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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燈之戀
溫曉云
(一)
盼望已久的水燈節終於到來了!
傍晚,我擰著兩個美麗的水燈,在朱拉大學校園的水池邊發呆。原本約好好友小文六點鐘到這里會面,然後我們一起放水燈,誰知這家伙剛才來電話告知,說臨時有急事不能來了。不用說,小妮子一定是與男朋友言歸於好了,以致害得我在這大好的節日里成了孤家寡人,真是氣死了。
“重色輕友!”我在心里罵了她一句,其實,下午阿龍哥也約我晚上一起放水燈,我卻拒絕了他,令他非常失望,看來真是報應!
天氣漸漸黯淡下來,周圍的人也越來越多了,而且多是情侶,大家春風滿面,喜氣洋洋的,到處是歡聲笑語。
我走到水池邊,把兩個水燈放在地上,取出打火機,想點燃蠟燭及香枝,風很大,幾次的努力點火都沒有成功。
“哈羅,小姐,我幫忙你吧。”耳邊響起一個用英文發音的男聲。
我抬頭一看,面前站著一個高大、英俊的小伙子,正對著我笑,看他的裝束,像是到泰國來游玩的旅客。
“謝謝!”我猜他多半是中國人,因此用國語回答他。
“咦,你會講中文,你是中國人嗎?真是太好了!對方喜出望外地問。
“不,我是泰南人,我的祖父母是坐船從潮汕地區來泰的,我們全家都會講中文。”我笑著答道。
“我叫鍾杰強,英文名羅森,你叫我阿強好了,很高興能結識你這麼漂亮的小姐。”他伸出右手,英俊的臉龐在若隱若現的燭光下顯得特別有吸引力。
我緩緩的伸出手,只輕輕握一下。
“冰肌玉骨,很軟的小手。”他笑著說,語氣真誠,絕不含半點輕簿。
我臉一下子紅了,趕緊抽回右手。
“你真可愛,現在會臉紅的女孩子已經很少見了。”他說。
我們倆人合力把已點燃的水燈放在池里,我告訴阿強要許愿,流水會把不好的帶走,實現美好的愿望。
我們坐在斜坡上,觀賞著水燈點點閃爍,盞盞逐波而去,很是美觀。
阿強告訴我,他是從中國的首都北京到泰國的,已經住了十多天。泰國很好,無論是風土人情還是政治文化,都深深吸引著他;他也告訴我關於中國,關於北京天安門,關於中國的五千年文化,這些真是書本上我沒有看到、學到的,真是得益非淺。
遠處,焰火光茫萬丈,五光十色,萬紫千紅,耳邊也不時飄來動聽的“黎甲通”,阿強要我把這歌詞譯成中文,他說他很喜歡。
於是,我用中文教阿強唱“黎甲通”:
十二月,月盈日
男男女女放水燈
放啊放水燈
放了水燈呀
水燈節里跳“喃旺”
福份帶來了快樂
河水也正高漲
水燈節也真快樂
啊……黎甲通……
然後,阿強又要求我用泰文教他一遍一遍地唱……
夜了,整個城市依然沉醉在節日的氣氛中,我們帶著祝福,帶著對未來美好的希望,各自回家。
夜里,我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穿著民族服裝隨著“黎甲通”的音樂旋律在跳“喃旺”,與我牽手的竟是英俊的阿強!
(二)
一個星期後的周末,老板的兒子阿龍哥邀我陪他到耀華力路的“嗦羅包”卡拉OK,他說他在北京留學時的一位北京朋友來泰國,他盡地主之誼招待。本來我是不愿意去的,我當然知道阿龍哥在創造機會接近我,追求我,既然對他不來電,又何必給他希望(盡管我知道他是個好人)。但經不住他好話說盡,更何況那朋友是“北京來的”,我不禁想起水燈節晚上的偶遇,便跟著阿龍哥去了。
我們剛在雅座上等了十分鐘,便見一位打扮得體,高大瀟灑的年輕人向我們走來。
“阿強!”“瑪莉娜!”我們不約而同地叫起來。
“怎麼,你們認識?”阿龍哥看到我們的表情,莫名其妙地問。
“是的,我們在水燈節一起放水燈,渡過了一個難忘的夜晚。”阿強不無得意地回答。
“你們?你們一起放水燈?可知道,水燈節是泰國的情人節?!”阿龍哥看看阿強,又瞪著我老半天,一副妒意和不滿。
“噢,情人節?”阿強笑得更歡了。
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人玩得很盡興,我們唱歌,唱《中國人》、唱《九十九朵玫瑰》、唱《一見你就笑》……阿強在午夜的鐘聲敲響的時候站在臺上,他說要為他所愛的女孩子獻上一曲《莫名我就喜歡你》:
莫名我就喜歡你
深深地愛上你
從見到你的那一天起
莫名我就喜歡你
深深地愛上你
沒有理由沒有原因
你知道我在等你嗎
如果你真的在乎我
別讓我握花的手在風中顫抖
莫名我就喜歡你
在黑夜里傾聽你的回音
……
華美,磁性的男中音,博得臺下猛烈的喝彩和掌聲,我也聽出了他的真情和深情,為他所愛的幸福女孩祝福,但心中卻有種酸酸的感覺,似乎有所失落,我不知自己怎麼會有這種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夜很深了,我們才離開卡拉OK,在斜對面的白蘭大酒店門前,吃了一碗魚翅,阿龍哥介紹說,這是耀華力最有名最美味的魚翅,別看是大排擋,卻是許多酒樓食府無法媲美的。
我們先把阿強送回酒店。
在送我回家的路上,阿龍哥問我:
“你相信一見鍾情嗎?”
