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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是我心
趙淑英
（一）
夏日的泰國，驕陽似火。我第一次走進D大學的食堂，沒吃上兩口飯，就揮汗如雨，襯衫濕透了。正在我擦汗時，走進來一個女學生，輕柔而親切地對我說：“老師，到那邊吃飯吧，那里有空調。”說完，她就和其他同學一起走了。我還沒來得及看清她的面目，從背影只看見她高高的個子，苗條的身材。
我在D大學的第一節課，是給漢語專業四年級學生講外貿寫作。走進教室，我發現右邊第一個座位上的那個女孩兒，正是在食堂里同我說話的那個女學生。她面對著我，可以看清她的面貌：膚色微黑。并不漂亮，但有一雙黑亮、睿智的大眼睛，讓人過目不忘。然而大眼睛里，暗含著一種難以訴說的感傷和憂郁，和她如花的妙齡似乎不太協調。
上課時間到了，我用“同學們好！”開始了歷時一年的第一節課，接著是自我介紹。當我回身想把自己的名字寫在黑板上時，卻怎麼也找不到板筆，翻遍講桌的里里外外，不見一支板筆。就在這時，那位黑皮膚，大眼睛的女學生，突然從教室外面走進來，氣喘吁吁；把兩支板筆放在講桌上，沒說一句話，又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只顧四處找筆，她什麼時候走出教室的，我都沒發現。
我看看她，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蘇拉蓬。”只說三個字，她那厚厚的嘴唇又緊緊地閉上了。
從那以後，“蘇拉蓬”這三個字，深深地刻印在我的腦海中。
（二）
蘇拉蓬是個好學生，上課從不遲到，更不缺席。聽課時，她總是瞪著一雙大眼睛，專注地聽講；老師在黑板上寫什麼，她更是不失時機地記在自己的本子上；有不明白的問題時，她也會及時舉手提問，只是話語不多。老師們都說，蘇拉蓬勤奮好學，一絲不茍，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學生。
這一次。上課時間到了，全班同學都到齊了，只有蘇拉蓬沒有來，這是前所未有的，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同學們也議論紛紛：
“蘇拉蓬從來沒缺過課呀！”
“她從來也沒遲到過呀！”
“有病發燒她都不肯休息，今天不知為什麼……”
大家正說著，蘇拉蓬推門進來了。只見她步履蹣跚，兩眼紅腫，面目沮喪，顯出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她低著頭，空著手，對老師說一聲。“對不起”，就彎著腰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我講課時，發現她的課桌上什麼也沒有：沒有書、沒有筆記本，連一只筆、一塊象皮也沒有。她坐在那里一小時，不再看老師，也不看黑板，更不作筆記，始終把頭垂到胸前，默默地坐著。
下課了，我走到她身邊，輕聲問：
“今天忘記帶教材了？”
“……”她抬起紅腫的眼睛看看我，厚厚的嘴唇嚅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沒說，便急速而羞慚地低下頭。
顯然，她在有意回避我的視線。我想，她一定有難言的苦衷，不便說出口，我就沒再繼續問下去。但她今天的反常表現，卻在我的心目中，留下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三）
