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文學總第四十期 :::

 

繽紛錄
──泰國華文作家協會成立二十周年漫話
黎毅


   今年是“泰國華文作家協會”成立二十周年的紀念,開例會時會長提議要作一番慶祝,同時在《泰華文學》這本刊物要增加一些紀念性的作品,以加重這個慶典的意義。
   散會之后,會長特意著我寫寫一點東西以增加熱鬧。說真的,會長從來不曾要我為這份刊物著墨,他了解我有自覺性。這次被他點名,有點受寵若驚,但一時又不知從何著手。寫這類紀念性的作品,少不了寫這一團體的成立及歷程中的風雨,類此資料,既不可無,也不可多,無則有失意義,多則過於嚴肅。搜索枯腸,倒不如將周遭接觸較為頻密的文友作為個別的“人物寫真”,人物寫真該取其“真”,不然一樣淪於雞肋而無味;若取其真,難免又有無心之過的“中傷”。若然,懇祈當作“童言無忌──”
   首說司馬攻會長,他是“作協”大舞臺的多面腳色,說起正經話,令聽者有一種難以抗拒的尊嚴;閑聊起來,文友們與他,任誰都是平起平坐的朋友。作協每次開例會,由他提出最少有三個議題,問各理事是否接納,或應補充、或應更改,諸如一些有關寫作的突破、迎接外客到訪的程序、抑或舉行某一慶典的活動……事先他已作過縝密的策劃,胸有成竹,理事們縱有酌情的補充或更改,對他策劃的主題也少受影響,這是他的魄力,也是他的魅力。
   司馬有他的莊嚴,也有他的詼諧,更有他的幽默,反面題材正面講,是他語言運用的一絕。有時你聽他對某種事物的評價,說得頭頭是道,其實言在意外。不識他個性者驟聽起來,認為他年屆古稀,思路開始老化,哼哼,你“中招”了!老化并非司馬,反而是你本身,因你讀不懂他的“弦外之音”而自以為本身比他了得。
   司馬善於幽他人的默,每每也予他人作為幽默的對手,從嘻哈中使老化的作協散發出童稚的青春。
   夢莉副會長是大家風范,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是寫作的發燒友,作品甚豐,受年青一代所崇拜,為年老一輩所接納,品味和咀嚼。周日下午到作協,照例坐在一定地方,不論有何天大的事尚未解決,外表都保持嫻靜而閑適,少發言,靜聽文友高談闊論,開心時,受感染而微笑,聽文友之間過份的戲謔,則皺眉苦笑。別看她少發言,當她在作協例會上偶爾提出的意見,都有相當落實的建設性而為眾人所接納。夢莉自千禧年過后,已少有作品面世,原因一半受制於商務,一半忙於家庭的管理;大家寄望當她的工作及生活環境調整之后,在文學的殿堂上能再來個第二春。
   陳博文副會長,在文壇的聲名與藝壇的羅卓藝名一樣響亮。博文名如其文,學問淵博,治學嚴謹,是古今文物資料檔案的匯集專業,也是多產作家,有關中外文物、景點名勝、名家書畫、人物典故,猶以歷屆作協對內對外活動等過程資料,一一收集保留,分門別類,精裝成冊,近再將泰華作家歷十年來的作品逐年匯集裝訂,為泰華文壇保留一份寶貴遺產,珍為收藏。這樁繁重的“工程”,在作協的史實上,不能漏他一筆。
   白翎,高瘦個子,例常聲先人到。只因個性隨和,有人稱他一聲“白龍”,也有人叫他“烏龍”,他是一片純白的白翎,一位胸無城府的透明人。委托他工作,看似滿不在乎,因此有人嫌他做事馬虎,其實他是一個外寬內緊的人,從我與他合作過幾次工作所體驗,頗能了解他的個性。白翎寫得一手上乘散文,非經人家的追和擠,作品經常不易在文壇露面。以我推斷,此君可能已看淡世俗的功名利錄,而讓燦燦金子埋藏於泥沙中,為他感到可惜!