“一見鍾情?為什麼問這個問題?”我的心猛然一跳,腦中閃過阿強的影子。
“你知道嗎?有的女孩總是令人心悸和……心痛?”阿龍哥深深地看看我,動情地說。
“阿龍哥,對不起,我……”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好了,別想那麼多,我希望明天會更好。”阿龍哥拍拍我的肩,寬慰道。
回到家里,我剛沖完涼,便聽見電話鈴聲響起。
這麼晚了,會是誰呢?
滿懷狐疑地拿起電話,耳邊響起熟悉的歌聲:
莫名我就喜歡你,深深地愛上你
從見到你的那一天起,莫名我……
“你相信一見鍾情嗎?”阿強的聲音在電話的那一頭響起。“從水燈節那晚開始,我便沒有理由沒有原因地想你!阿龍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人,讓我今晚再次與你相遇!”
“你?一見鍾情?”面對今晚第二個男孩對我提起同樣的問題,我的心被融化了,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當夜,我輾轉無眠,我想,我是被丘比特的箭射中了,掉進熠熠閃耀的愛島上。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愉快而充滿激情,阿強是個外向而好動的男孩,與他在一起總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和刺激,而我這個文靜而羞怯的女孩,心事時刻開滿花期的守望。我在他的身上系著自己希望的繩結,我相信他是我花前月下的情侶,也會是我今後人生風雨兼程的依靠。
新年,我和阿強到號稱“東方夏威夷”的芭堤雅游玩,傍晚,在海灘的長椅上,躺在阿強寬大而溫暖的懷里,傾聽潮聲陣陣,宛如一再重復我們的山盟海誓,岸邊高聳的柳樹,修長的柳葉,綿綿的沙灘,清澈見底的碧海,真讓人感到這是滾滾紅塵中的人間凈土,世外桃源。阿強說他要在這里買一間浮腳式度假屋,讓我們永遠在一起。
晚上,我們到南芭堤雅號稱全東南亞最大的迪斯科舞廳守護神(PALL ADIUM)玩得淋漓盡致,當新年的鐘聲敲響時,阿強在我的耳邊說了聲“我愛你”,并把戒指套在我的手指上,此時此刻,我想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在店名叫HOPT BRAW HOUSE的德國式啤酒屋,阿強請我喝手工啤酒(WHEAT BEER)釀啤酒的設施就設在室內,一個由黃銅外殼包覆釀酒桶,非常的德式風格,最讓人感到賞心悅目的是,盛啤酒的杯子是如化學實驗用的容器,高高的,上身如小喇吧,下身圓圓的,盛滿金黃色的啤酒,色彩誘人,讓人情不自禁的把玩,常有顧客不小心便弄破了。美味啤酒配上德國燻肉,味道好極了,我這個從未喝過酒的人也不知不覺喝了不少,我們邊唱邊吃,說著笑話、傻話、情話和癡心話,阿強說他將留在泰國不回北京了,只為能與我天天在一起,而我也動情地說,無論他到天涯海角,我都會跟著他!