半個月過去了。那是一個大雨滂沱的下午，上完兩節課，我回到教研室。剛要坐下喝口水，只見蘇拉蓬拿著一本課外書，也來到教研室。她輕輕走到我的辦公桌前，雙膝跪下，指著手中的書問我：“老師，我能問您課堂以外的問題嗎？”
“當然可以。”
“這本書上有幾個詞我不太懂，想請您給解釋一下，好嗎？”她說著，打開一本厚厚的中文書，書中用紅藍兩色筆劃著圈圈杠杠，又用漢、英、泰三種不同文字寫得密密麻麻，其中，在“枸杞”、“穿地龍”、“蟬蛻”、“半夏”等名詞下面打著問號，這是一本中醫書。
我奇怪地問：“你怎麼看中醫書呢？”
“我喜歡中醫。”她簡單而果斷的回答。
在我給她解釋一些中醫詞匯時，她一直神情專注地盯著我，恨不得把我講的所有內容統統印進腦子里。臨走時，她猶猶豫豫地問我：“老師，以後我要常來向您請教問題，可以嗎？”
“可以，有什麼問題盡管來問。不過，我不是學中醫的，只是為了個人和家里人的健康，偶爾看看醫學書。所以，我的解釋未必能滿足你的要求。”
“沒關系，中國老師總要比我知道的多得多。謝謝老師！”說著，她站起身，雙手合十，與我告別。我注意到，她說“再見”時，那雙感傷、憂郁的大眼睛頓時一亮，高高興興地離去了。
可是，蘇拉蓬留在我心中問號更大了，因為和我討論中醫問題時，她常常話語滔滔不絕，興趣極濃。但平時，她卻少言寡語，厚唇緊閉，這種截然相反的兩種表現，如何解釋呢？她那感傷、憂郁的眼神，又如何同她熱中於學中醫聯系起來呢？
（四）
課余時間，我和幾個同學聊天，不由得想起了蘇拉蓬，我問他們：“蘇拉蓬呢？”
“她回家了。”一個學生回答說。
“剛半天就想媽媽了？”我善意地開了句玩笑。沒想到這樣一句簡單的玩笑話，竟然使得本來歡樂融洽的氣氛，頓時變得沉悶、凝滯了。
劉靜同學語調低沉地說：“老師，您不知道，她媽媽三年前就去世了。得的是登革熱，因為治療不及時，就……”
“為這事，蘇拉蓬難過了很長時間了。”另一個同學搶著說。
“原來她的性格很開朗，從那以後就不愛說話了。”第三個同學補充說。
幾個同學你一言，我一語，從他們的議論中，我似乎明白了蘇拉蓬平時話少的真正原因，心里想：難怪她的美麗的眼睛中，總是帶有感傷的陰翳呢！
愛說話的胖子小朋友接過話題說：“她媽媽的後事剛辦完，她爸爸又病倒了，整日臥床不起，急得蘇拉蓬團團轉。後來聽說是一位中醫給治好的。”
“可是蘇拉蓬也夠倒霉的，去年年底，她爸爸又結婚了，繼母對她很不好……”
另一位女同學說到這里，我就去給其他班上課去了。後面他們說了什麼，我也沒聽到。但我想，她的沉默寡語，看來還有其他原因。
（五）
暑假到了。同學們有的在家休息；有的去外地旅游；有的參加中國的漢語短訓班。只有蘇拉蓬每周還到學校來。她仍舊來教研室，向我提出許多中醫中藥問題。我是中文系的畢業生，對於醫學我是外行，所以常被她問得張口結舌。但她并沒有因為我是外行而改變初衷，反而越學興趣越濃，問題也越來越多。我們在對中醫的探討中，建立了親密的師生感情，我也從中學到不少知識。
說心里話，我越來越喜蘇拉蓬。我欣賞她在學習中表現出來的頑強毅力和刻苦精神。這種毅力和精神，不僅表現在她對中醫的認真鉆研和執著追求，更表現在她每門功課學得都很出色，在全班二十多個同學中，各科成績均為A等的，只有蘇拉蓬一個人。
在酷熱難耐的四月天，蘇拉蓬每次都是汗流浹背地來到教研室。一天下午兩點鐘，看她進門時，已經衣衫濕透，我心疼地問：“放假了，你還總來學校，不覺得熱嗎？”
她笑笑說：“怎麼不熱呢！我是來給孩子上漢語課，順便再來找您請教問題。”
聽她說給孩子上課，我詫異地問：“你在打工？”
“是的。我要攢錢。”
“你正在念書，急於攢錢做什麼呢？”
“攢學費。畢業後，我就去中國學中醫。”她非常堅定地說。
“家里供你讀書，經濟上有困難嗎？”
