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破車,繼續向前
──悼念泰華作協首任會長方思若
楊玲
泰華寫作人協會(泰國華文作家協會前身)創會會長方思若先生逝世已七年了,七年來我不曾寫過只言片語悼念方先生,為此“耿耿在懷”,覺得自己欠了他一番栽培的苦心。
那是一九九九年七月三十日中午,何韻姐(泰華報業名記者,方思若先生的夫人)臉色凝重的走進報館,對著我和同事們說:“楊玲,方先生走了,……”何韻姐難過地說不下去。我聽了滿身透涼毛孔豎起,因驚愕傷悲一時找不到適合安慰的話語,張著嘴巴,一大會兒才說出,“何韻姐,節哀順變。”
何韻姐是一位非常堅強的現代女強人,忍著悲痛料理方思若先生的喪事,指揮若定,井井有條。我坐在旁邊看著她,心中十分佩服,思緒卻飛到老遠。想起在一九八七年我剛到新中原報工作時,方思若先生是當時報館的董事長,當他知道我是一名超級書迷,非常高興,認為這樣對副刊的編輯工作很適合。他親自教我怎么選稿,取材、組合,編版等等,使我在從事報業工作中受益匪淺。
那時電腦還不普及,上網的更稀少,泰華報業副刊資料依靠香港報紙,一把剪刀一罐漿糊,就可以編出多個副刊。方先生又教我報學中的多種訣竅,真叫我大開眼界,直呼神奇。
方先生常常親切地叫我小玲,其實我已老大不小,但在他的眼中我是子侄輩,所以我也欣然接受此稱呼,現在想起來很溫馨。除了工作在報館的接觸之外,在寫作方面,也是方先生直接把我推上文學創作路上的,他常鼓勵我拿起筆來
,學寫文章,他認為我有中文基礎,又看了很多文藝書籍,應在文學創作上有所作為。后來,我學習翻譯泰文小說,寫詩歌、寫散文,開始有作品在報上發表,方先生卻病倒了。
起初,聽何韻姐說方先生患上淋巴腺癌,接著到美國醫治,醫療效果很好。回泰后參加作協的活動時,我見他人胖了,臉色也紅潤了,心中暗慶。見到文友們,方先生一邊敘述他在美國的醫病過程,一邊點燃了一根煙抽著,我上前對他說:“方先生,您不是戒了煙嗎,怎么還抽?我告訴何韻姐去。”他笑著說:“千萬不要啊,何韻姐知道了不得了。偷著抽一根,你就不要告訴她了。”
方先生為人嚴肅,我平時是不敢和他開玩笑的,那天看他談笑風生,才大膽和他講笑,沒想真的去“告狀”。
過了約一年,萬惡的病魔重新撲向方先生,這次病情不樂觀。我和文友詩雨、王宏萍到醫院探視,方先生躺在病床上,人很虛弱,但見我們還強打精神,鼓勵我們多寫多創作。見他精神和體力都不濟,我們坐了一會就告辭了。
后來,方先生的病情反反復復,常常進出醫院,一次比一次嚴重,每聽到這些叫人痛心的消息,我的心情越來越沉重。方先生受盡惡癥的折磨,在一九九九年七月卅日,離開了這個世界,離開了他親愛的家人,離開了他心愛的泰華文學,離開了敬重他的廣大文友和讀者,帶著遺憾離開了……
方先生本來有個規劃,他要在七十歲時退休,把事業交給兒女,然后專心整理泰華文學史,全身投入文學工作。他逝世時是六十九歲,離他的退休計劃只差一年,真是天大的遺憾,泰華文壇的巨大損失。
方先生一生熱愛泰華文學事業,熱心辦報,為推動泰華文學發展,推動泰華文學走出湄南河,推動泰華文學和各國的交流,培養泰華文學接班人不遺余力。在他當任會長期間,於一九九四年特地舉辦青年作者座談會,鼓勵青年一代參加寫作,當時我有幸參加座談會,至今歷歷在目,終生難忘。就是在病中,方先生還關心著作協的工作,文友們的創作,和泰華文學的前途等等。
方先生曾在一九八七年作協出版的《泰華文學》的序“老牛、破車、曉月”里面寫著;……我們是拖著破車的老牛,在崎嶇而泥濘的小道上邁步,向前,向前,不管明天有多遠,也不管“山窮水盡”繼之有沒有一個“柳暗花明”。我們還是要寫下去,還要不斷地壯大我們的行列,我們要盡我們這代人最后的努力。……
每次讀到這段話,我總是深深地被震撼,方先生把自己和文友們自比老牛,泰華文學事業比如為破車,這使人感到凄苦悲壯,在泰華從事文學事業,又的確是這樣。泰華文學事業較少為人理解和支持,作家的生涯是孤寂的,泰華作者倍加孤寂。不過老牛還在,并有不少大牛小牛加入了行列。破車也還在,而且更新了。重要的是還在繼續努力邁步,向前,向前……
備注:在博夫文友創辦的天堂紀念館網站(netomb.com),設有《泰華已故文化傳播人紀念館》,其中方思若紀念館已建成,可供親人、文友、和讀者們上網紀念緬懷先賢,寄托我們的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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