相卑鄙。她死了心,決意與林順通一刀兩斷。這間商店店鋪是用她名姓買下的,夫妻又沒有婚姻登記,法律上云姐確有權把他逐離家門的。經過親友斡旋求情,云姐拿出現金五十萬作為補貼費,林順通祗得帶了小嬌妻離去,娘蓮夫妻如今是他的親戚,便隨同離開。

林順通手頭有近百萬的現款,岳父母便鼓勵他到“呵叻府”城鎮開一家食物店,兩老和娘蓮夫妻愿同前往幫他創業。他們在“呵叻府”城西租地搭造棚店,開了東北食物店,營業未及半年,便關門大吉,原因是呵叻城是東北食物最多和普遍的城市,到處都有東北食物店,流動食攤更是隨處可見,售價比他們更便宜而且更多式樣,林順通於是搬到莫肯府,做了幾個月又關門大吉,於是再搬到“橫逸府”。這里是他岳家故里。生意雖勉強能支撐過日,岳家反對他再搬到別府。到了這個地步,林順通已是山窮水盡,再也沒有本錢另尋合適地點搬遷了。經過了三年盲目奮斗,林順通變成了一個窮光蛋。娘蓮夫婦這時候反而有本錢自家租店販賣食物。岳雙親眼看林順通自身難度,恐女兒和孫女隨他挨餓,便帶她們回到鄉下去了。林順通孑然孤老,強顏返回曼谷,他走進老吳的家里,老吳差點認不出,這個一臉憔悴,形容枯槁的不速之客,便是當年被妻子逐出家門的淫徒林順通。當他聽知對方來意之後,他搖頭說:“店鋪業主是她的名字。事隔三年,你還要來追討分店鋪的權益,我沒有這個膽量去向她提起這話,你還是去找別人吧。”

林順通慘然表示,店鋪之事是他提出使云姐找錢買下的她知道飲水思源,讓他回家中團聚,老吳便是他大恩人。

老吳已經三年多沒有與云姐聯系,舊日情誼有多少份量實難估量,如今看見林順通這副慘無生路的形狀,硬不起心腸拒其所求,祗得問道:“你知道云姐平日對誰最尊敬,若能請此人到來幫同勸說最好。”

林順通便請求老吳一同去懇求云姐的姨母到來幫助。這位好心老人聽說勸人夫妻和好團圓,認為是莫大功德,當即答應,由她的孫兒作伴,大家同乘她孫兒的轎車到云姐的店前。此時店中滿座食客,云姐打扮得嬌艷如明星,加描黑的秀眉襯出粉紅的臉,鮮紅的唇,看見老吳和她姨母擠開食客走進店來,連忙發聲招呼,滿面笑容。祗是仍坐在收銀柜臺後沒有站起來歡迎尊長,還將她面前的抽屜拉出來露出里頭花花綠綠的鈔票,實在有失禮儀,尤其是當她看清跟在姨母後面進來的猥屑老漢,原來便是她舊夫林順通,當即臉現陰霾,滿含鄙夷輕蔑之神態。她姨母才把來意說開端,她即用斬釘截鐵的態度阻斷她的話。

“姨母,吳先生。我雖然尊敬您兩位長輩,但請您們不要對我提起這些廢話,我是我,他是他,不但此生永無復合,但愿生生世世都勿再相逢。”

“阿云,你就放過我一次吧。我知道了。這三年來我都在想念你,你就讓我回家來,以後我一定好好做人。”林順通用乞憐的聲調說。

云姐冷冰地拒絕說:“頭家,要做潮州戲請去別處,我要做生意,你不要在此“舍衰人”。”

這時候在店前調配食物的一個東北籍年青廚手,放下工作走到她們的面前,操著佬語說:“各位長輩,姐身體不舒服,昨夜睡不穩,起身嘔吐很多次,呼吸困難,還是我用驅風油給她擦摸胸口,又替按摩腹部,她才好過點。有話請再過幾天才說好不好,請不要在這時候煩她。”

林順通聽到此話,醋氣大發。他用佬語喝罵道:“墨限(臭小子)!為何要向我妻子的胸前擦藥油?”他罵得性起,握起拳頭好像要揍人樣,那青年操佬語回罵,毫不示弱,而且迎前兩步,好像要和林順通動武,云姐見此情景,慌忙站起身來,用充滿溫順柔情的語氣勸阻那個青年動粗,那青年很聽話,乖乖走回到店前繼續工作。這一邊,到來勸和的姨母是位七十多歲的茹素佛教徒,自走進店里便一直站著找不到空椅子坐下,店中濃郁的牛肉氣味,薰得她幾次要嘔吐,她們夫妻又不聽相勸,祗顧各操佬語互相斗罵,到了云姐不自覺站起身來,這才露出她原來有秘密。看她凸出的大肚子最少已有六個月的身孕。怪不得她一直坐著不肯起身,又拉抽屜來遮住她下半身不使人家看見她的大肚子,看得她老人家目瞪口呆,險些昏倒。

“你祖母要昏暈了,快攙扶她一同回去吧。”老吳對一起來的青年人說。

他們走出店外,老婦人嘆息道:“是男是女,統統化身佬仔,佬仔相罵,我半句都聽不懂,怎樣去勸。”

這時候,店里對罵得更劇烈,雙方都用純正的佬仔俚語,精選粗言。

林順通大聲罵道:“伊藍蘭,伊希敲,晚示蛤嗎多奈媽,宣考龜。”(厚面皮,賊娼,和哪一條狗交媾來,通奸辱我。)

云姐厲聲回罵:“木陶拉莫,北螞,擺作難龜寥年洛,邁昂龜乍烈丹洛瑪力珂晚!”(臭老淫蟲,狗嘴巴!快走出我的店,不然我叫警察來拖你頸項!)

老吳好像要表示意見,聽見“佬仔相罵”,便改變主意,點點頭說:“您老人家說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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