走出啤酒屋時,已是拂曉時分,遠處,初升的太陽把黃金灑在海上,那麼充滿希望、充滿熱情,我們手牽著手,朝著希望走去……
(三)
快樂的時光總是很容易過去的,阿強在泰國的旅游簽證期限兩個月到期了,我們到移民局延期一個月,移民局的官員說最多還能延十五天,於是,我們開始為居留的問題奔波。
能夠轉非移民簽證而辦長期居留的第一個辦法是找個有實力的公司聘請阿強工作,并為他辦工作證,可是,談何容易呢?近幾年泰國經過經濟大風暴後,賺錢并不容易,許多大公司成員,許多有專業的人士都失望,甚至,有部份大學畢業生找不到工作,只能在“噠叻納”賣地攤,推著手推車沿街叫賣。阿強在中國的大學畢業證并沒有多少人看重,他不懂泰語,況且還要求公司辦理工作證,(需交足稅務)一個月的幸苦奔波,卻毫無頭緒,阿強情緒很差,而我也很自責,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
“也許,還有一個辦法可以讓我留下來。”一天,找了兩三家公司都沒有結果後,阿強慢慢地對我說。
“什麼辦法?快說!”我急不可待地問。
“親愛的,我們結婚吧!結婚也可以辦非移民簽證讓我留下來。”阿強摟住我,吻輕輕落在我的臉上。
“結婚?”我呆了,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我愛你,當然想過天長地久,地老天荒的日子,可是我才二十二歲,父母好不容易供我上完大學,我才工作一年多,父親一直希望我繼續念書,爭取碩士畢業,而我也正在夜校補習,我曾答應父親沒有碩士畢業文憑絕不結婚!可如今……何況,我們才相識相知兩個多月,人生大事,我……
“算了吧,看把你嚇的,我是開玩笑罷了。”阿強似乎看透我的心。“天無絕人之路,我相信我們會度過這一難關的。”
是的,老天有好生之道,第二天是周末,阿強約我到“耀漢”電影城去,阿強是學計算機的,那里是他的天地。
“小妹,好久沒見啊!”遠處,一個打扮入時,成熟美麗的女人向我奔過來。
我定睛一看,是久未晤面的表姐,大姑媽的女兒。表姐是個女強人,與他的夫婿打了一片天,有很不錯的產業,可惜,那個男人有了錢便包二奶,還花天酒地亂來,表姐去年便與他離了婚。
當我得知表姐如今開了一間貿易公司,而且進口電腦時,便要求他收留阿強。
表姐問了問阿強的專業知識後,悄悄把我拉過一邊,笑著問道:
“是你的男朋友吧,真是郎才女貌,看來這個忙表姐非幫不可!”
就這樣,阿強順利地留在表姐公司工作,不久,表姐便為他辦了工作證,簽證期也延滿了一年。
阿強工作很忙,而且我們各自工作的公司離得遠,晚上他要去補習泰文,我也上夜校修學分,我們見面的機會很少,只能靠電話聯系,阿強也知道,阿龍哥一直在追我,對我一片真心,阿強常開玩笑說,我是找錯對象認錯郎,阿龍哥的車子、房子、款子都有了,只要我嫁給阿龍哥做妻子,明年再生個胖兒子,阿龍哥便是“五子登科了,而他自己一個“子”也還沒有呢。
可是,我們不是正在努力嗎?面包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我堅信!
(四)
清明的時候,我回泰南祭拜祖母并探望父母親,發現一向健朗的父親氣色不大好,臉色有些發黃,眼睛也發黃,他已經去找過醫生了,醫生說是發熱,吃些清熱去火的藥便沒事了。
就在我返回曼谷的一個禮拜後,我接到姐姐的電話,姐姐一邊哭一邊告訴我父親病情惡化,再次到醫院接受檢查,結果是得了胰腺癌,癌細胞阻塞膽管,致使全身發黃發癢,需要動手術,醫生說費用至少要二、三十萬銖,為了不影響父親的情緒,大家對父親隱瞞了他的病情。
二、三十萬銖,對於我們這樣的家庭,確實是一筆不小的數目,父親當了一輩子的公務員,為了我們姐弟的學業、耗費了他的太半積蓄,母親是標準的賢妻良母,整日圍著鍋臺家務轉,遭此變故真的措手不及,除了流淚便是發呆,已經出嫁的姐姐家庭負擔也重,而弟弟尚未成人,怎麼辦呢?
我曾經夢想著,有朝一日能為父母買座漂亮的花園洋房,讓受了一輩子苦的父母安享晚年,可是如今父親病了,我連他開刀動手術的費用也無法籌齊,我是多麼不孝而無能的女兒啊!
阿強得知我家的不幸遭遇,深表同情,也愿意出錢出力,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剛工作不久,工資不高,又要交房租水電,又要上夜校學泰文,能做的只是寬慰我、關心我。
我整天心煩意亂的,腦袋里全塞滿錢的概念。
上午,我在公司接到母親的電話,談起父親的病情,我忍不住抱著電話大哭不止,全公司的職員都驚異地看著我,議論紛紛,也驚動了經理室的阿龍哥。
阿龍哥把我叫到經理室,我把父親的病情跟他說了。
“傻瓜,這種事情怎麼能拖呢,應該馬上到曼谷動手術,這里的醫療設備好,醫生素質高。”阿龍哥著急地說。
“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可是一大筆費用……”我為難地說,眼淚忍不住,又掉下來。
“錢財之事你不必擔心,我有辦法的,就這樣決定吧,我立即打電話請伯母來曼谷,聽說披耶泰醫院對治療癌癥很有一套,我馬上打電話請在此醫院任職的朋友安排一下。”
“阿龍哥,謝謝您!我真不知該如何報答您?!”我忘情地拉著阿龍哥的手,父親的治療有了著落,心頭的大石落了地!