“不是！我家經濟很好。但是，我要用自己的錢去留學！”她表情嚴肅，語氣堅決，好像在向我宣布一項重要的決定。
聽得蘇拉蓬的決定，我更奇怪了，她為什麼要用自己的錢去讀書呢？心中原有的問號，此時進一步擴大、升騰，幾乎到了我的心胸再也無法容納的程度。
（六）
去年的九月十八日，正是日本法西斯在七十一年前侵略中國東北，也就是“九?一八”事變的同一天。我在從學校回寓所的一條小巷中，被路旁的野狗狠狠咬了一口，鮮血直流。
第二天蘇拉蓬聽說後，她哭了。她悄悄用自己打工掙來的錢，買了許多水果和糕點，給我送到宿舍來。看著她手中的東西，我的心情難以平靜：這是她冒著酷暑，頂著烈日，辛辛苦苦打工掙來的血汗錢！是她準備去中國學中醫一點點積攢起來的學費啊！為了攢點兒錢，她平日省吃儉用，節衣縮食，吃飯時連杯飲料都舍不得花錢買。而現在，她卻為了照顧老師而大把破費，作為老師，我於心不忍哪！我感動她對她說：“以後不要再為我花錢了。”她卻笑笑說：“這是花我自己的錢，花多少，我都心甘情愿！”聽她這樣說，我的心不由得在顫抖。
自那以後，她經常來宿舍和我談天。在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我們又親切地交談起來。她坐在我身邊，一次次地安慰我說：“只要堅持打針和吃藥，狗咬傷很快就會好了。”
但我始終不明白，這狗為什麼要咬我？所以我說：“我沒招它，沒惹它，我走我的路，它為什麼專門欺負我呢？”
“這就是狗性，沒有什麼道理可講。不過，我告訴老師，遇到狗千萬別跑，越跑它越追。”俗話說：“狼怕跺腳，狗怕彎腰”。一彎腰，它就以為要拿東西打它，就趕快跑了。
“真的嗎？”我半信半疑地問。
“是真的，老師，這是許多人總結出來的經驗。”
看她說得那麼認真，那麼熱切，我心里熱乎乎的，不禁想起遠在中國的兩個女兒，她多像我的女兒呀！
我激動地拉著她的手說：“你真像我的女兒！”
蘇拉蓬先是一怔，緊接著，就像火山噴發一樣妄情地喊了一聲：“媽──”，一下子扯到我的懷里，失聲痛哭起來。
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我大吃一驚。我為她擦去淚水，安慰她說：“孩子！您心中有什委屈，痛痛快快地說出來吧！憋在心里會生病的。”
她漸漸止住了哭泣，直起身來。但一雙大眼仍然水汪汪，長長的睫毛一忽閃，兩串晶瑩的淚珠順著雙頰滾到嘴角上。
她擦去淚水，緊閉的雙唇開啟了，就像洪水沖開了閘門，洶涌澎湃，滔滔而出。
她說：“老師，有些話我早就想對您說。我媽媽在世時，非常喜歡中醫。她得病後，多次提出想請中醫治療。但爸爸堅持使用從鄰居那里聽來的一個土方，媽媽一直高燒不退，最後送往醫院時，已經來不及了……”
說到這里，她又鳴鳴地哭起來了。看來她對媽媽的死記憶猶新，至今深感痛惜。
我再一次為她拭去滿面淚水，勸慰說：“別難過了，慢慢說。”
她悄悄鎮定情緒後繼續說：“媽媽剛去世爸爸又病倒了。我托朋友請來了一位老中醫，說爸爸是過於傷感，急火攻心，吃了幾付湯藥，很快就好了。從此我就堅定了學中醫的信念，我一定要學中醫！”
“你的志向很好，你會成功的！”
這時她突然看看表，忙說道：“哎呀！我忘了一件事，必須馬上去辦。老師，對不起，明天晚上我再來。”說完，她急匆匆地走了。
（七）
第二天晚上七點半，蘇拉蓬又來了，首先對我解釋說：“昨天晚上，我答應去給李春華送點藥，她感冒了，所以，急忙就走了，真對不起！”
我趕快說：“你做得對，守信用是應該的，不必說對不起。”
蘇拉蓬留在我心中的問號，至此并未找到真正答案，我要追根究底，這次非打破沙鍋問到底不可，所以，我把話題又轉到昨天晚上她說的話。
我問她：“學習中醫，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你有思想準備嗎？”