   倪長游不良於行,左肩掛個“招文袋”,右手以傘作杖,走路有型有款而瀟灑。別看他不良於行,身為作協的成員,每天走起路來誰也不能比他多。他的住家距離市區偏遠的“挽賜”,每天一早家人尚在夢鄉,他已悄然出門趕往市中心的嵩越路上班,下午下班,例必趕到報社措理一些工作,出了報社須轉折二次公車再回“挽賜”老家,偶遇下雨塞車,抵達家門已是萬家燈火,家人有者早已就寢。
   長游是老槍,亦喜杯中物,喜奕棋但從不與人對奕,只喜歡站著做名“軍師”,調兵遣將為人賣力打氣。長游不喝酒時中規中矩,說話不多;偶爾中午在作協設個小飯局而喝起酒來,便會情不自禁將心中的積累,諸如平日的委屈、對某人的成見、為某人代抱不平……,一股腦兒毫無保留地一傾而盡,酒后招尤而使某些人“受傷”。正經地說一句,并非某些人“受傷”,其實是某些人使他“受傷”,他一直藏於胸臆到酒后才不知不覺地傾吐而出。酒能亂性(性情)言之無訛。
   去年長游回梓祭拜先母,他向公司告假七天,依七天假期計算,回到曼谷剛好是下個星期天的下午,因此事先我已知他下個星期天已不能到作協。事出意外,下個星期天下午長游卻悄然地推門進入作協,我問他是不是提前一天回來,他反問我誰告訴你,接著再補充說,我從機場雇車回家,卸下行李,即隨車來作協。
   長游能做人家所不能做到的事,他對作協這份愛心,不能作第二人想。
   提起鄭若瑟,便自然會想到“微型小說”,圈中人都公認若瑟是“微型小說”的專業戶。若瑟不但執著寫作,更善於奕棋,奕棋時并不多言,全神投入地調兵遣將,天塌下來也不為所動。若瑟不善酒,卻是老槍一根,與長游、蘇醒、修朝成為“四腳齊”,到了賽事告一段落,拋個眼色,各自意會,列隊推門前往走廊吞云吐霧,背后文友們戲笑他等“
結煙”去也。若瑟最近又在勤寫“回憶錄”及搜集“潮諺典故”,完稿之后可能結集,以另一新的風貌與讀者見面。
   蘇醒於上世紀八十年代勤於寫作,作品多涉及低下層人物,收獲頗豐,后因業務繁忙而擱筆。目前雖已放下仔肩,業務歸由兒子措理,惜因荒廢太久,雖有意再執筆,但精神不能集中而告力不從心,久久才能在文壇露臉一次。蘇醒有創作潛力,若他能堅持創作意愿,相信仍有一番作為。
   林牧是作協的“總務”,是作協的“甘草”,那一個星期天沒有見到林牧,那一天作協便消失三分朝氣。
   灑脫、隨和、不計較、不記恨是林牧做人處世的長處;有時也好勝而執著。
   以下棋而言,林牧是“屢敗屢戰”的“長勝將軍”,偶有小勝,但從來不肯言敗。林牧除了善於奕棋,更擅寫詩文和功於書法,他的格言是我管不了柳公權、黃自元什么名家的書法,我就是我,我是林牧,自有我的“林牧體”。
   說到必行,是林牧做人的膽色。每星期到作協,都可欣賞到林牧將近日完成的書法掛在作協中最顯眼處讓文友品評,有人贊他,也有人“鉆”他,反面語言正面說,他不在乎,他只有一個信念,“林牧體”就是“林牧體”,再過若干時日,說不定有人將“林牧體”的書法作為臨摹。
   林牧除了善於詩文和書法,對世局猶為關心,對中國昔年的某些老政治家治國的謀略有其執著的崇拜,對新一代引進的洋化他則痛心疾首,偶有人與他提出不同成見,他會與對方力爭而不勝不休,但他從不記恨,事過便如耳邊風,這是林牧做人之可愛處。
   修朝寫得一手好文,泰文的修養更有心得,對時局演變的看法猶有深度。作為泰中橋梁的溝通是不可多得的人材。為人心直口快,認為該言而言無不盡。與白翎、蘇醒、林牧都是“大型喇叭”。人類對音響承受一般為七十分貝,他們四人加上游魚的曹孟德式連串哈哈聲,誠恐作協的天花板有天得給震裂開花,瓦片掉下有人頭破!