“好了,什麼都別說,誰叫我們是好朋友呢?更何況,論親戚關系,我們還是親戚呢。你不是叫我阿龍哥嗎?阿龍哥輕輕地為我拭去腮邊的淚水,寬厚地笑了。
在阿龍哥的鼎力相助下,父親順利地住進披耶泰醫院,并於一個星期後開刀動手術。
手術并沒有我們希望的成功,因為癌細胞已漫延擴散,包住了血管,已經無法切除,只能重新接通三條膽管,以確保膽汁通往全身,手術後幾天,全身發黃消退了,也不癢了。
病魔折磨得父親在短短的二十天內體重掉了十多公斤,原來肥肚康健的身材變得消瘦了;手術在父親的身子留下半尺多長如蜈蚣般的傷痕,讓我見了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掉眼淚。父親遭了那麼多的罪,如果可以頂替,我寧愿病痛的是我!
父親出院後返回泰南,我們仍然對他隱瞞實情,父親問過幾次我們都支吾著盡力寬慰他,後來父親便不再問,也不再與我們多交談,常把自己鎖在睡房里,我們都知道他的心很苦很苦,我們全部都陷入愁云慘霧中!
主治醫生向我們介紹一種西德出產的新藥,說或許控制癌細胞的擴散,一共八個療程,每療程四十天,藥費三萬銖,合共二十四萬銖,只要能有一線希望救父親一命,多昂貴的藥也要試一試,我接受了醫生的建議。
為了爭取多點收入,我利用節假日時間教家教,給幾個孩子補習中文,家庭及工作的壓力,使我好幾次想放棄考碩士學位,但想起父親的殷切期望,我咬咬牙堅持著。
忙忙碌碌加上精神打擊使我變得憔悴及消瘦,談情說愛的閑情逸致也消失了,每次與阿強見面,總是匆匆忙忙的,他常說我的痛也是他痛,他實在不忍心看著我受苦,他說總會想到更好的辦法來解決我的困境,否則我會病倒崩潰的。
偶爾,阿強也會與我談起阿龍哥,他總說阿龍是個好男孩,女孩子嫁給他定會終生幸福,還幾次開玩笑說我與阿龍哥才是天生一對,因為婚姻也要遵循市場規律,男人的資源是財富和地位,女人的資源是青春和美貌,這種結合是優質資源的合理配置。
半年過去了,父親的病情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瘦弱無力,而且他也拒絕再作治療,看著一天天消瘦下來的父親,母親心如刀割,血壓升高了,久未發病的胃也出血了,簡直是禍不單行,我常常問老天爺,為什麼象我父母這麼善心的人會遭此折磨!
星期六晚上,阿強請我吃飯,也邀阿龍哥一起去。
由於我要趕時間去家教,用完餐後我便告辭,留下兩個大男人,聽說還聊到挺晚的,看來共同語言還不少,畢竟他們是多年的好朋友。
星期天,公司因為事務繁多加班一天。
中午,我接到電話,阿強說他托人到中國買了福建漳洲出產的“片仔”,及靈芝,聽說對治療癌腫瘤有奇效,要我趕快去他公司取回給我父親服用,我們約好兩點鐘在他公司見面。
因為要趕時間再回公司辦事,阿龍哥自告奮勇當車夫送我去找阿強。
抵達時,我要阿龍哥在汽車上等我,我進去取東西即出來。
大門虛掩著,我閃身進去,走到辦公廳,隔著大大的透明玻璃門,我赫然發現,阿強坐在沙發上,懷里擁抱著一個成熟的女人──那是我的表姐!我的腦子轟然一聲,幾乎站立不住。
我木然地打開玻璃門,耳邊隱傳來他們的對話:
“你不要我表妹了嗎?”女的問。
“噢,其實,她不是我所理想的人選,我最喜歡像你這種成熟而有魅力的女人,我……”男的動情地說。
“不!你……”我忘乎所以地叫起來,五腑六臟似乎糾纏在一起,痛得我眼淚直流。
擁在一起的一對人兒馬上站起來,面對著我們。
我瞪著他們,這就是我所愛的人──一個口口聲聲說愛我而得到我初戀的人,另一個是我最敬重的表姐!