她微微皺起眉，面帶苦澀地說：“我學中醫，就像逆水行舟，許多人都不同意。也有人說必須先過古文關，刻苦鉆研一輩子，才能成為一名好中醫。”
“她說的是對的。”我點頭表示同意這種看法。
她也點點頭：“朋友是善意的，我理解。其實這些困難，我倒不在乎，既然想學，再苦再累，我也會堅持學下去，討厭的是我的繼母，她已成為我學中醫的最大障礙。”
“為什麼？”
“她一進我家門，就反對我學中醫，她說我是泰國人，不是華裔，不要去學華人那一套。一些破草根，爛樹葉，能治什麼病！”
“這是她無知！”我脫口說出了這句話。
“她是無知。但還要干涉我，我不服氣，她就拿出做母親的威權說：畢業以後，就是不準你去中國學中醫！”
“太專橫了！”我禁不住憤慨了。
“我也沒客氣，就明確告訴她：我的志向已定，誰也改變不了！”
“她怎麼說？”
她氣得大喊起來，干脆說，去不去由你，供不供學費由我，你非去不可，就自己掙學費家里一銖也不供給！
聽到這里，我不無擔心地說：“如果她真的不供學費，你的困難就更大了。”
蘇拉蓬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站起身來，走向窗前，兩眼茫然地望著外面那棵挺立在黑暗中的高大的椰子樹，她沈思了很久，我沒去驚動她。
她轉回身，接著我的話題說：“我也知道，留學幾年，肯定要花很多錢，所以我曾苦苦哀求她，但她鐵石心腸一般，就是不同意，還專門在我學習時，跟我爭論、吵架，讓我無心再學下去。……”
蘇拉蓬滔滔不絕地傾訴著，我終於知道：那天早晨上學時，她的繼母又和她吵起來。嘟嘟囊囊說：“你趁早別上學了，自己去掙學費吧！”蘇拉蓬一氣之下，斬釘截鐵地回答：“自己掙就自己掙，那也非學中醫不可！”
她的繼母氣壞了：“那你現在就去掙吧！”說著，一把奪走了蘇拉蓬手中的書包，轉身回屋，的一聲，把門關上了，屋外的蘇拉蓬急得直跺腳，她大聲敲門，哭喊著：“還我書包！”狠心的繼母就是不開門，還高聲說：“快去掙學費吧！”
蘇拉蓬哭著走出家門，這時她感到渾身無力，兩眼發花，就像一只受傷的小鳥，跌跌撞撞地去上學了。
蘇拉蓬每說到傷心處，淚水嘩嘩往下淌，我的眼睛也濕潤了。
她看我再擦眼淚，就轉換話題說：“不說這些事了，其實我一直在想，泰國人就不能學其他國家的東西嗎？鐵路、公路、電視、電腦不都是從外國學來的嗎？就是西醫，也不都是自己的發明啊？現在世界經一體化，閉關自守，固步自封，國家還能發展嗎？我也不是為自己才學中醫，我是想把中醫學到手，彌補一下西醫的不足，將來更好地為泰國人治病，這有什麼不好呢？”
這當然好！但在泰國，學中醫的女性不多吧？
您問到我的心里去了，我就是想為泰國女性爭口氣！男人能辦到的，女人也能辦到！路是人闖出來的嘛……。不怕老師笑話，我還打算將來學成後，條件成熟時，在家鄉開個中醫醫院呢！……
說到這里，她的雙眸閃亮，射出一道希望的光芒。
我為蘇拉蓬的故事深深地感動了，現在我才明白，小小的蘇拉蓬，心里裝著一個宏圖大志，在那麼大的阻力面前，她不動搖，受了那麼多的委屈，她咬牙忍耐著，堅守信念，矢志不移多麼難能可貴的精神啊！
應該說，她以往那感傷，憂郁的眼神，早已告訴了我這一切，只是我這當老師的太遲鈍，太不能善解人意了，直到今天，我才走出迷霧，真正認識了我面前的蘇拉蓬。
我激動地對她說：“你是個好孩子！好學生，你有志氣！老師喜歡你！中國有句話，堅持就勝利！你一定要堅持到底，你一定會勝利！”我的話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來的。