   莊萍雖是作協新加入的理事,但她與作協卻有一段頗長的淵源;雖是女人,卻有一股男子漢的坦蕩和爽朗氣概,目前她是一所幼兒園的校主。遠自六七年前她寫稿在“大眾文藝”發表,通過作者與編者的聯系而知道作協出版一份定期性的《泰華文學》,於是每期前來向作協購買幾十本。當初以為她購往作為學校的陳設以撐門面,后悉乃無償送給一些愛中文的學生家長及親友閱讀。這么一方面為《泰華文學》推廣出路;一方面也為了宣揚中華文化。取之社會,用之社會,值得一筆贊頌。
   老羊,并非老的“羊”可能是本姓“楊”的諧音。雖屆八十高齡,走起路來腰板挺直而瀟灑,并非小的說恭維話,從外表測度,過半的人猜他年紀不滿七十,設若未見其人只聽他高歌獨唱的音色,最高的估計年紀也不過四十許。老羊經歷多而深於世故,走的路多而精於閱歷。且是收集文獻的專業,猶以對歷屆亞細安文藝營的紀錄,沒有人整理得比他更為詳盡。見多識廣,做事認真,大智若愚,是老羊的典型。去年他與女兒楊玲合作結集一冊《淡如水》的文集,很有份量和特色。說起合集,前有方明與張聲鳳夫婦的合集,再有游魚的兄嫂陳策、竹君賢伉儷的合集,由於老羊與楊玲父女的合集,使我想起中國名畫家程十發與女兒程多多合繪魯迅的《傷逝》,兩者異曲同工,成為藝壇佳話。
   想到就寫,已經寫了好多位文友。現在讓我到壁上的鏡子照照自家的尊容,以便夸一夸本身“過人”之處。
   我生性好靜,不善詞令,更不懂自我表現,明知有自我表現的機會也輕易放過。既有這么多的不如人處,作協這個人多的團體本不該去;只因身在報社做名小編,身為小編,例必向作者拜稿以充實版面。作協地靈人杰,乃稿件之源的圣地,於是每個星期天下午,除了生病或緊要事,都是照到不缺。
   說真的,目前寫稿的人并不算少,但肯提供稿件給我的人卻并不多。設若本身附帶有甘詞厚幣的條件,稿件自會源源而至,有恃而無恐;自思本身既拙於詞令,每月稿酬又受到一定的限制,幸好朋友們以“撫孤恤寡”的同情心,慨然無私拔筆相助,天大困難也給度過。當然也有個別寫作高手,昔日是熱絡的支援朋友,目前看透俺的困境,誠恐俺伸手向他索稿,於是見起面來趨避惟恐不及,這種面對,俺也不以為忤,因為這是現實,現實就是現實,半點不能勉強。
   走筆至此,憶起四十年前先岳講過一段“伸手”的故事:他說,要是你怕鬼,而又急於趕夜路,我教你一條萬全的秘訣,起步時將一邊手臂伸得長長,未到目的地切記不可放下。一個人之所以向人家伸手,即意味對人有所索取的表達,不是要錢,便是要米要物,這樣不說人見了對你討厭,就是月黑風高的深夜,任何兇神惡煞見了也要對你退避三舍。妙哉,斯言!
   上列各位,只是想到信手拈來,暫時到此為止。倘有機會,有勞各位再等八十年(?),屆時“泰國華文作家協會”成立一百周年大慶,小的將再列出另一百位與“作協”相關的文友加入《繽紛錄》的行列。言出必行,非空口說白話,請各位耐心以待。
二○○六年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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