“騙子!都是騙子!”我狂叫一聲,彌漫身心的痛楚使我再也無法忍受眼前的一切,我奪門而出,向阿龍哥的車子奔去。
坐在車子上,我不顧一切地大哭起來。
阿龍哥并沒有說什麼,一路上專心地開著車,不時遞給我面巾紙。
正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我猜肯定是阿強打來想解釋些什麼,我沒有接聽,我不想聽,不愿意接受什麼借口,我相信自己的雙眼!
電話鈴一直響著,阿龍哥同情地看著我,接聽了電話。
只見他聽了一會,神色黯淡了,簡短地應著“好的,好的,馬上回去!”便掛了。
“你姐打來電話,說伯父病重,要你馬上回家。”阿龍哥說,聲音是那麼悲哀。
“爸爸!”我心如刀割,老天為何如此殘忍難道這就是命?!
我無力地靠在皮座上,任由淚水狂瀉如下,父親病情的惡化及突來的失戀鞭打著我柔弱孤獨的心,我象被湍流里挾持而下的小舟無力回轉。
阿龍哥看著我弱不堪的神色,說:
“你趕快回去收拾點東西,我也一樣,然後趕往機場,我陪你回去看望伯父。”
此時此刻,言語已經無法表達什麼,我默默地看著阿龍哥,他也正默默地凝視我。
當天晚上,我們便見到了父親,病魔把他折磨得只剩下皮包骨,斜靠在床上,久久才能說上幾句話,父女相見,淚眼對著淚眼。
父親拉著我的手,艱難地囑咐我要善待母親,孝敬母親,要我念完碩士學位,我流著淚一一點頭。
然後,父親示意阿龍哥來到他的床前,把阿龍哥的手蓋在我的手上,一字一句地吩咐:
“我把我最愛的女兒交給你,你要珍惜她,待她完成學業,你們便結婚吧。”說完便慢慢地閉上眼睛,一會便昏沉沉地睡過去。
當天夜黑,父親便走了,帶著對我們的牽掛及對人生的無奈。
當清煙裊裊而升,我那多才多藝,清高而正直善良的父親已剔肉還天,剮骨還地,乘鶴西去了,曾經屬於父親的繁華和精彩在烈火中消蝕殆盡!我想,如果父親在天有靈,他真不知該如何面對他的親人的孤苦凄涼和哭天喊地。
父親首七后,我便逃離那個家回曼谷,家鄉也太多太多關於父親的往事,萬事萬物都讓我不由自主對父親的回憶,然而,到了曼谷,眼前依然是父親的生前種種及音容笑貌。
阿龍哥一直陪著我辦完父親的喪事然後一同返回曼谷,并且再給我一星期的假期,每天他都會陪我一同用餐一同到外面散散心,即使上班時間再忙也會打電話與我聊聊天,那種體貼及善解人意真的不是一般的大男孩能夠辦到的。
夜深人靜時,我常憶起匆匆收場的初戀,常常憶起阿強清亮而有力的歌聲及我那年輕女孩獨有的清脆放達的笑聲,現實無情地淹沒了許多美好的東西,也許,我只是他情海中的一栗。
阿強是中國北方人,長得高,為了走在一起顯得協調,我買了幾雙高跟鞋,每雙都有二公分高,盡管開始時不舒服,穿了幾天便習慣了,甚至覺得,穿高跟鞋走路的聲音是世界上最好聽的音樂,那富有節奏的嗒嗒聲給人一種自信及力量。
一個星期的假期過去後,我開始上班,一味沉浸在痛苦中太難熬,或許把精力放在工作上會好一些。
早上,我習慣地穿起那雙高跟鞋,走在門口,覺得很不舒服,換起另外一雙,還是不舒服,奇怪,每一雙原來覺得很美觀很合腳的高跟鞋難道全變了質?
最後,我穿上去年常穿的那雙中跟鞋,走起路來覺得平穩舒服極了。
我取出一個垃圾袋,把那幾雙曾經最愛的高跟鞋扔進去,既然已不合腳,就扔了吧,否則總會有摔倒的一天。
走到樓下,發覺阿龍哥的車子停在那里,阿龍哥在車門上,向我露出陽光般燦爛的笑臉。
見到他開朗而真誠的笑臉,我心中的陰影也消失不少。
阿龍哥是我家遠親,我大學畢業後,父親不放心我一個人在曼谷找工作,把我委托給阿龍哥父親安排在他的公司幫忙,那時阿龍哥剛從國外學成歸來,也到公司任經理,對我十分照顧和關心。
我自己沒有兄長,總把阿龍哥當成可親可敬的大哥哥,至於男女之間那種微妙的感情,我沒有多想過,一來自己總覺得年齡還小,尚未完成學業,二來我們之間的地位太懸殊,他是國外渡金的洋博士,家中有錢有勢的大舍,我充其量算是小家碧玉罷了。阿龍哥從來不在人前掩飾對我的好感和追求,還拒絕了好幾位與他門當戶對的女孩的求愛。
阿龍哥也知道我與阿強的關系,但他說只要我未嫁他未婚,他與阿強仍是公平的競爭對手,即使有一天我因為愛而選擇阿強,他也衷心地為我祝福,他說愛一個人并不一定與她長相廝守,只要我真正幸福,他便心滿意足,這種胸懷也著實令我感動。
父親的去世加上阿強的傷害,我變得多愁善感,阿龍哥的體貼及處處為我解悶消愁確實幫我不少,讓我慢慢熬過那些苦澀的日子,也讓我對阿龍哥有更多的解及依賴,除了工作時間,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更多了,甚至變得,只要那一個晚上不與他煲電話粥,我竟無法成眠,難道我已愛上了他?