“謝謝老師！聽了老師的鼓勵，我的信心更足了，決心更大了，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溫暖的話語，老師，今後我愿做您的泰國女兒，您就是我的中國媽媽，我會永遠記住您！”
從那以後，我和蘇拉蓬雖然仍以師生相稱，但卻彼此心照不宣，我們心里都明白：除了師生關系外，我們之間，又多了一層難舍難分的母女情結。
（八）
由於蘇拉蓬的學習優秀，她被推薦作為學校代表，前去參加世界大學生的漢語比賽。
比賽這天，曼谷賽場坐滿了前來觀看的人群，蘇拉蓬被同學簇擁著走進禮堂，她身穿一件修長的大紅旗袍，恰到好處地現出她苗長而豐滿的身軀，前襟從上到下鑲嵌著一條舞動的金色巨龍；一頭天然卷曲的黑發整齊而蓬松地盤在腦後，端莊的臉上那雙動人的大眼閃閃發光，她面帶笑容，嫻靜，安祥地坐在後排，等待主持人呼喚自己的參賽號。
“十六號選手請上臺！”主持人終於發出了指令。
蘇拉蓬立起身來，快步走到前邊，輕輕地跑上臺，從容地站在舞臺中央，她神情自若，落落大方，在場評委無不頻頻點頭。
主人開始問話了：“今天你為什麼穿了這樣一件旗袍？”
“因為上面有一條龍。”
“為什麼穿有龍的服裝呢？”
“龍是古老中國的象徵，我的愿望是學習龍的精神，做一名使者，把中國古老文化一中醫學到手。所以我要穿有龍的旗袍。”
蘇拉蓬的回答，鏗鏘有力，落地有聲。
她的講演題目是：“泰中一家親”。她從中醫如何治好了父親的病，講到決心學中醫的全過程，語言簡練，內容感人，聲情并茂，口語流利而動聽。
回答問題時，主持人要在五分鐘之內，提出二十個問題，參賽者必須快速回答，一般參賽者，每當這時都很緊張，常常回答得語句顛倒，詞不達意，而蘇拉蓬卻從容不迫，對答如流，令臺下觀眾時時發出“OK”，“太棒了！”的贊嘆聲。
最後是才藝表演，蘇拉蓬沉著地走到舞臺右邊的大桌前鋪開紙張，拿起一桿狼毫大筆，飽蘸墨汁，又在硯臺上輕掭幾下，一切準備就緒，她深吸了一口氣，大筆一揮，當眾寫出“中醫瑰寶，後繼有人！”八個字，盡管書法略顯稚嫩，但卻遒勁有力，柔中有剛。
蘇拉蓬在觀眾不息的掌聲中走下臺去。
比賽結束，評獎結果出來了，當評委主任莊嚴宣布：“第一名，十六號選手”時全場目光一齊投向蘇拉蓬，掌聲雷動，歡呼聲四起，前來助興的同學紛紛同她握手，擁抱，蘇拉蓬幸福的臉上掛滿晶瑩的淚花，我看到，今天的蘇拉蓬美麗極了！她像一朵初綻而帶露的鮮花絢麗奪目，光彩照人！
（九）
蘇拉蓬畢業了，她選擇了北京中醫學院本科班，我繼續留在泰國講學，臨走前，她約我一同去帕堤雅旅游。
那是個群星滿天的夜晚，在那迷人的大海邊，我們手挽著手，信步走在海灘上，我們從過去談到現在，從現在講到未來，使我更加了解到：蘇拉蓬的童年天真爛漫；她的現在苦澀艱難，她的未來前途無限，蘇拉蓬以她堅韌不拔的毅力，頑強地努力著，執著的追求著，她說：“以往的成績只能說明過去，今後的成績，還要靠努力去獲得”是的，她又開始了新的起點，向著更高的目標去努力了。
我和蘇拉蓬走著，聊著，我們忘記了時間，沉浸在別離的難舍和聚首的歡樂之中。
最後，她指著天空中一顆最亮的星星，小聲而神秘地在我身邊叫了一聲（媽媽！）然後深情地說：“您看到了嗎？我的心意，我的志向都在那顆星星上，星星是我心，您看到它，就看到了您的泰國女兒，她想念您！她永遠為您祝福！
每當夜晚仰望星空時，我都會想到蘇拉蓬，我的泰國女兒蘇拉蓬，你的中國媽媽也在想念你呀！我也在為你深深地祝福：祝你像雄鷹展翅高飛，祝你像海燕，在藍天下自由翱翔！你將是泰國一顆璀璨的明珠，不久的將來，你會在泰國這片熱土上大放異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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