星期三,中午後阿龍哥便離開公司,并要我下班後在公司等他,晚上一起晚餐,下午又來電話叮囑我千萬不能失約,說要給我一個驚喜,看他神秘兮兮的,不知在弄什麼玄虛。
五點半,他準時返回公司,新理了頭發,新剃了胡須,穿著嶄新筆直的西裝和錚得發亮的新款皮鞋,好似要赴什麼重大宴會,我開玩笑地說他象個新郎,他竟高興地說他正希望今晚是新郎,而我便是他最美麗的小新娘,說得我臉紅得像喝醉了酒。
去到目的地──亞洲酒店咖啡廳的雅座,阿龍哥才告訴我,今天是他的生日,而我是他今晚唯一的貴賓。
我們歡快地品嚐著美味的佳肴,音樂很動聽悅耳,燭光下很浪漫溫馨,當我們唱完生日歌,在吹熄二十七支蠟燭時,阿龍哥閉上眼睛許了愿。
“能告訴我你許了什麼愿嗎?”我笑吟吟地問他。
“希望你能成為我最美麗的小新娘!”阿龍哥認真地回答,并變戲法似的取出一個白金鉆戒,套在我右手的無名指上“嫁給我好嗎?”
我的眼淚漱漱地掉下來,是幸福!是感動?是真情流露?還是……
阿龍哥的唇輕輕地落在我的淚痕上,落在我的唇上……
此時此刻,萬事萬物似乎都停留在這一幸福時刻……
躺在阿龍哥溫暖和堅實的臂彎里,沒有海誓山盟,沒有海枯石爛,只聽到彼此的心跳,我卻感到無比的充實、富足,好像這便是我最安全的避風港!
走出酒店大門,已是萬家燈火,每一盞燈火,都照亮及溫暖著一個美滿的家庭,阿龍哥癡癡地說,以後我們也會有個溫馨美滿的小家庭,一個美麗的花園庭院里,兩個小男孩及一個小女孩,圍著我唱歌跳舞!
“今天是星期三,聽說星期三晚上四面佛最靈驗,我們去拜佛吧。”阿龍哥提議。
位於愛侶灣──凱悅大酒店路角的四面佛人稱“有求必應”佛,整年香燈極旺,不但泰國人信奉,許多香港臺灣的影視明星都是每年專程來膜拜,佛法聲名遠播。
我曾經去參拜過四面佛,但由於游客太多,香火煙熏得我眼淚直流,後來便不再去了,也不知道這四面佛的由來。
阿龍哥告訴我,四面佛原名“大梵天王”為印度婆羅門教三大神之一,乃是創造天地之神,眾生之父,天王在天界中法力無邊,掌握人間富貴榮華,具備著崇高的法力。大梵天王有四面、八耳、八臂、八手,每只手所執之物有著其深長意義:一手持令旗代表萬能法力;一手持佛經代表智慧;一手持法螺代表賜福;一手持權仗代表至上成就;一手持明輪代表消災、降魔、摧毀煩惱;一手持水壺代表解渴、有求必應;一手持念珠代表輪回;一手持按胸手印代表庇佑。四面佛有四面的原因是因為四面佛公正不阿,具有慈、悲、善、舍之四梵心,無論是“求事業”、“祈愛情”、“盼發財”、“保平安”,皆能照顧到東南西北四方之世人及生靈。
我們雙雙跪在佛前,我虔誠地祈求佛祖庇佑我所有的親人平安健康,祈求我的阿龍哥真心實意一生一世只愛我一個!
在送我回家的路上,阿龍哥心情舒暢,不停地哼著快歌的曲調,我靜靜地回味著近一年發生的事,心中感慨萬千。
阿龍哥問我:“剛才你佛前求的是什麼?”
“我求佛祖保佑你今生只愛我一人。”我說,我深深地注視著眼前英俊有魄力的男人,他會是我今生的唯一,可是我會是他今生的唯一嗎?現在人生多麼的善變啊!
阿龍哥把車子停在路邊,拉緊我的手,嚴肅而壯重的說:
“看著我,自從我從國外歸來第一次看見你,我便下決心非你不娶了,天知道我是多麼的愛你卻又無可奈何!你是清新脫俗的女孩,如脈絡清晰沒有秋風的新味,你為我編織著美麗的夢,相信一見鍾情嗎?我對你便是!告訴我,你要我怎樣才能相信我?”
我深深地凝視著眼前被愛折磨的好男人,下了狠心說:
“我并不懷疑你現在對我的愛,但我不相信人之間的愛情會一生不變,但我相信狼的忠貞,知道嗎?公狼生性殘忍,但他對母狼卻終身只守護一個,從來不變,如果我此生有權利要求一個愛我的男人的話,我希望他在愛情上如狼般專一!”想起初戀,想起阿強對我的傷害,我的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相信我!我終身只愛你一個!”見到我流淚,阿龍哥慌了,吻雨點般落在我的臉上,唇邊“我知道你的感情容不得一丁點灰塵與背叛,可是,拒絕蒼蠅飛進來而關窗戶的時候,不要連同空氣一起拒絕。過去的已是煙消云散,前方還有更美的風景。我知道,阿強他的出發點是為你好,你是那麼善良和善解人意的,你會原諒他的,對嗎?
是啊,一切都過去了,我又何必耿耿於懷呢,更何況,我又怎能傷害眼前這愛我疼我答應給我一輩子幸福的人呢?我該學學“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的瀟灑,我會好好愛阿龍哥的,我的心中暗下努力!
天邊,滿天繁星向我們歡快地眨眼,我們的心充滿富足感,相信,明天會更好!
(五)
雙方家長得知我們的喜訊都十分高興,按照我們老家的風俗,守孝三年期間不能辦喜事,如果要訂婚,要在孝期一百天以內。
經商議,我們決定先訂婚,三年後我已碩士畢業再辦個隆重盛大的婚宴,這樣我的父親在天之靈也能欣慰了。
阿龍哥家族是有名望有地位的富商,按照他們的原意,訂婚要隆重、盛大,由於我重孝在身,阿龍哥體貼我,只請了少數的親朋好友。
表姐也代表泰南的大姑媽參加訂婚儀式。
看看這傷害我的人,我的心又開始滴血,然而,這是我大喜的日子,我強裝笑臉應酬著。
表姐臨走時,悄悄地把我拉到一旁,交給我一盒紅絨盒子及一封信,說:
“阿強要我轉交給你的賀禮,看見你今天這麼幸福美麗,我真的衷心為你高興,看來我們傷害了你還是值得的,阿強他做得對。”
表姐走了,留下一頭露水的我,表姐說的話我怎麼聽不懂,難道她喝醉了酒在說胡話?
送走客人後,我和阿龍哥拆開了客人所送的賀禮。
阿強送給我們的是一個用真金打造的小水燈,美倫美奐小巧玲瓏很惹人喜愛。
阿龍哥拆開了信:
阿龍、瑪莉娜:
恭喜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我早就說過你們是天生的一對,希望你們盡早“五子登科”。
送去小小賀禮不成敬意,這是我好不容易才請師傅專門打造的小水燈,正是因為這小水燈讓我認識了人間至善至美的愛!
當你們看到此信時,我已坐在返北京的飛機上,我的祖國才是我的根,北京才是我的家,我會在北京好好發展。
再次祝福你們!
阿強
“阿強是好人,對吧!”阿龍哥摟著我,“別對他太好,否則我會吃錯的。”阿龍哥在我耳邊輕語。
“阿龍哥,我會努力對你好,我會愛你的,請給我時間,好嗎?”我堅定地說。
“看,把你緊張成什麼樣子,我是開玩笑的。”阿龍哥大笑,很是開心。“我是不吃醋的,太酸了,其實我應該感謝阿強,如果沒有他,說不定我們還不知要耗至何年何月呢!”
是啊,有些事情真的好奇妙,也許這就是人家所說的“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
(六)
訂婚後三天,阿龍哥因生意上的事飛往日本。
下班的時候看見外面賣了多漂亮的水燈,我才驚覺又是一年一度的水燈節了。
我買了兩個水燈,獨自到朱拉大學。
站在去年那個位置,我心思恍惚,往事歷歷在目,時光真是無情呀!只一年時間,已是人事全非!
算了吧!別想太多,趕快放水燈吧,母親還在家里等我吃晚飯呢。
我把水燈放在草地上,取出火機。
“哈羅,小姐,我幫忙你吧。”耳邊響起一個用英文發音的男聲。
我心頭猛地一震,火機掉在地上,不!是幻覺!
我抬頭,面前站著一個高大、英俊的小伙子,那是阿強!
不!不可能!是我想得太多!
我閉上雙眼,希望幻景消失。
“真的是我,阿強,你沒有做夢”,阿強輕聲地說。
阿強點然了蠟燭香枝,我們合十許了愿,讓流水帶走水燈。
坐在斜坡上,阿強說:
“本來,你訂婚那天,我已訂好機位飛返北京,可是到了廊曼機場,我又變卦了,我希望在曼谷再過一次水燈節,我知道,你會來這里的,我有話對你說,否則我會遺憾終身的。”
是的,也許在潛意識中我預感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否則我怎麼會走到這里放水燈呢。
“原諒我對你的傷害,請相信我對你的真心。”阿強深深地凝視我,我也默默地注視著他,良久,良久,眼淚不知不覺地隨著我的腮邊流下。
“能告訴我為什麼嗎?”我輕聲地問,隱藏在心底的痛慢慢擴散。
阿強看著我,眼里是深深的悲哀:
“事實上,那天中午你看見我與表姐在一起親熱是我的預謀,是我央求表姐幫我演這一出戲的,我知道你是心高氣傲的女孩,讓你眼見我的花心及不堪,你會退讓的。”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要傷害我?!”我的心好痛好痛,那一幕象刺刀一樣刺中我的心。
“你不是告訴我你父親病了需要很多錢嗎?看著你每天為生活奔波為錢財之事憔悴,我的心也很不好受而自己又無能為力幫你,曾經,你如清純透亮的小溪柔潤著草地,如精巧秀氣的燕子般呢喃細語,我常說你“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讓你過清貧的苦日子簡直是罪過,所以,乘你還陷得不太深的時候我要趕快了斷我們的戀愛關系,我知道阿龍很愛你,阿龍也答應我會愛你一輩子。
我希望你能醫治好你的父親,現在的科學昌明發達,只要肯花大錢,最起碼能延長你父親的壽命,而阿龍有這種經濟能力而且也愿意花費這筆錢,我知道失去父愛的滋味,我父母離異時我才七歲,但我永遠記得父親對我深厚的愛;後來繼父對我不好,我一直吵著要回父親的家,可父親又另組新家庭,我不再享受父愛,你是個孝順的女孩,我真的希望能治癒你的父親讓他安度晚年。
“你已與阿龍訂婚,我深信你會一輩子幸福快樂,我們曾經真心愛過,真心擁有過,你幸福我便心滿意足了。”阿強真誠的聲音在回蕩著。
在微弱燈光的照映下,阿強的身影隨風而動,我驚覺他竟那麼孤獨而單薄,那抹深深的憂傷悄然爬上我的心頭,又想起阿強處心積慮地希望我能得到阿龍的幫助而放棄心中所愛,我最終是與阿龍訂了婚,可父親并沒有因為有了足夠的金錢而留下,他走得匆忙而凄涼,我的心更是酸楚不已。
“想聽我唱歌嗎?明天我真的飛北京了,不知什麼時候你才能聽我唱歌呢。”阿強建議。
阿強華美、磁性的男中音在我耳邊響起:
今天 我說我要走
我們一句話也沒有說
當午夜的鐘聲敲痛離別的心海
卻打不開你深深沉默
今天 送我送到最後
我們一句話也沒有留
擁擠的機場擠痛分離的人們
卻擠不掉深深的離愁
你知道我有千言萬言卻不肯說出口
當我背上行囊卸下那份擁有
只能讓眼淚心里流
臉帶著微微笑用力地揮揮手
祝一路順風
當我踏上征程從此一個人走
只能深深祝福著
最親愛的朋友
一路順風
……
我撲在阿強的懷里哭得像個孩子!
阿強擁著我,溫柔地拍著我的背……
夜了,是該分手道再見的時候了。
遠處,煙花的火焰五彩繽紛,映得滿天紅,隱隱約約飄來那熟悉的“黎甲通”旋律。
“娜,你知道嗎?我最喜歡泰國的水燈節,是水燈讓我們相知又相愛的,我會永遠記著水燈,記著我們曾經并肩同行的歡樂日子,以後我會告訴我的子子孫孫關於水燈節的故事,關於水燈之戀,水燈會給我們帶來福份帶來希望!我堅信!
是的,我也會永遠記住水燈之戀!
“再見吧,親愛的朋友,二○○八年我們在北京奧運會上見面,帶著阿龍及你們的小寶寶,記住,別忘了帶兩個水燈,我們在北京的河里放水燈,水燈會給我們帶來福份帶來希望!阿強的聲音越飄越遠。
望著阿強的背影,被帶走的是深深的遺憾,留下的是我一生中品味不盡的風景!
是的,水燈會給我們帶來福份帶來希望!我堅信!
二○○三年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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